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下子凝滯住。
這里四下無人,特別安靜,安靜得可以讓程歲寧的慌亂無處可藏。他們兩視線相交了幾秒,她倉促的先移開,整個人都懵了。她不知道周溫宴怎么會恰好出現,又恰好看見。她只知道,她手里的東西像證據一樣,在證明著些什么。
程歲寧不太會撒謊,她梗得臉脖子耳朵全都紅了。
周溫宴默默看著她,在想如果他不放過她的話,她會不會惱羞成怒的直接逃了。
在不懷好意和心軟中來回躊躇,周溫宴笑了下,先輸走了過來。
腳步越來越近,他的影子將完全她籠罩才停了下來。
程歲寧咬著唇,可能太心虛了,呼吸都跟著重了點。
“周……”
周溫宴傾身靠過來時姿勢有點曖昧,他冰冷堅硬的外套碰到了她下巴和然后隨著他低下身的弧度,一路向下,劃過脖子在鎖骨那停了下來。
像是冰,但劃過后又像是火,讓她整個人有些顫栗。
更要命的是他帽繩上的金屬扣也掉了進來,掉進她衣領里,冷得讓程歲寧又不自禁顫了下。
周溫宴發現了她的身體反應,也發現了那個金屬帽扣。他靠得更近了些,睫毛輕輕倒下,目光看著她的脖頸和鎖骨,手指一點一點纏著那根黑色的線,讓那個帽扣出來。
程歲寧不敢動,耳邊就是他的呼吸,連她的呼吸頻率也被他熟知。
等了幾秒,他說:“好了。”
程歲寧舔了舔嘴唇,剛要松一口氣,忽然他又抬手,溫熱的指腹輕輕揉了下她的眼尾。
不等她反應,又從她懷里將啤酒拿走。
“怎么總想著喝酒?”他低聲問。
程歲寧心跳快得說不出話來,周溫宴拿起啤酒仰頭喝了一口,然后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在很有耐心等她。
靜靜流逝的每一分一秒,都具象起來。
直到這罐啤酒杯喝完,他們兩都沒出聲。
易拉罐被扔進垃圾桶,發出清脆的響聲。
程歲寧心也跟著跳了下,她重重抿了下唇,小聲說:“生日…生日快樂。”
又靜了那么一會兒。
程歲寧覺得周遭明明都是安靜的,但又那么洶涌。風聲裹著她起伏的心跳聲,將她的少女心思傳遞給對面那個人。
那個人想了下,緩緩的說:“知道我生日啊?”
程歲寧點了下頭,全部心思都在他身上,怕他的反應,又期待著他的反應。
他又頓了一會兒,“已經過了。”
程歲寧下意識啊了聲,抬起眸,看了他一眼。
確實…確實已經過了。
她手指纏繞起來,聲音有些犯難,“那…那……”
結果,他突然笑了下,“專門過來給我過生日的?”
“對…”
程歲寧硬著頭皮承認。
在她點頭的那瞬間,周溫宴唇角又勾起,“生日禮物呢?”
她愣了一下,手指纏得更緊,她有準備了一份,但不能給他。
在不知所措到極點時,周溫宴又低低笑起來,“我收到了。”
“啊?”
他將她手里蛋糕也拿過來,程歲寧看著他拿著自己吃過的叉子,三兩口吃完。
瞧見他視線又看過來,她連忙低下頭錯開。
周溫宴看著她側臉,笑意更明顯點,“程歲寧。”
“嗯。”
冷風里,他突然拉住她的手腕,“走吧。”
“再不走你就回不去了。”
那晚夜可能太深了,城市都已經沉睡。她迷迷糊糊被他問了地址,又被他牽了上了車,手是什么時候被放開的都沒了記憶。
**
高中同學聚會那天。
黎梨先跑去程歲寧外婆家,給她畫了個妝,一起出發。
出門時,她像炫耀什么得意商品一樣,推著程歲寧到外婆面前,“好不好看?”
老太太也是新潮,認真點評了下,“好看,這就是現在流行的斬男妝嗎?”
黎梨:“對對對,您說的對。”
胳膊抵了下程歲寧,“你看外婆都比你懂。”
程歲寧眼睛亮亮的,嘴唇也亮亮的,笑起來特別招人,“好啦,要遲到了。”
黎梨被驚艷到嘖嘖了兩聲,“我要是男人就追你了。”
到酒店門口時,正好碰到了在包廂外打電話的徐臨遠。
他看見程歲寧十分驚喜,“程歲寧,你也來了啊。”
黎梨勾著程歲寧胳膊站在旁邊,挑起眼尾看向徐臨遠,“只有程歲寧來了嘛?還是徐臨大班長你只能看見程歲寧呀?”
