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5]</br> 明天有空么？</br> 裴景煙在柔軟的淺粉色羊羔絨床單上滾了一圈，雙手握著手機，邊打字邊嘟囔，“有你個大頭鬼。”</br> 美少女景：「不好意思，沒空哦，微笑/」</br> 回完這條，她就切出微信，興趣寥寥刷起短視頻軟件。</br> 大概劃過兩條美女變裝視頻、三條貓貓賣萌視頻，手機突然進了個電話。</br> 裴景煙嚇了一跳，幸好手機握得穩，否則要是砸到了她漂亮的小臉，她肯定要找打電話的人算賬。</br> 定了定心神，她看著來電顯示：「謝綸」</br> 細長的眉梢微微挑起，怎么著，微信邀約被拒了不甘心？打電話來了？</br> 小女生心里那點小小的虛榮心得到一種莫名的滿足。在手機鈴聲又響了三下之后，裴景煙盤腿坐起身，一邊伸手攬過床頭的玫紅色草莓熊公仔，一邊按下接聽鍵。</br> 手機那頭隱約傳來機場的播報聲，靜了有兩秒，才響起男人清冽的嗓音，“裴小姐，是我，謝綸。”</br> 裴景煙拿著手機，散漫應道，“嗯，我知道。謝先生有什么事么？”</br> 電話那頭答道，“明天裴小姐是一整天都沒空，還是能騰出些時間來？”</br> “嗯呢，沒空。”</br> “那后天？”</br> “也沒空。”裴景煙答得干脆。</br> 可答完之后，見手機那頭半晌沒有聲音，她忽然又有點不安。</br> 自己的拒絕態度這樣明顯，萬一這謝綸跑到爸爸面前告狀，宣布這樁婚事告吹，那她的卡怕是又要被爸爸凍住了。</br> 說起來，她還欠謝綸一枚鉆石的錢，如果倆人婚事真沒談成，她還是得趁著卡沒凍結，趕緊把錢還給他才是，她從不愿意欠別人的。</br> 就在她斟酌著如何補救一下，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來，“裴小姐心情不好？”</br> 裴景煙微怔，矢口否認，“誰說的，我心情好得很。”</br> “我以為裴小姐在生我的氣。”</br> “……無緣無故的，我生你的氣做什么？”</br> 她又不是那種無理取鬧愛生氣的女生。</br> 不過在別人的嘴里，好像她就是這樣的屬性。難道謝綸也是這樣看她的？</br> 鬼使神差的，裴景煙補充一句，“我心情好得很，也沒生你的氣。”</br> “嗯，那就好。我剛看了你的朋友圈，照片拍的很好，看得出來你玩的很開心。”</br> 不急不緩的語調傳來，像是朋友間般隨和，可下一秒，又折回到最初的話題，“不知裴小姐什么時候有空？”</br> 裴景煙故作淡然問，“你約我有什么事？”</br> “七天沒見到裴小姐，想約裴小姐再次見面。”</br> 電話那頭停頓片刻，他低醇的嗓音娓娓傳入裴景煙的耳朵，“在你答應我的結婚請求前，我覺得約會培養感情是很有必要的環節。”</br> 裴景煙難以想象男人是以一種怎樣的表情說出這樣的話，這么客套程序化，果然是個莫得感情的聯姻機器人么。</br> 見裴景煙半晌沒出聲，謝綸的尾音稍微提高，“裴小姐？”</br> 裴景煙堪堪回過神來，思索三秒后，說道，“明天吧，明天見一面，正好我也有事找你。”</br> “好，明天下午四點，我去接你。”</br> -</br> 謝綸等著裴景煙那頭掛了電話，才將手機放下。</br> 助理聞松適時遞了杯紅茶給他，“謝總喝茶。”</br> 謝綸接過光潔精致的白色骨瓷杯，茶湯澄紅濃郁，香氣溫和香甜，淺啜了一口，他側眸看向聞松。</br> 聞松被老板這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悻悻擠出個笑，“謝總，是紅茶太燙了嗎？”