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夏覺得現在這個畫面真是詭異,雖然在法國她也經常去超市選購生活必備品,可基本都是她一個人,現在身邊跟著一個自愿推購物車的男人,她多少有點不習慣。
葉卮揚似乎并沒有什么購物經驗,從架子上拿了兩打啤酒就推著車不知道買什么好了。
顧夏想起上次送他回家那個空空的冰箱,便拉著葉卮揚去蔬菜區。挑挑揀揀,甘藍、蒜苗、蔥、姜買了一堆。
“那個,拿出去。”葉卮揚皺著眉,指著車筐里的姜說道。
顧夏看著油菜下露出一角的小姜塊,面帶苦笑,他不愛吃姜,連菜里放一點借味都不行,簡直到了深惡痛絕的地步。她本以為藏在油菜下等結了帳就偷偷拎回去的,誰知他眼睛生的這樣尖利。
“快點,”畏姜的男人不耐煩的催促,“快拿出去。”
顧夏只覺得好笑,一個大男人為了塊姜竟急成這樣,她故意慢悠悠的把姜塊拿出去放回貨架,一回身卻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葉卮揚推著購物車迅速離開蔬菜區,顧夏噙著笑快步追上去,打趣他:“你還記得我喂你喝姜湯的事嗎?”
葉卮揚腳步一停,臉色變得很難看,顯然是想起來什么。
說起來那時他們還在上大學,葉卮揚因為小時生病留過一年級,所以和比他小一歲的顧夏正好是同一屆,只是不同系。葉卮揚學機械,顧夏學商。
都是同屆,又同一個學校,年輕人們湊在一起玩,就算叫不上來名字,也都臉熟。而顧夏正式讓葉卮揚記住她的名字,便是大三那年,他們一大幫人趁著暑假去小島野營的那次。
葉卮揚還記得那次他其實是不想去的,那幾天天氣轉涼,他有些受寒不舒服,可女友蘇筱芮等這次機會已經等很久了,一直吵著要去,他不忍掃她興,便忍著頭疼陪她一起去了。
那個小島很偏,島上人也少,只零星住著幾戶漁民,但小島的景色很美,也許是沒有被人為破壞。他們一行人被日落海平線的美景深深的折服,打算多住幾天,帶頭的人去跟漁民協商騰出兩間房子,一間男生住,一間女生住。
晚上的時候他們找了塊海邊空地,準備好啤酒和一些小吃食,圍坐一起開篝火晚會。那天大家很開心,圍著篝火喝著啤酒,講故事講笑話,講到最后變成講對方的糗事,嘻嘻哈哈,鬧成一團,最后竟變得一個個倒在沙灘上就睡了。
晚上的海風很涼,這一睡就睡病倒了好幾個,其中以本來就有點感冒的葉卮揚最為嚴重。小島上沒有醫生,去問漁民要藥,也被告知沒有,這可急壞了他們。雖然沒有溫度計,但從病倒的幾人臉上的潮紅就能看出來,他們病得很重,組織活動的人一個勁怨自己考慮不周,可是只在那怨自己有什么用呢,后來不知誰從哪抹灰來幾塊姜,讓會做飯的同學切碎熬了給他們喝,先驅驅寒,再等漁船回來帶他們回去。
其他幾個人都順利的把姜湯喝了,只有葉卮揚死活不肯喝,蘇筱芮在一旁端著湯碗哭的眼睛都腫了,其他同學也輪番上陣苦苦相勸,可他還是把嘴閉得緊緊的,就是不肯喝。
顧夏那時和他并不熟,她的學姐程一一和這群人是高中的同學,她便跟著學姐過來玩了幾次,覺得挺有意思,這次就又跟了來。姜湯剛熬好的時候學姐給了她一碗,她聞了聞,很辛辣,辣的她眼淚都快流出來,所以她趁學姐轉身的功夫偷偷倒掉了,學姐問起她就伸著舌頭亂哈氣,一個勁說辣死了辣死了,好不容易把學姐哄得相信她喝了。
所以她挺理解葉卮揚的,那么個東西,辣的要死味道又不好,關鍵她不知道那東西喝下去會不會有用,要是沒用,不白受一回苦。
誰知最后那湯還是她喂下的,想起事后葉卮揚看她那狠戾的眼神,她還正經害怕了一陣子,她從不知道一個看上去挺斯文的男生會露出那種眼神,就像大灰狼看見了小白兔似的,就算不吃了你也要咬你幾口出出氣。
她問過學姐,怎么算都是我救了他一命,可有他那么感謝救命恩人的嗎?白天被他瞪一眼,晚上做夢都要抖一抖。
學姐聽了就笑,說他那個人看似好說話,其實拽的很,你不知死活去惹他,害他被人嘲笑,他只是瞪你幾眼,你就知足吧。不過那天還真好笑,你說你和他也不熟,逞什么能呢?
她也笑,她說自己只是受不了美人垂淚。
他那個女朋友——蘇筱芮,是個美人。
其實她是被美人哭的受不了,略帶壓抑的低泣,美是很美,可看了讓她煩。那幾個漁民出了海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沒有船他們就沒法離開,本來想來這好好玩玩散散心的,誰知道玩沒玩成,到成了傷兵救護員。
學姐的男朋友坐在床邊輕聲哄著學弟,可床上那個半死不活的還是不肯喝。她看得煩透了,走過去把桌上還微微冒著氣的湯碗端起來,淺淺嘗了一口試試溫度,不是很燙,她一撇頭把嘴里的湯汁吐出去,湯味在嘴里彌漫,她暗咒幾句,又吐了幾口唾沫,這才好了點。
她把湯碗用右手端牢,讓微微錯愕的學姐的男友把床上的人的胳膊按住,自己則脫了鞋上床一下坐在他身上,伸出左手去捏住他的鼻子,趁他張嘴的空隙把湯碗送過去,滿滿的一碗藥汁就這么灌進去大半。
有很多他來不及吞咽,順著下巴流到床上、衣服上,顧夏覺得很破壞美感,有最英俊的臉龐,不該讓湯汁把這種美感變成邋遢感,她想也沒想,用手拽著衣袖就去擦,雪白的衣袖霎時變了顏色。
她還想繼續,可被藥汁嗆得大聲咳嗽,很大力的把她從身上掀下去,她還記得她倒在床的另一側,學姐男朋友還沒從震驚中恢復的扭曲的臉。
往事猶可憶,真的很好笑。
可是另一個當事人就笑不出來了。
葉卮揚站在奶制品那里挑酸奶,看到一直喝的牌子便揀了兩大盒扔進購物車,他扭頭看見顧夏還在笑,便為自己剛才的急切辯解:“我也不知道現在是怕你還是怕姜,你給我留下陰影了,看見你拿著姜,那是雙重驚嚇。”
他說完做了個手勢,便推著車繼續往前走。顧夏一時忘了顧忌,走上前兩手挎著他的胳膊,說:“我救了你,還給你擦嘴,你知道那衣服我多喜歡嗎?結果沾了姜湯,回去怎么洗都洗不掉。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天天瞪我。”
“你知不知道我被那群兄弟笑話了多久,說我被個女人按在床上為所欲為。”葉卮揚臉上又露出那種懊悔的表情,“再說,你整個人坐在我的胃上,把我胃都壓癟了,就算我想咽它也得咽得下去。”
顧夏很想笑,兩腮憋得生疼,可看他皺得越來越緊的眉毛,趕緊轉移話題,“走,買點牛肉,我給你煲牛肉湯喝,算是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