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庭坐在書房的首案之上,一張臉黑的可以滴出墨來,身邊氣壓極低,仿佛暴風雨來,周圍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你是說,她偷偷去見了四哥?”
徐正庭咬字清晰,那股壓迫感如影隨形的壓迫在幾人身上,如行深淵。
“正庭,你還是要先了解一下具體情況,蘇若對你的心思我們都看得出來。”
開口的是蕭秦,他微微蹙著眉,他才剛趕回來,此刻他們正聚在一起討論接下去的行動。
徐正庭掃了他一眼,隨后很快移開,但眼中的戾氣卻讓蕭秦不由得心驚。
“對,說不定他就是故意蘇若約出去的,你回去探一下她口風,千萬不要誤會了蘇若。”
霍止南也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思索了一下,同樣開口勸道。
“我沒事,讓你們做的事情都做好了沒?”徐正庭吸了口氣,壓下心頭噴涌出來的不適。
他比其他人都更了解蘇若,更不用說今天趙媽才打電話來說她去了古月家,她借口去古月家,應該就是為了去見他。
她現在有什么事情都會和他商量,可唯獨這件事沒有。
除此之外,她還換了古月的衣服。
可見,就是不想讓他知道。
霍止南看了他一眼,應道:“黎江那邊都處理妥當了,李梟那邊也已經派人去查了,還需要一段時間。”
“盡快。”徐正庭斂去眸子里波動的情緒,倏地站起來說道,“最近的訓練強度應該不夠,和我一起去演武場。”
蕭秦和霍止南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無奈,能將泄憤說的這么公正嚴明的也只有他了。
所以,當徐正庭在演武場待了第三個鐘頭的時候,才看見沐一錦急匆匆的跑來。
她的神情急迫且焦急,道:“七少,蘇若發燒住院了!”
徐正庭拿著汗巾的手頓時一松,臉上露出了錯愕的表情,胡亂套上了外套立刻往醫院跑。
“什么時候的事情,怎么沒人通知我?趙媽是做什么!”徐正庭邊開車邊質問道。
沐一錦緊緊抓著扶手,解釋道:“趙媽說給你辦公室打電話沒有人接,又給秘書處打了電話,剛好我不在,所以是別人接的。”
徐正庭猛的拍了一下方向盤,道:“該死!”沐一錦心頭跳了跳,她還從未見過他這么生氣的樣子。
“趙媽說了原因沒有?”
沐一錦想了想道:“趙媽說她從古月家回來之后,臉色很不好,直接回房休息了,等到飯點她上去喊,才發現不對勁,她說,蘇若一直在喊冷。”
徐正庭臉色驟然冷了下來,從外面回來以后臉色不好,四哥究竟是對她說了些什么,能讓她直接發燒住院?
他的眉頭皺的很緊,心中的暴躁怎么也壓不下去,于是車子開的越來越快。
幸好街上的人都認得這是軍用車,一個個的早就閃一邊去了。
徐正庭趕到醫院的時候,問了蘇若的病房號就找了過去,卻在沿路碰到了菀君,她手中推著一個小車。
看見他之后立刻皺起了眉,怒目圓瞪,道:“我說你小子,能不能別一天到晚的把人整醫院來?都快燒到四十度才送來醫院,你腦子里都是漿糊嗎?”
四十度!
徐正庭心里一個咯噔,忙道:“菀君姐,你先讓我去看看她。”
菀君冷笑,故意擋在他的面前,道:“看看看!看什么看!病人需要休息,不見人!”
“菀君姐。”徐正庭心中焦急,不由得軟了聲音,聽她這么說蘇若應該病的很嚴重。
周圍路過的人都看著兩人,有些還在門口指指點點,菀君直接瞪了回去,嚇得那些人直接將頭縮了回去。
“明知道她不能受風,讓她發燒就算了,還沒有及時就醫,你這個做丈夫的還真是上心啊!”
