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董鄴一把揪住何方的領子,咬牙切齒的道,“你他媽和我說對不起?你是不是忘了小五是怎么死的了!”
何方眼神沒有直視他,悶聲道:“我沒忘。”
董鄴冰冷成碴的話一字一句地從牙縫里迸出來,道:
“你知道我有擔心你嗎,我就怕就被發現,然后被他給殺了,可你呢,你叛向了那個殺人兇手?!”
之前發現再也沒辦法聯系到他,也再也沒有消息傳過來的時候,董鄴能預料到的最壞結果就是徐正衍對他下手。
剩下一種他最不愿意去想的結果就是,策反。
他最不相信的也是這一種結果,他們之間橫著的是血海深仇!不僅僅是小五一條人命,是整個青龍幫!
“何方!你真是好樣的!”
董鄴簡直是被他氣瘋了,蕭秦之前隱隱透露出來這個結果的時候,他當時打死都不信。
果然,老天最愛打人臉。
何方企圖掰下他的手,說道:“董子你冷靜點。”這里就是門外,稍微一點動靜里面都能聽見的。
董鄴冷笑,就是不松手,道:“你知道你現在像什么嗎?你簡直和他一模一樣!”
何方身形登時一頓。
恰好這個時候宋祁陽從里面走了出來,關上門之后,鼓起掌來,說道:“喲,狗咬狗一撮毛啊!”
董鄴睨了一眼他,隨后松開何方,面色陰沉的道:“你嘴巴給我放干凈一點。”
“敢做還不敢讓人說了?”宋祁陽斜倚在門上,笑了起來,“難道不是嗎,你們這窩里橫的樣子做給誰看呢?”
何方對于宋祁陽這種話里帶刺的嘲諷已經習慣了,因此也就只是臉色黑了下來。
董鄴向來就不是個能忍的人,反而一激就容易爆炸,這也是當時是何方潛伏在徐正衍身邊。
“請你注意,這個時候不是你們在求我們,原來你們求人的態度就是這樣的!”
董鄴嗤笑一聲,宋祁陽聞言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炸了起來,道:“我們有求你們來救嗎?!”
“假設和現實有區別嗎?”
董鄴雙手環胸,微抬起頭睨著他,眼神不屑的厲害。
宋祁陽冷笑起來,瞇了瞇眼,說道:“那你估計是忘了現實就是這里是我們的地盤。”
何方擰眉,攔下董鄴即將要動手的動作,看向宋祁陽說道:“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
“你這和事佬當的可真有意思。”宋祁陽冷哼一聲,諷刺道。
這個時候杜天禮打開門,黑著臉朝三個人吼道:“夠了!要吵架要打架給我出去!再讓我聽到一句我就斃了你們!”
說完,哐的一聲就將門關了起來。
三個人面面相覷,董鄴和宋祁陽不約而同的哼了一聲,卻出乎意料的沒有人離開。
房間內靜悄悄,徐正庭站在一邊,看著帶來的德國醫生在給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徐正衍檢查。
門外三人的對話他們全都聽得清楚,徐正庭面無表情的待著,杜天禮怒氣沖沖的關門走進來。
“徐小七你他媽給我管好你的人!”
徐正庭不緊不慢的掃他一眼,依然保持著沉默,從他進來開始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直到德國醫生檢查完了之后,他才開口道:“情況如何?”
德國醫生搖了搖頭,用德語說道:“不好,腦子里的彈片已經壓迫到了視覺神經,如今已經徹底失明。還有腹腔里的積液實在太多,完全不能再拖下去。”
聽完,徐正庭嘴角驟然緊繃,面色頓時變的嚴肅凝重。
杜天禮聽不懂德語,聽到他嘰里呱啦的一堆話腦子都是疼的,煩躁的問道:“他到底在說什么?!”
