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7]/晉江文學城首發</br> 這天傍晚,謝綸從公司回來，裴景煙就與他說了小星星的心事。</br> “小孩子心思是很敏感的，你這個做爸爸的,也得多關注一些。”</br> “嗯。”謝綸捏了捏她的手，“晚上我找他聊聊。”</br> “你不許兇他哦！”裴景煙瞪圓眼睛,一只手去揪男人的臉,“你要是敢兇我兒子，我跟你沒完。”</br> 謝綸失笑,“我有那么嚴肅？”</br> 裴景煙哼了聲,“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其實在教育孩子這一點,你有的時候也挺像你爸爸的作風。”</br> 父母對孩子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謝綸年少時跟謝父關系僵硬，主要是謝父太傳統、太羞于表達愛意，如今謝綸當父親了，對小星星的教導,也帶著幾分中國式大家長的做派。</br> 聽到自己太太的評價，謝綸陷入思考。</br> 晚上用過晚飯，小星星照常去看動畫書，謝綸把他拎了起來,“走,爸爸教你游泳。”</br> 小星星：“……啊？”</br> 謝綸：“不想學？”</br> 小星星兩眼冒光，一把抱住爸爸的大長腿，“想想想,爸爸教我！”</br> 看著兒子小狗腿的模樣,謝綸笑了下,“走吧。”</br> 小星星屁顛屁顛跟在爸爸身后。</br> 在走廊等電梯時,裴景煙抱著小月亮出來，小星星一見到媽媽，忙不迭分享道，“媽媽，爸爸要教我學游泳！”</br> 裴景煙心想，學個游泳瞧你樂的。面上溫柔笑道，“那你好好跟爸爸學哦，加油！”</br> 小星星也比了個加油的手勢。</br> 父子倆一起去了三樓的室內游泳池。</br> 小星星換好自己的小鴨子泳褲，又套上自己的小黃鴨游泳圈，“撲通”下了水。</br> 謝綸讓他稍微適應水溫，做了組熱身動作，入了水，游了個來回，展示給小星星看。</br> 小星星都看得直鼓掌，眼中滿是崇拜，“爸爸，你太厲害了，就像魚一樣，游得好快。”</br> 謝綸拉過兒子的游泳圈，有水滴沿著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滑過，深邃的面容充滿成熟男人的魅力。</br> 此刻面對稚嫩的兒子，又多了幾分慈父的溫和，“有句話叫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你是我兒子，我希望你以后比我還優秀，還厲害，知道了嗎？”</br> 小星星聽不懂什么青啊藍啊，但他聽懂了爸爸希望他變得優秀。</br>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他點頭。</br> 謝綸開始帶著小星星游，小星星繼承父親的長手長腳，游起來也很有優勢。m.</br> 游了半個多小時，父子倆上岸，坐在沙灘椅上歇息。</br> 謝綸從冰箱里拿了瓶啤酒，給小星星拿了杯牛奶。</br> “爸爸，我今晚學的怎么樣？”小男孩捧著牛奶，忐忑又期待地看向他。</br> 謝綸看出他的緊張，以及他所期待的肯定，舉起啤酒和兒子的牛奶杯碰了下，“很好，不愧是我兒子。”</br> 小星星頓時眉開眼笑，“真的！那我下次肯定會練得更好！”</br> 謝綸閑坐著喝了口啤酒，對他說，“等你學會了，以后還能教你妹妹。”</br> 小星星一聽更高興了，“好呀，等妹妹長得跟我一樣大，我就教她。”</br> 謝綸并不擅長跟人類幼崽打交道，哪怕眼前的人是他親兒子。</br> 但想到裴景煙的叮囑，他略作思索，離兒子近了些，“你覺得爸爸偏心么？”</br> 小星星愣了下，兩只大眼睛眨呀眨，小聲道，“爸爸，我可以不說嗎。”</br> 謝綸：“為什么？”</br> 小星星：“因為老師說小朋友要誠實，不能撒謊。”</br> 謝綸：“……那你說實話。”</br> 小星星猶豫兩秒，飛快的點了下頭。</br> 謝綸薄唇抿起。</br> 小星星以為他不高興了，小聲補充，“雖然爸爸偏心……但我還是喜歡爸爸的。”</br> “過來。”謝綸朝他張開手。</br> 小星星打量他，將牛奶杯放在一旁，走了過去。</br> 下一刻，他被爸爸抱在了懷里。