徐正庭眉頭皺的緊緊的,心情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求饒道:“菀君姐,我知錯了,你就讓我進去看看她吧。”
菀君睨了他一眼,將他上下審視了一遍,然后才揮了揮手,道:“記住,別吵到她。”
看著徐正庭走進病房的背影,她搖了搖頭,其實她姓陳,全名叫陳菀君。
她的母親叫許玨,是一名中醫,而且,她還有一個身份就是蘇若母親的好友。
臨東并不是她的故鄉,她的家長在青州,父母皆與蘇若母親是好友。
所以當她告訴母親蘇若存在的時候,母上大人就直接了當的說要好好關照蘇若,這是她對已故友人唯一能做的。
本來她對蘇若這丫頭就挺有好感的,看到她慘白著臉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她是真的忍不住想吐槽徐正庭。
她還以為徐正庭究竟有多在乎這個小妻子,卻沒想到她發燒了被送來醫院,他竟然也是姍姍來遲。
為了自己這個母上大人口中在肚子里就義結金蘭的小姐妹,陳菀君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敲打一下他。
話說徐正庭輕手輕腳的推開門,就看見蘇若躺在病床上,手上還掛著吊瓶。
他走過去居高臨下的看著嬌小的人緊闔在一起的雙眸,臉色蒼白的模樣讓他立刻丟盔卸甲。
徐正庭心中的所有念頭頓時都丟開了,他蹲下來,心疼的吻了吻她的手。
不管怎么樣,只要她在他的身邊,不對,他會用盡一切方法讓她留在他身邊。
“若若,我來了。”
徐正庭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發現還是燙的,不由得又皺起了眉,坐在她的身邊陪著她。
蘇若這一覺睡得并不是很安穩,感覺自己好像溺在水里,喘不過氣來,她使勁想睜開眼睛,卻都沒用。
掙扎中,好像聽見一個溫柔熟悉的聲音在說:“若若別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這個聲音就像一根稻草,蘇若緊緊的拽著,讓蘇若原本不安穩的心慢慢的平靜下來。
徐正庭守在她的身邊,可沒想到她突然皺起眉,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他握著她的手,不停安撫她,隨后就被手就被她緊緊的攥著。
這個情況一晚上反復了好多次。
而一整晚徐正庭都沒睡,又是喊醫生換吊瓶,又是忙著安撫她,直到她退了燒之后,他才定下心。
第二天蘇若悠悠轉醒,一睜開眼就看見靠在一邊瞇著眼小寐的徐正庭。
她看了看四周才發現自己竟然又到了醫院,她苦笑,自己和醫院還真是有緣分。
一年到頭就在醫院待的時間最長。
蘇若看著徐正庭眼底那一圈的青色,想伸出手摸一下,伸到半空,卻又想起了自己的所見。
她剛收回自己的手,徐正庭就醒了過來,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徐正庭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是常溫之后。
他才說道:“你昨天快嚇死我了,出去玩也不知道多加一件衣服。”
“不好意思。”蘇若垂著眼瞼,話一出口,才發現嗓子啞的難受。
“等一下,我去給你倒水。”徐正庭輕輕笑了笑,就好像沒感受到她語氣里客氣,一如既往地溫柔。
只有在他轉身去倒水的時候,手中暴起的青筋才泄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她竟然對他客氣。
蘇若看著他的動作,心口一窒,撇過頭,不知道該不該將昨天看到他和陸詩雨約見的事情說出來。
如果他問起自己是怎么會看到的,她又該怎么解釋,昨天背著他去見了徐正衍?
一番比較下來,蘇若還是沉默了。
這邊徐正庭也倒好了水,他特意找了兩個杯子,將熱水弄溫熱下來,才遞給她。
蘇若抿抿唇,露出一個實際上很丑的笑容,然后接過來就開始咕咚咕咚的喝,大概是燒的太久了,將體內的水分給燒干了。
徐正庭含笑將她嘴角的水漬給擦了,說道:“還要嗎?”
蘇若看著徐正庭并無二樣的樣子,心口又堵了口氣,雖然還想喝水,但卻搖了搖頭。
嗓子喝了水好受了點,她問道:“我怎么又到醫院來了?”
“你還好意思說!”徐正庭敲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出門找古月也不知道多穿點衣服,不舒服也不會第一時間聯系趙媽!你燒到四十度,你知不知道啊!”
蘇若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隨后委屈的紅了眼。
如果不是看見他,她怎么會在外面吹風,又怎么會一回家就睡覺,現在居然還怪她。
徐正庭看她紅了眼睛,不由得覺得是不是自己的語氣太過了,就聽見她說:“我就是這么沒用,所以你現在嫌棄了是嗎?”
“瞎想什么呢,我怎么會嫌棄你呢?”徐正庭俯身在她額頭上吻了一口,無奈的笑。
蘇若沉默,低頭看著身上的被子。
徐正庭黝黑的眸子閃了閃,他柔聲的道:“你再休息一會,我去找一下醫生,很快就回來。”
蘇若點頭。
她現在還沒想好怎么面對他,最起碼在這件事情上,她想聽他親自開口解釋。
她的心里那股患得患失的情緒實在難受的厲害,
徐正庭關上門之后,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陰沉的嚇人。
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得緊緊攥在一起,僅僅一天而已,她就對他開始生分,就因為見過了四哥的緣故?
不得不說,戀愛中的人對心思的把握可謂細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