[chapter04]</br> 「怎么換頭像了?」</br> ——這行字在輸入框刪了又打,打了又刪。</br> 就很想問,卻又不知道該以怎樣的立場去問。</br> 畢竟他換什么頭像是他的自由,要真的問了,對方說與她無關,豈不是顯得她很自作多情?</br> 最后裴景煙還是沒有發出去,將手機丟在一旁,心緒紛亂往座椅靠去。</br> 算起來她只跟這謝綸見了三面,可每次他總能撥亂她的情緒。</br> 啊,這種感覺真的很不爽!</br> 憋著一肚子好奇的裴景煙回到家里,再次打開手機,點進那個夜禮服假面的頭像。</br> 美少女景:「謝先生,我到家了。」</br> 發完這條,她眼珠微轉,又發了個微笑表情。</br> “這個表情,他這個年紀的應該挺喜歡用的吧。”</br> 裴景煙喃喃道,見他還沒回消息,便將手機放在一旁,先去洗漱臺卸妝。</br> 一分鐘后,手機震動了一下。</br> 裴景煙才卸掉一邊眼妝,于是一只手按著化妝棉,另一只手劃開手機,以一種獨眼龍的姿勢點開消息。</br> XLun:「好的,早些休息,微笑/」</br> 裴景煙:“……”</br> 雖然知道這個微笑表情對于他來說,或許真是表達“友好微笑”的意思,可是,她還是覺著他在呵呵她!</br> 算了,眼不見心不煩,現在各回各家了,她沒必要再去在意這些。</br> 退出對話框,鎖了屏幕,裴景煙繼續卸妝洗漱。</br> 就在她躺在浴缸里貼著面膜享受泡泡浴時,秦霏和溫若雅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br> 裴景煙按下接聽,只見秦霏和溫若雅一人半張臉,懟滿整個屏幕。</br> “小景,你在做什么?怎么群里一點動靜都沒有!”</br> 裴景煙撫平面膜,“這還不明顯么?”</br> 秦霏,“哇,在洗澡?”</br> 溫若雅,“就你一個人?”</br> 裴景煙,“……不然呢。”</br> 秦霏和溫若雅交換了個眼神,笑得曖昧,“謝綸呢?”</br> 裴景煙翻了個白眼,神色慵懶道,“吃完飯就散了唄。”</br> 對面兩人才不滿足,“快跟我們講講相親的過程!”</br> 反正貼面膜泡澡,閑著也是閑著,裴景煙就與她們說了。</br> 至于謝綸換頭像這事,她遲疑兩秒,也說了出來,“你們幫我分析一波,他這什么意思啊?”</br> 秦霏發出一聲“喲”,擠眉弄眼,“情侶頭像都安排上了,還能什么意思嘛。”</br> 溫若雅點頭,表示贊同,“沒想到啊,上回見著挺高冷穩重一大佬,私下里還有這等騷操作,佩服佩服。”</br> 裴景煙眉頭輕蹙,“所以不是我自作多情,他突然換頭像,是想跟我湊情頭?”</br> 秦霏:“沒錯,可見他對你很滿意。”</br> 溫若雅:“好了,我覺著我和霏霏可以開始挑選伴娘服的款式了。”</br> 霧氣縈繞的浴室里,裴景煙握著手機,烏黑的杏眼里浮出朦朧迷惘。</br> 他真的看上她了?</br> 是,她的確年輕美貌,聰明靈巧,家庭條件也優越,在滬城這豪門云集的地方,差不多條件的女孩沒誰能比得過她,可她也是滬城出了名的壞脾氣——</br> 如果在圈里提起她裴景煙,千金小姐們大部分都會撇撇嘴,“哦,裴家那個矯情的作精啊。”</br> 有錢少爺們用詞倒還算客氣,“裴家那個小公主嘛,長得是漂亮,但聽說可難伺候,找她當女朋友豈不是找了個祖宗?”</br> 所以,謝綸他是有多想不開,非得找她商業聯姻?</br> 裴景煙表示不解。</br> 臨睡之前,她躺在床上想著,下回再和謝綸見面,她非得親口問問他才是。