</br> “不是。”</br> “那您……有什么其他吩咐？”聞松硬著頭皮問。</br> “如果我沒記錯，你一畢業就來公司了？”</br> “是，謝總，我已經在公司工作三年了。”</br> 謝綸嗯了聲，漫不經心問，“有女朋友了沒？”</br> 聞松心里覺得奇怪，謝總平時就是個無情的工作機器，對員工的生活并不關心，怎么今天突然問起這些了？難道是等飛機太無聊了，所以對下屬表示一下溫情關懷？</br> 心里各種想法，嘴上是老老實實答道，“談了，是大學里談的，談了有三年了。”</br> 謝綸道，“三年了，也不算短了，計劃什么時候結婚？”</br> 提到女朋友，聞松面上露出些幸福的赧色，“我女朋友是我學妹，比我小兩歲，現在還在讀研。我打算等她讀完研，再向她求婚，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得努力工作，爭取攢夠首付錢。”</br> 謝綸心算了下年紀，約莫二十出頭。</br> 手指輕撫過瓷白杯壁，他身子稍稍坐直了些，“像她們這個年紀的女生，約會都喜歡做些什么？詳細說說。”</br> 聞松愣了愣，等瞧見老板英俊的面容滿是認真之色，腦子也轉過彎來。</br> 所以，謝總這是為了那位裴小姐問的？</br> 這還是真是難得！聞松心頭咂舌，也不敢耽誤，連忙擺正態度，誠懇給出過來人的心得。</br> *</br> 第二日臨近中午，裴景煙睡到自然醒，下樓吃早飯。</br> 客廳電視機開著，又在重復幾十年前的經典老劇，有些臺詞裴景煙耳濡目染都能背下來了，裴母卻是津津有味百看不厭。</br> 不過讓裴景煙驚訝的是，這個時間點，爸爸竟然還在家里？</br> 看著沙發旁穿著淡藍色襯衫，外頭套件灰黑色的夾克衫，戴著老花眼鏡看報紙的裴父，裴景煙打著招呼，“爸爸，你怎么沒去公司啊？”</br> 夫妻倆聽到這聲音，不約而同朝她看去，反應也是各異。</br> 裴母一貫的慈愛溫柔，“小囡起床了，快些吃早飯吧，今早李阿姨做了蔥油拌面和鮮肉小籠。”</br> 裴父則是抖了下報紙，忍不住絮叨，“是不是昨晚又熬夜打游戲了？都這樣大的人了，怎么還跟小孩子一樣，這么喜歡玩游戲。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別總是熬夜，作息不規律，容易引發各種疾病……”</br> 眼見爸爸又要開養生課堂了，裴景煙連忙道，“我知道啦爸爸。而且昨天晚上我沒打游戲，我在看霏霏發給我的公司資料，她最近打算參與個電視劇項目，問我有沒有興趣參股投資。”</br> 走到餐桌旁入座，傭人很快將咖啡和餐食端來。</br> 裴景煙喝了口溫熱的焦糖拿鐵，好奇問著裴父，“爸爸，你還沒說你怎么沒去公司呢，怎么，最近不忙？”</br> 裴父將報紙放下，成熟卻不再年輕的端莊面容滿是正經，“再過兩天就是你二十一歲的生日了，我早上與謝綸通過電話，邀請他來參加你的生日宴會，順便問了下你們最近的發展。”</br> 裴景煙端著咖啡的手微微一頓，有點心虛的抬起頭，悄悄覷著自家父親的臉色，“那他怎么說的？”</br> “他說你很好，很希望能促成這門親事，還說他這些日子忙于工作，可能對你有所忽略，所以今日約了你出門。”</br> 裴景煙松了口氣，還算這個謝綸夠上道。</br> 裴父將女兒的小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手指輕點了下桌面，一派領導發表講話的腔調道，“謝綸這個小伙子嘛，還是很不錯的……”</br> 裴景煙忍不住吐槽，“三十歲了就別說小伙子了吧。”