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歲寧第二天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公寓里靜悄悄的，她緩了好幾秒，才記起現在是在周溫宴的房子里。
    呼吸立馬輕了起來,程歲寧眨了眨眼睛，從床上起來，小心翼翼的打開臥室的門。
    腦袋試探性的鉆出去，發現客廳里更靜。
    周溫宴不在嗎？
    程歲寧走出來四處看了看，真的不在。
    余光忽然看見,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她昨天丟到手機和錢包。
    她愣了下走過去，還真的是,是什么時候找到的？
    恍惚間,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程歲寧看著屏幕上不停閃爍的名字好一會兒,還是接了起來。
    周溫宴在二十分鐘后回到公寓,他打開門第一眼就看見了茶幾上空蕩蕩的。
    他那時正在接電話,手機那頭的跟他說了一大段,停下來等了他幾秒，沒聽見他聲音。
    “人呢？跟你說話呢？高中同學聚會你到底來不來啊？”
    周溫宴沒吭聲,徑直走到臥室,看見床單和被子都被整理的很整齊。
    他靠在門框邊上，目光有點沉。
    “別沉默啊,徐臨遠那種好學生都來，宴哥你怎么也得來啊,我可不能看他一個人裝逼。”
    聽到那個名字，周溫宴眸光微閃。
    “你就當給我們爭口氣……”
    周溫宴：“行。”
    對方準備的說辭還沒說完,差點咬到自己舌頭,“你…你說什么？”
    周溫宴點了支煙,煙霧迷住眼睛,“地點時間發我。”
    “好好好，我馬上發你，一定得來啊。”
    周溫宴嗯了聲就將電話給掛了。
    他走到到客廳，發現茶幾上的紙巾盒下壓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了一行字——‘昨天謝謝你，有急事先回家了。’
    程歲寧的字和她的人一樣，一筆一劃的十分工整，最后還畫了個可愛的小表情。
    周溫宴盯著紙條看了好一會兒甚至可以想象出，她寫這張紙條時的樣子。他若有所思了幾秒，握著手機對著拍了一張照片，發了個朋友圈。
    宴：（圖片）
    他沒屏蔽人，不一會兒就許多條評論。
    周溫宴半躺在沙發上刷看著。
    【江敘：女人的字。】
    【陸恕：哈哈哈哈哈哈你被發好人卡了？】
    當然更多的關心的重點是在——【你帶女人回家過夜了？？？？】
    周溫宴懶懶掀起眼皮，手指隨意點了下這條評論慢條斯理的回：【我家有女人很奇怪？】
    對方秒回：【嘖，不奇怪嗎？好奇是什么樣的女人能讓你帶回家。】
    周溫宴掃了眼興致不高，已經切走了，現在正盯著程歲寧的頭像無意識的發呆。
    直到煙屁股燒到手指，才醒過神，他將煙頭扔進煙灰缸里，又呆坐了一會兒，也覺得自己這樣太沒出息，輕笑了聲罵了自己一句。
    程歲寧此刻正白著臉坐在地鐵上，剛剛是外公打來電話。
    老人家問她是不是連他和外婆都不認了？
    程歲寧眼圈立刻紅了，她張嘴唇，發不出聲音。
    外公又說：“你從小就是我們帶大的，你的房間一直在，寧寧你不是沒地方去，外公外婆家也是你的家。”
    程歲寧不知道外公外婆是怎么知道的，估計是邱凝容告訴他們的。她可以和程豫川和邱凝容說任性的話，但沒辦法對外公外婆心硬。
    外公說完，外婆又拿過手機，對著她說了許多話。老人家在電話那端聲音要哭不哭的，聽得程歲寧心頭更難受。
    她立刻說：“我一會兒就回去。”
    外婆連著欸了兩聲，語調終于高興起來：“快回來，中午外公特意做了你愛吃的菜。”
    等程歲寧看到那條朋友圈是在外婆家吃完午飯后。
    她收拾完行李，正坐在沙發上陪著外公外婆看電視劇。廣告時間她刷了下朋友圈，才看到了他發的那一條。
    程歲寧盯著這張照片愣了幾秒，心跳一下又一下重重的跳著。一方面，她覺得自己出現周溫宴朋友圈內這件事太過…親密，另一方面她又莫名覺得這是周溫宴發這條朋友圈在對她表示自己的不滿。
    畢竟她只是留了紙條……這么一想，程歲寧捏著手機，一下子坐立不安起來。
    外婆發現了什么，注意力從電視機上移到她身上，看了看她，突然問：“寧寧是不是在學校談戀愛了？”
    程歲寧立刻搖頭，“沒有。”
    老太太是過來人一看程歲寧的表情，就發現了一些馬腳，笑呵呵的一錘定音，“那就是有喜歡的人了。”
    程歲寧臉漲紅了，抿著唇不太好意思，“真的沒有。”
    “他是什么樣的人呀？”老太太八卦又執著。
    “外婆。”程歲寧小聲嘟囔，“真不是那種關系。”
    老太太將剝好的橘子塞到程歲寧手里，胳膊抵了下外公，“你看看咱孫女還害羞呢。”
    外公正在擦老花鏡，抬頭看了她一眼，“畢竟大姑娘戀愛頭一次，總得害羞害羞。”
    “……”
    程歲寧說不過這兩老人家，握著手機就跑回自己房間去。