</br> **</br> 然而,自15日分開后,謝綸就像是消失了一樣。</br> 連著七天,沒有電話,沒有微信消息,更別說提出下一次約會了。</br> 裴景煙哪里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從前男生加了她的微信,不說每個都像唐馬克那種不停輸出各種油膩舔狗語錄,起碼“早安、午安、晚安”是少不了的。</br> 哪有像謝綸這種,加了微信,除了15號那句“早些休息”,之后就沒了動靜。</br> 下午3點半,位于城郊的玫瑰莊園茶廳。</br> 裴景煙懶洋洋縮在藤編秋千籃里,奶茶色的薄絨高領毛衣將她的巴掌小臉襯得愈發精致。</br> 不過現在,這洋娃娃般精致的臉上寫滿了不高興,涂著蜜桃豆沙色唇釉的紅唇微微撅著:“既然他不發消息,還加我微信干什么?留個電話不就得了。”</br> 坐在她斜對面享受日光浴的秦霏道,“沒準他太忙了唄,他又不像唐馬克那些游手好閑的二世祖,整日無所事事,就知道喝酒撩妹玩跑車,謝總手下可管著那么大一個新勵科技呢。”</br> 裴景煙捧著一杯百香果葡萄柚綠,吸了一口,百香果粒在嘴里咔咔響,“再忙的話,總不會忙到一條消息都沒空發吧?難道他其實并沒看上我?不是吧,才三十歲眼睛就不行了……”</br> 聽到這句話,秦霏偏過頭,“你要是想他了,主動給他發條消息唄。”</br> 裴景煙頓時炸毛,“誰想他了!?”</br> 秦霏伸著玫紅指甲,“你咯。”</br> 裴景煙柳眉挑起,“才沒有!我只是覺著他這個人……嗯,很沒禮貌!現在才處于相親階段呢,他就玩失蹤,裝高冷,呵,如果真跟他結了婚,那他豈不是更過分?”</br> 說完她捧著葡萄柚綠又猛地吸了兩大口,白嫩嫩的腮幫子都塞得鼓起來,小松鼠般。</br> 秦霏挑挑眉,提醒道,“小景,你可別忘了你們這是商業聯姻。”</br> 裴景煙一怔,纖濃的眼睫低垂。</br> 她當然明白秦霏的意思。</br> 這種為了雙方利益結合的婚姻,明面上過得去就行了,私下里各玩各的,只要不鬧出什么私生子來,便是一筆皆大歡喜的好買賣。</br> 是她拎不清了。</br> 秦霏見裴景煙咬著吸管不說話,從沙灘椅上撐起半邊身子,嘖了聲,“裴景煙,你不是看上那個謝綸了吧?”</br> 裴景煙果斷否認,“沒有!”</br> “ok,就算沒看上。但起碼,你在乎了。”</br> “……怎么說也是我家里安排的聯姻對象,總不能毫不在乎吧?商業聯姻也要講究基本法。”</br> “這倒也是。”</br> 秦霏聳了下肩,沒骨頭般重新躺回沙發椅,拿起手機玩,“聽我一句勸,男人精明得很。”</br> 頓了下,她語重心長瞥向裴景煙,“尤其謝綸這種憑借一己之力摸爬滾打上位的,更是道行深,咱可不敢輕易動感情。”</br> 裴景煙稍抬下巴,面露驕矜,“那肯定,我裴景煙才不會那么輕易動心。”</br> 她將葡萄柚綠放在一旁,翻看起剛才在法式玫瑰墻旁拍的那組照片。</br> 邊翻邊揚起嘴角,“我今日的妝可真不錯,原相機都這樣好看,都不用修了,加個濾鏡就能發了。”</br> 秦霏催道,“那你快發朋友圈,我好盜你的圖。”</br> 裴景煙應了聲,精心選了九張圖,底片拍的好,隨便加個濾鏡就很完美。</br> 她心滿意足點開微信,視線掃過聯系人列表時,不經意看到那個夜禮服假面的頭像。</br> 紅唇輕抿,她暗暗想著:忙就忙唄,她才不在乎。