</br> 裴父，“……”</br> 裴母忍不住嗔了裴景煙一眼，“你爸爸說話別插嘴，再說了，三十歲怎么就不是小伙子了？在我和你爸爸面前他就是小伙子！”</br> 裴景煙哦了一聲，低頭默默吃著蔥油拌面。</br> “你和你哥就是兩個討債鬼，就不該慣著你們。”裴父伸手撫了下胸口，一副氣不順的樣子，“還好你嫂子是個有本事的，把你哥這頭野馬給勒住了，叫我少受點氣。否則我遲早有一天要被你們兩個給氣死。”</br> 說起裴景煙他哥，在結婚之前也是個刺頭，專門跟裴父對著干，那段時間裴父最常掛在嘴邊話就是“我打斷你的狗腿”。</br> 最開始叫他相親時，他也是百般不樂意，氣走好幾個相親對象，大概是天地萬物皆有克星，最后一次相親，他遇上了泰平集團顧家的女兒顧沅，從此就一發不可收拾的陷入愛河，頭也不回的成了個老婆奴。</br> 哥哥嫂子婚姻的成功案例，也給自家爸媽打了一劑強心針，導致他們對裴景煙這場聯姻也很有信心。</br> 裴父繼續尋回開始的話題，“謝綸要錢有錢，要才有才，要容貌有容貌，這樣優質單身的成功人士，我要是女人，我都想嫁了！所以你得抓緊些，別在人家跟前耍你那小公主脾氣，要成熟些……”</br> 裴景煙慢慢嚼著面條，她哪里不成熟了？分明就是謝綸太老了。</br> 嘴上卻是乖乖應道，“我知道了。所以親愛的爸爸，你什么時候把我的卡解凍呢？我最近看中保時捷的新款跑車，想買了跟霏霏湊成閨蜜款。”</br> 裴父覷了她一眼，洞若觀火般，“在你和謝綸婚事定下來之前，你的卡暫時不解凍。至于你看中的跑車，你什么時候去車行提車，什么時候給我打電話，我派秘書去替你付。正好當做你二十一歲的生日禮物。”</br> 裴景煙杏眸圓瞪，“那我以后買東西不是都要跟你報備才能買？那多麻煩。”</br> “你另一張卡上余額還有五十多萬，你省著點，夠你花了。如果真覺著不夠……”裴父氣定神閑道，“等會兒謝綸過來接你，我們今日把婚期談好，我明天就給你解凍，怎么樣？”</br> 裴景煙，“………”</br> 悶悶的吃了口面條，她腮幫子氣到鼓起，“不怎么樣！”</br> *</br> 吃過早午飯，裴景煙就被裴母催上樓梳妝打扮。</br> 她關上房門打了兩把游戲，離約定的時間還差一個小時左右，才開始化妝。</br> 指尖在擺列的整整齊齊的一百多只口紅前劃過，最后選了個番茄楓糖色，薄涂一層，那漂亮的花瓣形嘴唇紅滟小巧，仿佛散著蜜糖香氣。</br> 女傭輕敲兩下門，提醒道，“小姐，夫人讓我提醒你，謝先生來了。”</br> 裴景煙頭也沒回應了聲，“哦，知道了。”</br> 女傭躬身退下。</br> 裴景煙不緊不慢的看了眼時間，3點30，他倒是來得早。</br> 不過這會兒他應該跟爸爸媽媽在樓下有的聊，她也不著急，慢悠悠地拿卷發棒卷頭發。</br> 發型整理好，她又拿出最愛的一支果香調香水，噴了兩下，空氣中頓時彌漫著淡淡的清甜香氣。</br> 畫了個秋日學姐妝的裴景煙對著全身鏡左右照了照，越看越滿意，戲精上身，捏著嗓音用翻譯腔道，“噢，我的上帝呀，鏡子里的小仙女長得可真美麗！魔鏡啊魔鏡，請你告訴我，這天生麗質難自棄的小美人是誰家的呢？”</br> 話音剛落，忽的響起一道磁沉嗓音，“是裴家的小公主。”</br> 突然出現的聲音把裴景煙嚇了一跳，鬧鬼了不是？</br> 她忙擰過身，循聲看去，只見臥室門外，表情尷尬的裴母身邊站著個穿黑色風衣的高大男人。</br> 他幽深的眸彎起些許弧度，似笑非笑地望著她，“裴小姐，又見面了。”</br> 裴景煙，“………”</br> 再見，她想換個星球生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