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綾音靠在墻上,長發隨著脖子光潔的弧線而瀉落下來,白熾燈的光芒在她頭頂像是銀白煙花散落黑海。
她兀自猜測:“難道你心里一直在憎恨著紀槿遙?這么說來,剛才你那只是欲擒故縱的手段罷了。”
柯云澤輕笑,柔軟的發絲稍稍遮住他笑出優美弧度的眼眸,瞳心流光飛舞。
“你想多了,我對她沒有任何其他的感情,你要我幫你對付她,我就幫你,你要我旁觀,我就旁觀,甚至你說原諒她了決定重新和她做朋友,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
“那如果我說讓你追求她呢。”
夜綾音看著他,似乎故意在刁難。
柯云澤有些無奈:“何必要這樣,我又不喜歡她。”
“你不是說,我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紀槿遙那么漂亮,得到她一點兒都不吃虧。”
“可是出于她那種公主般的高傲,你覺得她會輕而易舉答應我嗎?我可是絕無戀愛污點的偶像,要是被紀槿遙拒絕了怎么辦。綾音,你應該看得出來,紀槿遙現在已經對我產生了好奇,她漸漸地不再把我當做曾經那個呼來喝去的弱者,甚至我們的地位都在潛移默化地進行顛覆,如果我現在追求她,我將打破這一切,讓自己在她眼中重新變得卑微。你覺得,我有必要做這種傻事嗎?”
柯云澤考慮得足夠長遠,夜綾音本來也只是在試探他,聽到他這樣說,她略一思忖,嘴角又泛起清甜如泉的笑容。
“我只是說說而已,我怎么舍得讓你和紀槿遙在一起。”
上課鈴響了起來,柯云澤坐起身子,意味深長地看了夜綾音一眼。
“還剩下三天就該正式表演了,這段時間你能不能好好的,別總是由著自己性子消遣我。”
夜綾音沒有說話,視線定在剛走進教室的蔣安柏身上,她發現蔣安柏走進來的第一件事是把書放在桌上,然后第二件事,是習慣性地朝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視線正對上夜綾音溫馨的笑靨,蔣安柏微怔,隨后移走了目光,開始講課。
他的一舉一動如此自然,仿佛并沒有意識到有什么不妥。
看來一切都在期盼的軌跡中行進。
夜綾音舔了舔嘴唇,對柯云澤嫣然一笑:“好吧,今天我心情好,你說什么就是什么。”接著,她的目光轉向林珞惟,深黑的瞳眸仿佛融入了夜露幽然的精魂,聲音輕如云霧:“對了,今晚我有事,就不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你徹夜不歸?”柯云澤微怔,“今晚你住哪里?”
“我會找個收留我的人。”
夜綾音本不想解釋那么多,但柯云澤突然斂起了眼瞳中似有若無的笑意。
他認真地看著她,眼中的神色讓夜綾音不由地多補充了兩句:“別擔心我,不會發生什么的。”
柯云澤并不相信夜綾音的承諾,她每天都在演戲,每一句話都是謊言,可是盡管不安,他卻也明白,他不可能改變她的計劃。
沉默片刻,柯云澤低語:“好吧,注意安全。”
————
因為合奏表演的時間快到了,紀槿遙和柯云澤最近都是提前去音樂教室,而夜綾音則呆在教室里自習,直到放學。
真好奇經過今天圖書館里的小意外,紀槿遙與柯云澤獨處時會不會覺得尷尬。
不管怎么說,柯云澤都算是間接地幫了夜綾音。
夜綾音托著下巴看著不遠處的紀槿遙,她正站在那里收拾東西,而柯云澤已經先去了音樂教室。
從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到紀槿遙卷曲的長發和冰清玉潔的側臉,還有坐在她身邊的,表情冷峻的林珞惟。
他們兩個曾經是令那么多人嫉妒的金童玉女,如今卻生疏得像兩個陌生人。
夜綾音偏著頭,指尖挑起耳畔一撮長發,心中突然有種惡作劇得逞的滿意。
她拿起筆記本走向紀槿遙,正要開口,突然聽到林珞惟清冽的聲音:“你這幾天,練習得怎么樣。”
他略微仰起臉望著紀槿遙,眼眸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嗯,還好。”紀槿遙低著頭將書本放入包里,沒有看他一眼。
“最近降溫了,注意身體。”
林珞惟也不計較她的冷淡,他像從前千百次一樣,單方面地關心她,并不要求回報。
習慣,真是一種無聲無息沁入肺腑的……
病毒……
“你也是。”
夜綾音站在紀槿遙身后,覺得他們兩人的對話如此刺耳。
紀槿遙已經那樣無情地拒絕了林珞惟,他居然還放不下她,他可真是優柔寡斷。
想想當初那個雪夜,他面對瘦弱可憐的紀清蕊時有多么無情,而現在的他,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紀槿遙回轉過身,看到夜綾音站在她身后,她愣了愣:“綾音?”