徐臨遠比起高中時,成熟了些沒了那么重的書卷氣,面對黎梨這種調侃,也很鎮定。
他笑了笑,目光從程歲寧身上移到黎梨那兒,“哪能啊。”
然后十分有紳士風度的,幫她們打開了包廂的門。
黎梨哼笑了聲,勾緊程歲寧走了進去。
訂得是個大包,里面氣氛很熱烈,程歲寧進去時眾人看向她,房間內冷場了一秒。
高三那年她陷在自己世界里,很難相處,同學們對她不太熟悉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程歲寧沒太在意,淺淺笑了下,跟著黎梨坐了下來。
包廂里的人互相看了看,氣氛又緩和下來。
有人見勢調侃,“真可以啊,誰那么大本事把我們級第一都請來了。”
“就是啊,連高考后聚餐都沒來。”
“我那時還傻乎乎等著呢,還以為能乘最后機會和級第一告白呢。”
那個人說完,所有人哄笑起來。
“現在也不晚啊。”
對方挑眉笑笑,目光炯炯看向程歲寧。
黎梨護犢子,擋在程歲寧身前,“都別欺負寧寧啊。”
徐臨遠打完電話走進來,他自然的坐到程歲寧身邊,“說什么呢?這么開心。”
黎梨看了他一眼,從徐臨遠的舉動中,她發現了什么。
“徐臨遠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她湊到程歲寧耳邊跟她咬耳朵。
程歲寧搖搖頭,“不知道。”
“他今晚都看了你七八次了,剛剛他還幫你擋酒。”黎梨跟她分析完覺得可能性真挺大,她想起點之前的事,“之前高中時候,他不都是眼高于頭頂都不搭理別的人,但只主動和你說話。”
“因為他在問我題目。”程歲寧拿過桌上一罐軟飲,打開倒在黎梨的杯子里,“我成績比他好。”
黎梨瞪了她幾秒,拿起杯子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
“反正你心里就只有周溫宴。”
程歲寧心口一跳,要扯她衣角,“小聲點啊。”
“沒人聽見。”黎梨突然砸了砸嘴,拿過那個軟飲瓶子看了看,“還挺好喝的,櫻桃味的,4.5%的酒精,你要不要來一點。”
程歲寧點點頭,她嘗了口,確實挺好喝的。
包廂的另一邊,路逸倫看著徐臨遠已然成了整個同學聚會的焦點。看著他從學校,到專業再到最新的四六級,能炫耀的都炫耀了一遍。
他聽得腦仁疼,媽的最煩這種學霸裝逼了。
他想了想,給周溫宴打了個電話,“宴哥,你再不來程歲寧真要被徐臨遠勾跑了。”
周溫宴被家里一些事纏住,接到電話時剛從家里出來。
他眉頭擰了擰叫了輛車,趕過來。
趕到時,同學聚會已經進入下半場,不少人已經喝得半醉。
周溫宴低著頭穿過光線昏暗的長廊,低頭看著路逸倫發過來的包廂號,抬頭看了看,剛要轉身。
忽然聽到身后出現了個男人的聲音——
“程歲寧,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周溫宴腳步停下來,他往聲音的方向看了眼。那邊更昏暗了些,只能看見是一男一女大概的模樣。他目光在那個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秒,就越過他看向身后那個女生。
看了會兒,他漆黑的眸子危險的半瞇起。
裙子。
還化妝了。
他輕嗤一聲,過了會兒,舌尖抵著左腮,索性懶散的靠在走廊的墻上,冷著眼正大光明看起來。
程歲寧從衛生間回來,半路被徐臨遠叫住。他問出這話時,程歲寧有些驚訝,覺得自己和他的關系沒有好到可以問這種問題。
她抿了抿唇,還是搖了下頭。
徐臨遠松了口氣,他笑起來,“我也沒有女朋友。”
說完,他更走近程歲寧一步,低下頭看著程歲寧小小的發旋,聲音因為喝了酒有些輕飄,“那我們在一起吧。”
程歲寧一愣,不明白這里面的邏輯。
“我從高一就喜歡你,一直喜歡到現在,那時候一直忙學習,沒有時間……”
程歲寧輕聲打斷,“我現在也忙學習。”
徐臨遠笑得更大聲了點,“我知道,我就喜歡你這樣,單純又認真。”
程歲寧的聲音輕,走廊里悶悶的音響聲,一直在震耳,周溫宴聽不清她在說什么。
這種場面,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會發生什么。
眉頭皺得更緊,心里煩得不行,手機里路逸倫還在催他到底到哪里了。
他煩躁的將他直接拉黑了,再抬眸發現那兩個人不見了。
“操。”
他暗罵了聲。
下一秒,他手機又震起來。
他目光沉沉盯著來電顯示又一瞬間不敢置信。
小姑娘細細軟軟的聲音,出現在耳畔邊,“額……我現在能來找你嗎?”
程歲寧頂著徐臨遠的目光,給周溫宴打電話,她都拒絕了他了。徐臨遠還不作罷,非說現在不喜歡沒關系,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但其實徐臨遠根本不信程歲寧不喜歡他,他可都聽說了,程歲寧在高中有暗戀的人,那個人是就他。
所以她現在的拒絕,更像是欲情故縱。
程歲寧沒辦法只能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
徐臨遠說:“我不信,除非你現在打電話給他。”
電話接通的那瞬間,徐臨遠臉都黑了,他全身冒著冷氣就走。
程歲寧松了口氣,剛準備和電話那端的周溫宴解釋。
突然——
“程歲寧你現在要是來找我的話,得做好心理準備。”
程歲寧一怔,還沒問什么心理準備。
就被身后的人抱住,下一秒,他低下頭重重的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