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自然是在古月家吃的,中午古道還回來了一趟,看見她也很開心,兩個人聊了一會天,古道在報社干的很不錯,主編又給他加薪了。
能讓那個女魔頭覺得不錯的,肯定是做的很不錯了,蘇若實在是太了解這個女魔頭了。
古道待了一會就又去上班了,蘇若抬頭看了眼鐘,時針指到了兩點鐘,分針走過了一半的面積。
蘇若換了身古月的衣服,又戴上了一頂帽子,往下一壓就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在給古母說了出去買點東西之后,就坐上了黃包車去了那家咖啡店,咖啡店在報社附近。
蘇若到的時候,徐正衍并沒有到,她找了個偏僻靠里面的座位,點了杯咖啡。
徐正衍會找到她的,如果找不到,那就是宿命。
或許這真的就是宿命,她剛坐下不久,徐正衍就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她。
蘇若低著頭,小口小口的嘬著咖啡,這時一頂帽子放到了桌上,對面傳來了一聲低笑。
“你來的挺早的?!?br/>
蘇若聞言抬頭,面前正是徐正衍,他似乎比最后一次見面的時候消瘦不少,她淡淡的開口:“你來的也不遲。”
徐正衍近乎是貪婪的看著她,目光熱烈但又克制,他勾了勾唇,道:“我來的早是因為想見你,那你呢?也是想見我?”
蘇若嘆息一聲,低頭看著濃黑的咖啡,輕聲道:“四哥,你又何必要再自欺欺人呢?!?br/>
徐正衍面色不變,只是眼神波動了一瞬,他看著她,語氣微冷,說道:“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你一定要這樣喊我?”
“一家人,還要分什么地點?無論是在哪也是應該喊四哥的?!碧K若從容不迫的說道,語氣疏離的明顯。
徐正衍手瞬間攥緊,指甲戳的他掌心刺痛,面上神情不顯,沉默半晌,道:“小七對你好嗎?”
“他對我很好?!碧K若微微彎唇,她抬頭撞進他的眼睛里,那雙黝黑的眸子里還是一如既往的深邃,仔細看還能看出內里的受傷。
受傷?
蘇若保持沉默。
徐正衍身上的氣質越發冷冽,較之以往壓迫感更強了,隱約還透出幾分肅殺,這是久在戰場的人才會有的。
“他對你好為什么不帶你回去?”徐正衍看著她嘴角的笑容,在心里嘲諷一笑。
電光火石之間,蘇若突然間有些明了,能讓徐正庭和徐守凡吵起來,并且吵的這樣兇,以至于他都不愿意回去,那只有一種可能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低聲道:“我想,這個原因四哥應該是最清楚的吧?!?br/>
橫在徐正庭和徐守凡之間的,從來不是別人,就是徐正衍。
徐正衍眸子里閃過一絲驚訝,不可置信的道:“他當真是什么都告訴你,不怕你為難嗎?”
小七素來是一個驕傲的人,怎么會將所有事情與她和盤托出?
從某一方面來說,他們確實就是兄弟,他們都同樣驕傲,在面對心上人的時候,對于一些事情會絕對的緘口不言。
他不愿說出口的自然是與曾月的那段往事,還有與方沁的那段婚姻。
至于小七,十年前的事情對他來說太過丟臉,這樣的黑歷史他怎么會告訴蘇若呢?
蘇若眸子閃了閃,她強壓下心頭的波動,淡淡的道:“夫妻本是一體,他告訴我又為何要怕我為難?四哥今天找我出來只是為了問這個嗎?”
她果然是猜對了,這件事果真和他有關系!可是為什么,究竟什么事情會讓她為難,又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徐正衍看著她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心中澀意愈發深重,他道:“就和我待一會你都不愿意了嗎?”
蘇若不語,用勺子攪拌著杯里的咖啡,切入正題,道:“四哥,那天真的非常感謝你?!?br/>
徐正衍皺眉,道:“昨天在電話里我就說了,我救你只是因為是你,我很慶幸那天我跟著你出去了。”
他如今回想起那天還是后怕,只要他再慢一點,恐怕她都撐不到他帶她去醫院。
他看著蘇若眼底的真誠,心里不是滋味,又聽見她道:“四哥,謝謝你。”
“你應該知道我要的不止這一句謝謝?!毙煺艿拿嫒荼淮蚱?,語氣有些許激動。
蘇若避開他的視線,將手中的勺子放下,道:“四哥,你應該珍惜眼前人。”而不是一直拘泥于他們的過去。
“你和曾姐姐應該很快就要結婚了吧?在這里先恭喜你,婚禮那天我可能不會到場了?!?br/>
蘇若很清楚,既然是最后一面,那斷就要斷的徹底。不管是從哪一方面來說,他們都是有家室的人。
徐正衍一口悶氣在胸膛里翻涌,沉聲道:“你這是要和我了斷干凈是嗎?”