“哦,我有一道題想問問你,不過時間似乎來不及了,你先去教室吧,我問問林珞惟。”
夜綾音揚了揚手中的筆記本,笑容甜美。
紀槿遙點點頭,提著書包轉身離去,夜綾音就勢坐在了她的位置上,把筆記本鋪開,指著一道試題裝模作樣地詢問林珞惟,林珞惟低下頭專心給夜綾音講解,他們的臉離得很近,近得林珞惟幾乎能聞到夜綾音頭發上素雅的香氣。
“喔,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夜綾音聽完林珞惟的講解,粲然一笑,俯身認真地答題。
林珞惟看著她的左手,有些擔心地問道:“你的胳膊沒事吧。”
“沒事。”
夜綾音對他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純潔似纖塵不染的天空。
但林珞惟還是不太放心:“今天柯云澤他們可能會練習得比較晚,還是我送你回家吧。”
夜綾音湊過來,絕美的笑臉驀地放大:“你是在擔心我嗎?”
林珞惟微怔,心臟仿佛在胸腔中猛地一躍,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沒關系的,你應該擔心槿遙,上次那個人是找槿遙的麻煩,結果被我遇到了,說起來槿遙的危險更大。”
“槿遙這幾天都有司機專程來接她回家,她不需要誰來擔心,只有你最讓人擔心。”
“嗯?”
夜綾音不明所以地看著林珞惟,他清冷的眸中忽而掠過一抹怒氣。
“夜綾音,我知道你和紀槿遙是好朋友,但你在護著她的同時能不能也愛惜一下自己的身體,槿遙遇到危險確實讓人擔憂,但你遇到危險難道就值得欣慰嗎?你總笑得這么沒心沒肺,你有沒有真的考慮過后果。”
夜綾音愣住,沉默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問:“你生氣了嗎?”
“我怎么能不生氣。”林珞惟不假思索地反問了一句。
“我以為只要槿遙安全,你就會開心的……”
夜綾音喃喃自語,卻沒逃過林珞惟的耳朵。
看著她委屈的晶瑩眼瞳,林珞惟卻覺得更加生氣。
夜綾音到底在想什么,為什么無論何時何地關心的都是別人,她怎么從來都不知道多愛自己一點?
像紀槿遙都可以毅然決然地說我有追尋幸福的權利,夜綾音為什么還總是為了讓他開心而不惜犧牲自己。
深吸一口氣,林珞惟盡量用輕柔的語氣說道:“我希望紀槿遙的安全,不是用你的受傷換來的。”
“可我也不是故意受傷的,只是碰巧遇到了這種事情,我覺得我用樂觀點的態度看待,總比消極地自責要好得多……”夜綾音還想狡辯,看著林珞惟的眸光漸漸深黯,她連忙雙手合攏做求饒的手勢,那雙燦若繁星的眼瞳閃著無辜的星芒,“好了啦,對不起,我下次一定會注意的!”
“放學后我送你回家。”
林珞惟用了陳述句,顯然不想給夜綾音拒絕的機會。
夜綾音也只好欣然接受:“嗯,那就麻煩你了。”
轉眼到了放學的時間,林珞惟與夜綾音一同走出教學樓,他身材修長,做工考究的黑色外衣顯得他挺拔帥氣,五官俊朗如無懈可擊的藝術品,膚色更是毫無瑕疵,清冷中自有一種高不可攀卻令人憧憬的寒意。而夜綾音穿著灰白色的毛呢大衣,下擺露出一截輕盈的純白蕾絲短裙,長發溫順地瀉落下來,眼眸里永遠有著平易近人的清甜笑意,雪色肌膚襯著漆黑發絲,美得像月光下的仙子。
他們兩人很快就引起一片驚嘆,除了紀槿遙,夜綾音是唯一一個和林珞惟走在一起不會被他搶走光芒的人。
而且,他們看上去真的很配呢。
林珞惟走到那輛拉風的寶馬旁,掏出車鑰匙剛剛打開門,突然聽到身后撲通一聲。
同一時間,周圍爆發出一陣小聲的驚呼。
林珞惟驀地轉身,只見夜綾音摔倒在地上,身體側躺,凌亂的發絲覆上蒼白美麗的臉龐,如同一朵沒有生機的暗夜曇花。
林珞惟來不及思考便沖了上去抱住她,搖動著她纖瘦的雙肩:“夜綾音,你怎么了?醒醒啊!”
然而懷中的少女始終緊閉著雙眼,沒有絲毫的反應。
林珞惟握住她的手,驚覺她手指冰涼,一瞬間他竟然開始恐慌她就此醒不過來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