</br> 點開朋友圈,配上九宮格照片,她寫道;「美女和玫瑰」</br> 點擊發送,裴景煙一臉快樂:“發好了,快去點贊。”</br> 秦霏點開朋友圈,一邊手指紛飛的打著“讓我瞧瞧這是誰家的仙女下凡了?原來是我家的小景公主,愛心/愛心/”,一邊不客氣吐槽,“你這文案還是一貫的自戀哈。”</br> 裴景煙毫不臉紅,“美女的事能叫自戀么?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br> “還別說,你今天這幾張照片真的絕絕子,配你這件毛衣,濃濃慵懶法式風。”</br> 秦霏不吝嗇夸著,忽然她想到什么,抬眼問道,“小景,你這條朋友圈屏蔽謝綸了沒?”</br> 裴景煙杏眸微閃,唇角往下捺了捺,“這有什么好屏蔽的。我這么好看,就當美化他的朋友圈了,他該感激我才是。”</br> 秦霏笑著,“是,謝綸要是看到你這么美,一定折服于你的魅力,給你點贊發消息約會一條龍!”</br> 裴景煙嘁了聲,“誰稀罕。”</br> 手指卻忍不住點開屏幕,盯著那不斷增加的紅色數字,輕抿了下唇。</br> **</br> 京市,傍晚,日暮云倦。</br> 多場會議連軸轉,總算簽下這筆合作。</br> 謝綸往沙發椅上一靠,抬手松了松銀灰色領結,閉目養神。m.</br>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有節奏的兩下敲門,“謝總。”</br> 謝綸嗓音清冷,“請進。”</br> 助理聞松走進來,恭敬低頭,“謝總,王總他們已經離開,云水間那邊收拾妥當,您今夜可以去那邊好好休息。”</br> 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沙發椅上端方矜貴的男人沉沉地嗯了聲,語氣有幾分倦意。</br> 半分鐘后,他站起身來,往外走去,“備車。”</br> 聞松應了聲“是”,連忙聯系停車場候著的司機。</br> 等電梯時,謝綸將手機的飛機模式關閉,很快,各種信息唰唰唰彈了出來。</br> 他一一瀏覽處理,最后點開朋友圈時,人已坐上邁巴赫,前往在京市的別墅。</br> 當看到那油畫般色調濃郁浪漫的九宮格,滑動屏幕的指尖停了下來。</br> 只見大片大片玫瑰花里,少女穿著毛絨絨的高領毛衣,一頭微卷的長發綁成兩個松松的麻花辮,在秋日明凈的陽光下,渾身好似散發著溫暖且明亮光芒。</br> 她笑容燦爛,比玫瑰還要明艷。</br> 從頭圖點開,他一張張劃過,漆黑的眼底映著絢爛的光影,明暗不定。</br> 她扎兩小辮的模樣,與三年前,好似并沒多少變化。</br> 謝綸狹眸輕垂,面色平靜的點了個贊。</br> “聞松。”他喚。</br> “謝總有什么吩咐。”</br> “訂最近一趟回滬城的航班。”</br> “謝總今晚就回去?”聞松詫異,畢竟謝總這幾日為了合同的事費心費力,很是辛苦。</br> 謝綸的視線在日歷標注的25號停留兩秒,“嗯,今晚回去。”</br> -</br> 與此同時,滬城,裴家別墅。</br> 看著XLun的點贊,裴景煙拿著手機,嘴角翹起,活像只驕傲的小孔雀。</br> 哼哼,她就說吧,她的魅力可大了!</br> 手機忽的振動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條新的微信消息:</br> 「裴小姐,請問明天有空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