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兩,”趙珂笑問道:“你打算怎么用呢?”
阿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在心下權(quán)衡,這人是認真的,還是拿自己消遣。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告訴他也不妨什么事兒,自己的小本生意和他這大家大業(yè)應該是毫不相干,打算如實相告。
“先租賃個鋪面,主要做些早點和小食。”
“比如?”
“如今天冷了,便以湯面為主,近日我們做的羊湯泡饃賣得很好,供給朱雀門外的百富酒樓,您若畏寒,可以喝些試試。”
平安一句放肆在嘴里就要冒出,偷眼看太子殿下還是言笑晏晏,于是又吞了回去。心想這小娘子真是好福氣,膽子這樣大,規(guī)矩這樣差,竟然有本事讓殿下開懷。平安跟在趙珂身邊十五年,自然了解自己主子的喜怒。殿下多久沒有這樣好心情了?平安又心酸起來。
趙珂點點頭,不置可否。
阿桃繼續(xù)說:“不是我自夸,我的醬肉也是一絕,之前用醬肉做的肉夾饃,幾個酒樓都是我們做多少他們便要多少,連肉湯都賣光啦!”
“西北一帶的湯面我都會的。到了夏天,還有我們秦州本地的呱呱、撈撈、面魚魚,麻食、扁食、漿水面,做這些我可能需要多費些功夫,不過您放心,到不了夏天,您的銀子我就會還完啦!”
說著說著,她之前的拘謹全沒了,學了兩個月的規(guī)矩也沒了。
整個人喜氣洋洋,朝氣勃勃。
是了,讓堂堂太子殿下耐心聽了這么久的,不是她的計劃,而是她的活力。
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生的力量。那樣用力卻又輕快地生。
趙珂笑了笑,“那便祝你生意興隆吧。你跟著他去即可。”他指了指平安。
阿桃卻沒動。
不可先生這一笑,竟將她晃癡了。
剛剛還為了徐公子抹眼淚的小娘子,這會兒看著殿下眼睛都直了,平安好笑道“小娘子,這邊請吧。”
阿桃回過神,紅著臉跟著平安走了出去。
平安親自將阿桃送到門口,而后回到趙珂身邊。
殿下的好心情已經(jīng)沒有了。他在看徐行之的信,兩道英眉緊緊鎖著。
西夏李氏小動作不斷,西北軍防卻像一盤散沙。
“吾觀西夏人剃發(fā)易服,已非我族類,且出入邊陲甚密,自由如在己境,恐怕是狼子野心,幾年內(nèi)必有作為。反觀我軍散漫,形容舉止也無章法,將不知兵,兵不知戰(zhàn),毫無防備。望殿下早做部署。”
趙珂起身在院中站了片刻,又回書房坐了良久,心中仍無章法。
他心知此事需從長計議,不急于此時,于是提筆給徐行之寫了一封回信。
先是將他罵了一頓,這樣的一封信敢交給一個小娘子,還讓她親自送信,想來是離家三年,忘了汴京險惡。如果被人劫去知曉,不僅可能日后行事落于人后,連小娘子的性命也要無辜被牽連。又諷刺他道:“魯莽至此,無怪乎入贅亦能同意。”
罵了徐行之,趙珂心里雖然還是愁云密布,人卻仿佛輕快了許多。
看到平安,還提起了阿桃。
“一個兩個,膽子都是這樣大。”
平安有心逗他開懷,便將阿桃立的借據(jù)拿出來,“是個有趣的小娘子,偏要立個借據(jù),還自己寫了利錢怎么算,殿下您看——”
趙珂接過,“五分利,虧她敢寫。半年便要還完,野心真是不小。”然而話鋒一轉(zhuǎn),“禮部的爹能生出這般會做生意的女兒,也是難得。”
平安心下悵然,這小娘子帶來的樂子,這么快就過去了。
蘇父也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這樣大膽。他知道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