徐正衍聽到醫生的話抿了抿唇,也沒有說話,頭上包裹著厚厚的紗布,連眼睛也蒙住了,紗布下的臉色帶著黯淡的灰暗。
“四哥,我送你去黎江,那里我辦了醫院,剛才的托爾醫生會親自給你主刀。”
他必須要將打爛的肺葉及時切除,否則就真的撐不下去了。
徐正庭坐到他的床邊,唇線崩得緊緊的,連眉頭都緊皺在了一起。
徐正衍一動不動的躺著仿佛沒有聽見他說話一樣,徐正庭注意到他的喉結微微動了動,于是說道:
“放心,這次行動保密性很強,不會出問題的。”
徐正衍聞言朝他這邊側了側頭,卻仍舊沒有吭聲,徐正庭放在膝蓋上的手猛的伸直,緊接著又蜷縮起來。
他沉聲道:“四哥你不信我?”
杜天禮嗤了一聲,道:“這里有誰敢信你。”
徐正庭在心里苦笑一聲,剛欲起身,徐正衍卻突然摸索著拽住了他的衣袖。
低沉又帶著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我想和父親打個電話。”
語氣透出來的虛弱任誰也聽得出來,徐正庭一頓,轉頭看向他,對上的卻是他被白紗布捂得嚴實的半張臉,心中猛的一陣沉痛。
“我這次是瞞著所有人過來的,只有這樣才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徐正衍松開了他的衣袖,微微錯了一下下巴,沉默下來,半晌才開口道:“那件事不是我讓人做的。”
徐正庭一瞬間就直到了他說的是哪件事,扯了扯嘴角說道:“我知道。”
緊接著又是一陣靜默。
徐正庭起身,說道:“四哥,不要再拖下去了,我現在就安排人送你過去。”
徐正衍手指蜷縮在一起,淡淡的開口道:“為什么不讓父親知道?”
“沒有為什么。”徐正庭身形一愣。
“杜大哥,你出去讓祁陽給我接電話線,我要給父親打電話。”
“可是……”杜天禮眸子驀地瞪大,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徐正衍卻輕輕搖了搖頭。
杜天禮欲言又止的收了話,看了一眼徐正庭,然后轉身走了出去,徐正衍這是要支開他。
等到杜天禮出去之后,徐正衍慢慢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徐正庭見狀立刻伸手去扶他。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他以為強悍的四哥有一天也會因傷而消瘦到只剩皮包骨的地步。
靠好之后,徐正衍突然猛烈的咳了起來,立刻有護士過來在他嘴上捂了一個濕紗布。
等再取下來的時候上面全是新鮮的血絲,看的徐正庭一陣觸目驚心。
護士小聲的提醒他,說道:“長官,你還在出血,不能再多說話了。”
徐正衍喘過氣來之后,對著徐正庭低聲說了句:“謝謝。”
徐正庭低著頭看他,沉默了良久,才說道:“四哥,黎江很安全,等你情況好些了我再送你回臨東。”
“小七。”
徐正衍打斷他,偏了偏頭,這種什么也看不到的感覺曾經一度讓他很抓狂,如今他卻感謝它。
“你專程瞞著父親的原因是什么,因為他們給你施壓了。”疑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徐正庭沒說話,只是盯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唇抿的緊緊的。
“我以為沒有什么能說動你,畢竟如今臨東已經是你的了,你根本不需要來救我。”
徐正衍的語氣依舊淡淡的,讓人聽不出什么,倘若能搭上他清冷的眸子,他的情緒估計就一覽無遺了。
“其實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讓你改變了心意。”
徐正庭拉了把凳子坐了下來,視線一直沒離開他,聞言他咧了咧嘴角,果然沒有人能比四哥更了解他。
所有人都在懷疑他的目的,只有他知道他是真的。
“四哥,這不是最重要的,等我先將你送出去之后,我們再好好談。”
徐正衍感受著腦部傳來的陣陣刺痛,繼續用平淡的語氣問道:“小七,臨東怎么樣了?”
“臨東很好。”徐正庭沉默了一會,“所有人都很好,穆亭已經被趕出去了,沒有中央軍,一切都好。”
徐正衍嘴角似乎勾起了淺淺的弧度。
徐正庭頓了頓,又道:“另外,表姐懷孕了。”
徐正衍笑容頓時僵了起來,不止如此,整個人就僵硬在了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