    手指在慌亂的過程中不注意點到了贊。
    下一秒，手心的手機震動了下。
    程歲寧一低頭就看見屏幕上的消息——
    宴：【跑哪兒去了？】
    程歲寧心跳的厲害，她手忙腳錯的解鎖，打字的指尖都微微發顫。
    程歲寧：【回家了。】
    宴：【好孩子都只離家出走一晚？】
    程歲寧臉更燒了點，也更難為情了點，半天發了個表情包過去，然后回：【嗯。】
    周溫宴似乎一點都沒感覺到了她的窘迫，還漫不經心的夸獎她。
    宴：【真乖。】
    讓她一瞬不瞬的看著手機屏幕直到黑屏，然后看到自己少女懷春的表情。
    程歲寧的寒假生活很無聊，每天除了看看書就是陪著外公外婆看電視劇，然后幫忙一起做飯買菜。
    黎梨找過她逛過一次街，是專門為了同學聚會去掃貨的。
    “這件怎么樣？”黎梨換了第七件從更衣間走出來問程歲寧。
    程歲寧認真的看了看點頭夸獎，“好看。”
    黎梨嬌嗔的看了她一眼，轉身自己看了看鏡子的自己，“前面六件你也是這么說的。”
    程歲寧：“是真的好看。”
    黎梨笑了下，走了幾步，拿起貨架上一件淡粉色的裙子和一個方領露鎖骨很貼身的毛衣遞給她，“去試試。”
    程歲寧沒有買衣服的需求，她有些猶豫。
    黎梨才不放過她，“同學聚會就是戰場，趕緊的去試試，你皮膚白穿這個肯定好看。”
    這一套確實確實看起來很仙，但是要擁有仙氣，材質就一定很輕薄。
    “蘇州今天只有5度。”
    黎梨看著她，“室外穿大衣，室內有空調。”
    程歲寧沒有借口，只能走進拿著衣服任命去換上。
    這一套其實和程歲寧本來的風格出入不大，顏色也是她平日穿的那種淡淡溫柔風。只是毛衣的剪裁多了些大膽，將程歲寧的身材完全暴露了出來。
    黎梨看見她走出來，就被驚艷到，“我的天，寧寧你平時都怎么藏的？”
    她將程歲寧推到鏡子前，“這鎖骨，這胸，這腰。不露真的可惜了。”
    程歲寧垂眸看著胸口岌岌可危的衣領，“是不是太低了。”
    “這才哪到哪，都還沒露出來呢。”
    黎梨越看越眼饞伸手要摸，程歲寧連忙伸手捂住，黎梨滿臉可惜，幫她做主，“就這套，外面再穿個你那件白色的毛茸茸領子的斗篷大衣。”
    程歲寧就被她忽悠了領著衣服走出了店。
    黎梨買完衣服還不肯發放過她，非拖著她一起去做了美甲還有皮膚護理。
    等一切都折騰完，已經晚上十點了。
    程歲寧回到外婆家，將今天買的東西放好。她坐在床上心神不寧的，看著手機備忘錄上提示的事件，猶豫了下又穿上剛脫下的羽絨服出門了。
    這天是1月19日。
    和無數個冬夜一樣，但在程歲寧心里是最重要的日子。
    外婆家和那個公寓直線距離15公里，地鐵需要從一號線換乘三號線，共需一個小時十分鐘。
    她很幸運趕上了城市地鐵的末班車，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里，她什么都沒有想，只是單純的看著信號燈一站一站的在亮。每亮一下，好像就離他近一點，然后她的心就更雀躍了點。
    下車的時候，是23點35分。
    程歲寧走進一家便利店，買了和那天她生日周溫宴給她買的同款蛋糕。也不知在想什么，還買了一罐他那天喝的啤酒。然后默默的走到公寓樓樓下，她站了會兒，看看四周，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
    南方的冬夜濕冷難熬，距離這棟公寓樓不遠處就是湖，風更冷了些。她鼻尖凍得紅紅的，仰頭往上數著他家是哪扇窗戶。
    脖子仰到酸時，她終于數到了25層。亮晶晶的眼睛微微瞇起，她在那一層仔細看了看，分辨哪一扇是他家。
    左邊那個，還是再左邊那個？
    一個窗戶是亮著的，一個是黑著的。
    那現在周溫宴是會在公寓里，還是會出去和朋友慶生呢？
    程歲寧眨了眨眼睛，不去細想這個問題。
    這天最后的十分鐘里，她坐在長椅上打開蛋糕和啤酒。
    等到最后的一分鐘，她自己吃了口蛋糕，又仰起頭。
    眼前萬家燈火，頭上繁星點點。程歲寧雙手在胸前交叉特別虔誠，用只能自己聽見的聲音說——
    “周溫宴，生日快樂。”
    時間過了零點。
    程歲寧將抱著蛋糕和啤酒準備去路邊叫車回家。
    剛走轉身就看見了周溫宴，他倚在最近的那盞路燈下。
    她一愣，腳步猛地停住，眼睛不自禁睜到最大的看著他。
    周溫宴不知道站在那多久，他盯了她幾秒。
    先是叫了她的名字，“程歲寧。”
    隨后，他低眸目光往下看向她懷里的蛋糕和啤酒。
    四周又停滯了兩秒。
    黑夜里，路燈下，明明在昏暗里的男人一舉一動卻格外清晰。
    他又抬起眼，突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再下一秒，男人聲音和剛剛比明顯變得低啞起來——
    他問她：“你怎么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