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夜綾音想起，第一次被紀槿遙拒絕的時候，林珞惟也是這樣抱著她，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好像會在黑夜里死去，所以緊緊抱住懷中的陽光不肯松手。
    但夜綾音不是陽光，她只是個惡魔，林珞惟所接觸的黑暗，全都是她帶來的。
    她靜靜站在那里，聽著林珞惟在她耳邊說話：“我也不相信你會殺掉睿睿，可那個孩子是我的希望，我真的很愛他。當(dāng)他死的時候，我覺得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也許你不知道，即使你嫁給了廖晉沛，即使你對我那么絕情，我還是會幻想，也許將來你能因為兒子，不再那么討厭我。我甚至幻想你會回來找我。我不相信廖晉沛對你的感情，任何人都沒有我這么愛你……”
    他的聲音微微有一點低啞，似乎在強忍著眼淚，然而夜綾音語氣諷刺，似乎一點觸動都沒有。
    “你已經(jīng)幾歲了，還相信愛？林珞惟，我沒有你這么天真。我只會選擇能給我最大利益的人！”
    林珞惟的身體有些僵硬，夜綾音掰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她自己的車。
    車子從林珞惟身邊駛過，夜綾音不自覺地往車窗外瞄了一眼。
    林珞惟站在那里，他的背脊還是很挺直，有種天生的尊貴冷傲，只是他的頭低垂，面色蒼白，那般落魄受傷。
    ——
    一切真相大白，關(guān)于夜綾音身上的那么多秘密都被展示在姚茉琦面前。
    她曾深愛的老公竟然侵犯自己的親生女兒很多年，她自己甚至是幫兇，而且她還殺掉了一個無辜的孩子。她的手上沾滿鮮血。
    姚茉琦怕得不敢出門，她就躲在病房里，躺在那里呆滯地看著天花板，她甚至不敢閉眼，只要閉上眼就會看到那個孩子血淋淋的面孔。
    姚茉琦迅速消瘦，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情緒也很差，有時候會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有時候又會大吵大叫，每次都是林傲川安撫她。
    然而林傲川過的并不好，兒子已經(jīng)知道真相，和他斷絕了父子關(guān)系。他搬離了林家，鼓動了一部分重要員工跟他一同離開林氏企業(yè)，進入他自己的新公司。而他手上還握有林氏企業(yè)不少額的股票。他依舊是林氏的股東，但他再也不是那個全心全意為了林氏的副董，可能將來他還會成為林氏的最大競爭對手。
    林傲川的壓力很大，公司很多重要事情來不及處理，他也無心處理，積壓了很多棘手的事情。
    賺那么多錢有什么用呢，他心愛的女人已經(jīng)成了這樣，兒子也離開了他。在精神層面上他已經(jīng)一無所有。
    林傲川吹了吹手里的瓷勺，讓勺里的白粥沒有那么燙口，他小心翼翼地將勺子放在姚茉琦唇邊，說：“茉琦，喝點粥吧，你好幾天沒吃飯了。這樣下去怎么行啊。”
    他眼里的擔(dān)心顯而易見。姚茉琦呆呆地抬起眼眸看他，此時的她已經(jīng)不復(fù)從前的明艷，皮膚因為瘦的太快而有些松弛，嘴唇發(fā)白，但在林傲川眼里，她依舊是他心中完美的那個女人。
    姚茉琦發(fā)了發(fā)呆，突然推開他手里的勺子，連同精致的瓷碗都摔了下去，滾燙的粥一下子撒在林傲川昂貴的黑色西褲上。
    他被燙得猛然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找毛巾擦掉那些粥。
    姚茉琦歇斯底里地大喊：“滾開！我不要看見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失手掐死他！你明明知道的，我愛的是容彥！”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已經(jīng)哽咽難言，林傲川看著她，臉上浮現(xiàn)一抹怒色：“紀容彥已經(jīng)死了！就算你愛他，他也不會回來！”
    姚茉琦捂著臉嗚嗚地哭：“他是我老公，我愛他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可你是我什么人！你對我再好也沒用。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你是擔(dān)心沒有名分嗎？我隨時可以離婚的！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回去就辦離婚手續(xù)！”
    這么多年，林傲川也是顧忌財產(chǎn)分割，才沒有狠下心離婚。幸好他老婆不是依靠男人的柔弱女子，那個女強人有自己的事業(yè)，表面上給兒子一個完整的家庭，實際上兩人各玩各的。若不是姚茉琦，他一輩子不離婚都可以。可是，如果能和自己深愛多年的女人在一起，付出些錢又如何。錢可以再賺，那些荒廢的時間，卻再也找不回來了。
    “不行！”姚茉琦猛地抬頭看他，“我不想別人說我是第三者！我不想記者知道我跟你有關(guān)系！”
    林傲川的臉色一下子煞白：“你是說，你不會讓別人知道，我們有過感情……”
    “我對你從來沒有過感情！我永遠不會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關(guān)系！你滾！你滾啊！”
    姚茉琦指著門口，聲嘶力竭。她情緒激動，胸口劇烈起伏，原本蒼白的臉此時發(fā)紅，仿佛喘不過氣來。
    林傲川內(nèi)心痛苦至極，可他又怕姚茉琦身體虛弱，會出什么事，他一咬牙，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我現(xiàn)在就走！”
    走出病房，他對護士叮囑道：“幫我看看她，她現(xiàn)在情緒太激動，我怕她會出事。”
    護士立刻跑進病房，安撫姚茉琦并給她打了鎮(zhèn)定劑，藥效還未發(fā)揮，姚茉琦還在病房里大吼大叫，她的聲音嘶啞，像是完全忘記了自己大明星的身份。
    林傲川靠在墻上，低著頭，抽出一根雪茄。他好像老了很多歲，發(fā)根長出了還沒來得及染的白發(fā)，仿佛一層灰塵。
    他已經(jīng)失去了一切，他只剩下姚茉琦，可是，能夠留她在身邊，也是一種巨大的寶藏。他甚至想過帶著她離開這個城市，兩個人一起安度晚年。
    這種小小的幸福，還是他奢望了嗎……
    過了很久很久，病房里安靜下來，暮色從窗戶灑進來，走廊已經(jīng)沒有林傲川的身影。
    姚茉琦仰著臉，眼淚不斷地流下來。
    她知道林傲川是真的愛她，然而她卻說了言不由衷的話刺激他。失去林傲川，她自己同樣痛苦，可她有什么資格跟林傲川在一起。是她殺掉了他的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