“不?!碧K若看著他,搖了搖頭,“我們早就了斷干凈了,不是嗎?”
在她離開臨東去往西安的時候,就已經斷干凈了。橋歸橋路歸路,她蘇若和徐正衍早沒了關系。
說完這番話,蘇若站了起來,勾唇露出一個笑容,道:“四哥,如果哪天你有事需要我,我一定會幫忙的。”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言罷,蘇若壓了壓自己的帽子,就離開位置,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徐正衍猛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痛心又無奈的拉住她,喊道:“若若?!边@一聲包含了不知多少思念和繾綣。
蘇若抿唇,咬了咬牙,用另一只手一根根的掰開他的手指,然后道:“四哥,我是你弟妹?!?br/>
徐正衍愣在原地,盯著自己的手出神,良久,他突然笑了出來,隱約還可以看見他眼中閃爍著什么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將蘇若面前的那杯咖啡端過來,一飲而盡,然后大步的離開了這里。
而蘇若幾乎稱得上是落荒而逃的離開,頭也沒回的就攔了輛黃包車,心神俱疲的坐在車上。
她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心頭就像卸了一塊大石。
曾月那天來勸她去參加壽宴,大抵也是徐家父母的意思,而她會選擇這么做,肯定是為了徐正衍。
蘇若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去了解過兩人的過往,之前是害怕,是自行慚愧,而現在,是沒有必要。
總歸兩人是不會再有關系了。
她坐在黃包車上,甚至開始想,今天回去要不要給徐正庭下廚做晚飯,又應該做些什么。
蘇若看著沿途的風景,發覺車子竟然是繞路到了臨大附近,她想了想,還是不要進去的好,古月還在等著她呢。
路過一家咖啡館的時候,蘇若卻突然喊了停。
“停車!倒回去!”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車夫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的倒了回去,蘇若握緊了手中的包,在離咖啡館近了之后,面色突然蒼白。
她慌亂的喊了停,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看起來交談甚歡的一男一女,男的個高,女的嬌小,蘇若只覺得身體里血液頓時都是冰涼的。
女生從背著的包里拿出不知道什么東西,又不知說了些什么,男生低下頭接過了,似乎還笑了笑。
蘇若心中一窒,就聽見車夫問:“小姐,還走嗎?”
“再等等?!闭f完之后,她就慌亂的從包里拿出自己的眼鏡,然后戴上。
她的臉色登時蒼白無力,那兩個人是徐正庭和陸詩雨。
陸詩雨沒什么要瞞著她來見徐正庭,而且,兩人還如此親密,他們什么時候關系變得這么好了?
蘇若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甲都要嵌進肉里,她都沒注意到。
兩人又不知說了什么,就看見陸詩雨笑著往臨大里面跑了進去,而徐正庭則是盯著她的背影,好一會才收回目光。
蘇若沉默的看著他離開,然后才吩咐車夫繼續開,沒一會,車子就到了古月家。
她將自己的衣服換回來,也沒和古月多說些什么,只是說了句一切都好,然后就再次乘車回了南楓小筑。
趙媽還在家里收拾著東西和做衛生,看見她回來了,立刻笑著道:“夫人,您回來了?…您的臉色不好,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蘇若看見桌上擺著那束玫瑰花突然覺得有些諷刺,有氣無力的說道:“我去休息了?!?br/>
或許,他們只是談事情而已,是她想多了而已。
僅僅憑借著一面就斷定似乎是太專制了,蘇若心想,詩雨是她的好朋友,但她和徐正庭怎么會約見面呢?
而且,還沒有通知自己,是私下里的見面。
蘇若真的很不愿意多想,但是那一幕真的刺痛了她的眼睛,她還是想聽聽他的解釋。
她的心很亂,之前的一幕幕都浮現在她的面前,昨天徐母苦口婆心的勸問,徐家三姐妹明里暗里的刁難,徐錦翎的針對,全都在她的腦海徘徊不去。
蘇若閉上眼睛,將自己蜷縮在床上的一個角落,腦子里又再一次浮現出徐正衍的模樣,還有方沁歇斯底里的樣子。
她的腦袋有點沉,眼皮無力的耷拉著,昏昏沉沉的想睡。她用被子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好冷,真的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