</br> “我承認，我的確對妹妹有些偏愛，那是因為妹妹年紀還小，需要大人更多的呵護……但你要知道，你和妹妹都是爸爸的孩子，爸爸愛妹妹，也愛你。”</br> 這樣的話，白天小星星聽媽媽說過，現在又聽爸爸說，他也猜到媽媽跟爸爸說了白天的事。</br> 他覺得有些難為情，耷拉著腦袋道，“小軒哥哥也跟我說了，男孩子要保護女孩子，我以后會對妹妹好的。”</br> 看著兒子懂事的模樣，謝綸目光微暖，抬手拍拍他的小腦袋，“那你要快快長大，跟爸爸一起保護我們家兩個女孩子。”</br> 他抬起拳頭，“來，做個男人之間的約定。”</br> 小星星笑著抬起小拳頭，“好，約定！”</br> 一大一小兩個拳頭碰在一起，父子倆相視而笑。</br> .......</br> 夜深人靜，臥室壁燈傾灑柔柔的暖橘色光芒。</br> 裴景煙懶洋洋躺在床上玩手機，見謝綸推門走進臥室里，隨口問了一句，“兩個小家伙都哄睡著了？”</br> “游泳消耗精力，故事講一半星星就睡了。月亮喂過奶粉，也被保姆哄睡了。”謝綸朝她走去，見她臉上還帶著笑意，眉梢輕挑，“又在和你閨蜜聊天？”</br> “是啊，她們倆在群里搶著要訂小月亮當兒媳婦，正在斗圖呢。”裴景煙還將手機遞給謝綸看，“你看她們倆，真是笑死了，一天天不知道哪來這么多亂七八糟的沙雕表情包。”</br> 謝綸掃了一眼，群里那倆人開始喊起了聘禮。</br> 他嘴角輕抽，淡聲道，“她們倆一個至今單身，一個才結婚，孩子還沒影，搶什么兒媳婦。”</br> 裴景煙收回手機，“先訂下來唄，反正遲早會有的。”</br> 謝綸臉色一黑，“那也不能隨便訂，女兒的婚事一定要慎重挑選，必須得過我們這關。”</br> 見他一副“自己小白菜要被豬拱了”的憂心模樣，裴景煙暗自發笑。</br> 她坐直身子，歪頭問他，“那萬一，她被個老男人盯上了呢？”</br> 謝綸：“我打斷他的腿。”</br> 裴景煙纖細的手指不客氣地戳了戳他的大腿，調侃道，“那你先把自己的腿打斷吧，老、男、人！”</br> 謝綸捉住她的手，送到唇邊親了親，“你舍得？”</br> 裴景煙憋著笑，“舍得，有什么不舍得。”</br> 謝綸嘆口氣，“現在還不能打斷，答應了要陪你去環游世界的。等老了走不動了，你再打斷吧。”</br> 他黑眸滿是溫柔，深深看向裴景煙，叫她心里又暖又甜。</br> “好吧，那就先留你這兩條腿。”她輕笑著。</br> “我老婆真好。”謝綸俯身，親親她的臉。</br> 裴景煙臉頰微紅，伸手去推他，“已經很晚了，快去洗澡吧。”</br> 謝綸見好就收，起身往浴室去。</br> 裴景煙坐在床上，手指下意識碰向臉頰，仿佛還殘留著那抹淺吻的觸感。</br> 少傾，她垂下長睫，輕笑出聲，“肉麻。”</br> 可是，她很喜歡。</br> **</br> 小月亮的周歲宴，辦得十分隆重。</br> 全家上下都將小月亮當做小公主來寵，宴上除了親朋好友，還邀請了不少滬城名流、商圈大佬。</br> 小月亮穿著漂亮華美的粉色小紗裙，頭上戴著小巧的鉆石發冠，長輩們爭相抱她，都舍不得撒手。</br> 有XL的員工拍了張宴會的照片發公司群里，小公主的神仙顏值立刻引發員工們的彩虹屁——</br> 「啊啊啊啊真的有這么可愛的寶寶嗎？眼睛也太大了吧，吃多少斤葡萄吃出來的！」</br> 「女孩子就是最可愛的！」</br> 「太萌了，像電影里的寶寶一樣。」</br> 「老板和老板娘真是人生贏家了，夫妻恩愛，兒女雙全，慕了慕了。」</br> 「本十年老員工快哭了，我磕的cp太甜了，售后一百分！」</br> 群里的彩虹屁源源不斷，宴會上的祝福和夸獎也絡繹不絕。</br> 周歲宴進行到一半時，助理走到謝綸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br> 裴景煙瞧見謝綸逐漸嚴肅的表情，抱著小月亮走了過去，“怎么了？公司有事要忙？”</br> 謝綸搖頭，“不是。”</br> 看裴景煙面露關切，溫聲解釋，“是蔣越送了份禮物來。”</br> 聽到蔣越這個名，裴景煙眼底劃過一抹詫色，“他又送禮物來了？”</br> 之所有用“又”，只因小星星誕生之后，每年生日蔣越都會送份厚禮過來。</br> 沒想到這回小月亮過周歲，他也送來禮物。</br> “他真是太客氣了。”裴景煙對蔣越的觀感一直蠻好，何況這些年他們都沒邀請人家，人家還一直送禮物過來。</br>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不免替蔣越說兩句好話，“不然下次，還是送封邀請函吧？”</br> 謝綸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道，“這次他人來了，就在樓下。”</br> 裴景煙：“他回國啦？”</br> 謝綸嗯了聲，看向她，“我打算下去見見他，你……”</br> 裴景煙道，“我陪你一起去吧。這么多年沒見了，我也挺好奇他現在的樣子。”</br> “也好。”</br> “哦對了，把星星和月亮也帶去吧，他每次都送那么重的禮，都還沒見過倆孩子。星星每次收到禮物，都問我蔣叔叔是誰呢。”</br> 謝綸眉心輕皺，沉默片刻，還是答應。</br> 五分鐘后，謝綸抱著月亮，裴景煙牽著星星，在車庫里和蔣越碰了一面。</br> 十年未見，蔣越成熟許多，人還是很精神。</br> 謝綸愿意帶著妻子和孩子來見他一面，他十分驚喜。</br> 他送給小月亮的周歲禮物，是一條鑲嵌了九十九顆鉆石的公主裙，光是那份禮盒包裝就足夠夢幻華貴，更別說打開之后，璀璨流光的鉆石裙。</br> “你女兒很可愛，這條裙子送給她正合適。”蔣越笑道。</br> 謝綸淡淡說了聲“謝謝”。</br> 裴景煙也趕緊叫小星星、小月亮喊人，說謝謝。</br> 小星星先出聲，“謝謝蔣叔叔。”</br> 小月亮見哥哥說話了，也奶聲奶氣跟著說，“謝謝…叔叔。”</br> 蔣越應了聲，面容和藹，“乖。”</br> 他與謝綸多年沒怎么聯系，并無什么話題好聊，客套兩句，剛準備上車。</br> 這時，一直關閉的后車窗戶降了下來。</br> 黑色玻璃窗后，是一個容貌清秀、氣質清冷的小男孩。</br> 他約莫六七歲，生著一雙與蔣越一樣的狐貍眼，或許車廂光線的原因，瞳色隱隱泛著冷綠。</br> 他看向蔣越，神色帶著不符合這個年齡段的冷淡，開口說的是英語，問蔣越什么時候可以離開，他肚子餓了。</br> 小男孩的出現，叫謝綸夫婦都有些詫異。</br> 蔣越回頭，淡淡看了男孩一眼。</br> 又與謝綸夫婦解釋一句，“我兒子，William。”</br> 謝綸看了眼那孩子，沒說話。</br> 裴景煙在一旁驚嘆，“你兒子都這么大了？早知道我也給他準備一份禮物了。”</br> “今年6歲了，性格比較內向，怕生，就沒叫他出來跟你們打招呼。”</br> 蔣越似乎不想多提這事，朝他們笑笑，“我先走了，你們繼續給小公主過生日去吧。”</br> 謝綸略一頷首，“慢走。”</br> 裴景煙拉著小星星和小月亮，“快跟蔣叔叔和William哥哥說再見。”</br> 小星星：“蔣叔叔再見，Willam哥哥byebye。”</br> 小月亮一聽要byebye，就像觸發關鍵詞一樣，舉起白嫩嫩的小胖手朝蔣越和車窗后的男孩揮了揮，奶聲奶氣，嘰里咕嚕，“掰掰，掰掰…么么……”</br> 在秦霏的教導下，小家伙每次跟人說再見，都會拿手印在嘴邊，做個飛吻的動作。</br> 又萌又乖，每次都逗得大人們歡喜不已。</br> 這次她這樣做，蔣越也被逗笑了，行了個紳士摘帽的禮，“小公主，byebye。”</br> 告別完，他轉身上了車，方才臉上還溫柔的笑意也漸漸斂起。</br> 后車窗慢慢升起，那始終沉默的小男孩盯著前排的身影兩秒，而后又回過頭，看向窗外那甜蜜幸福的一家四口。</br> 那雙深綠色的狐貍眼浮現迷惘，迷惘中又帶著一絲渴望。</br> 車子走遠，身后一切再看不見。</br> 電梯里，裴景煙和謝綸聊起：“那孩子好像是個混血，蔣越的太太是M國人？”</br> 謝綸抱著女兒，淡淡道，“我只知道他有個兒子，至于孩子的母親是誰，并不清楚。”</br> “他沒結婚？”</br> “或許吧。”謝綸垂下眼看她，“你知道的，我與他并沒什么來往，他的近況我不了解。”</br> “好吧。反正歐美那邊亂的很，沒準是他哪個女朋友生的。”裴景煙聳聳肩，也沒繼續問，只道，“他家那小混血長得挺帥的，就是性格的確有些孤僻。”</br> 還是她家小星星性格好，在充滿愛的環境下生長，陽光又可愛。</br> 說話間，一家四口也回到宴會廳，繼續應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