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將四年間的事情長話短說都給沈丘說了一遍,但就是在蕭秦的問題上她拿不定主意。
沈丘聽著聽著眉頭就不自覺的皺了起來,他這四年里的生活怎么會沒有阿琰的身影,不可能啊。
這四年里阿琰為什么沒有找他。
沈丘現在心里異常迫切的想要見到他,他想知道這四年究竟發生了什么,難道他還在生自己的氣?
不會啊,他分明已經說過原諒了。
不對,蘇若的意思是,他當時醒過來和之前無異,或許是他當時也失去了記憶。
不,是唯獨失去了關于阿琰的部分。
難道阿琰在當時的爆炸中也失憶了?所以他才始終沒有來找自己?
沈丘一顆心直接沉到了湖里,垂下眼瞼遮住了眸子里隱忍的痛意,雙手緊握成拳,可見青筋暴起。
蘇若在一旁始終觀察著他的神情,她想知道那一年究竟在他的身上發生了什么,竟然讓他的性格就變的不同。
她記憶里的他,永遠都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樣子,處變不驚,他什么時候身上的戾氣變的這么重了?
蘇若抿唇,還有他為什么要找黃少琰,他口中喊的那么親密的那個人又是誰。
而且,他忘了蕭秦,甚至視而不見。
想到蕭秦這些天不休不眠的照顧,還有他剛才得知時的失落與不可置信,蘇若心里就一陣難受。
大概半個多小時后。
蕭秦帶著一名士兵拿著電話機走了進來,此刻的蕭秦已然煥然一新,好似先前頹廢的樣子只是錯覺。
沈丘看見他之后眼神一亮,說道:“蕭先生?!?br/>
聽到這個稱呼,蕭秦一愣,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也是一愣,詫異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著。
蕭秦笑了笑,說道:“已經和那邊打過招呼了,你現在就打嗎?”
“多謝蕭先生了?!?br/>
沈丘露出了醒來之后的第一個笑容,朝著蕭秦頷首,蕭秦轉頭給了士兵一個眼神。
后者立刻會意將電話機送到了沈丘的手上,沈丘幾乎是急不可耐的接過來,然后迫切的就想撥號。
就在這個時候,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攔住了他的動作,他抬頭一看卻是蕭秦。
“和軍方聯系都是有特定的號碼的,我來給你輸?!?br/>
沈丘這才反應過來,現在是四年后,之前的那個號碼不一定有用,這個認知讓他有些微微的不悅。
蕭秦語氣輕柔,動作卻毫不拖泥帶水,因為是低下頭撥號,此刻他離沈丘很近,卻又很遠。
因為,他發現,對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好了?!笔捛貙⒃捦策f給他,另一只手失落的攥著拳。
“謝謝。”沈丘回神,下意識說了聲。
“……不客氣。”蕭秦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自己心里狂躁的小獸,緊接著卻聽見了讓他更暴躁的。
“若若,你和蕭先生能不能先出去?”
沈丘按住話筒眼神看向蘇若,蘇若愣住,咬著下唇,有些擔憂的望著蕭秦。
“那我們到門外等著?!笔捛匾话牙^蘇若的手,就大布的朝著門外走去。
他真的快要壓不住自己的心里的狂躁了,他完全受不了沈丘用這樣陌生疏遠的語氣和他說話!
他竟然當他是陌生人!
為什么!為什么他會忘了自己!
蘇若看著蕭秦一出來就忍不住踢了一腳墻壁,隨后煩躁的抱頭蹲了下來。
沈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的心跳隨著話筒那頭的嘟嘟聲開始劇烈的跳動起來。
啪,電話被接通了,沈丘頓時握緊了話筒。
“你好,哪位?”低沉清揚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
這個聲音太過熟悉,這個人是他的阿琰,沈丘嘴角不由自主的就揚了起來,心中卻仍是忐忑。
他有些害怕對方忘了他。
過了一會,那邊又道:“說話?!闭Z氣中已經有了不耐煩。
沈丘在想自己應該說些什么,手心冒了些汗,那邊再次出聲道:“不說話我掛了?!?br/>
“阿琰等等!”聞言,沈丘手一緊,打斷他說道,“是我,我是沈丘?!?br/>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你剛剛喊我什么?”
黃少琰手一抖,話筒差點直接從手里掉下去,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出來。
聽到他這樣的語氣,沈丘幾乎是瞬間就定下了心,輕聲道:“阿琰,阿琰,是我?!?br/>
沈丘將話筒緊貼著自己的耳朵,似乎這樣就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一樣。
黃少琰無論什么時候都波瀾不驚的內心在這一刻猶如經歷了狂風暴雨。
沈丘抱著話筒,抱歉的垂著頭,輕聲道:“阿琰,對不起?!?br/>
對不起忘了你,對不起現在才找到你。
黃少琰聲線有些顫抖:“阿丘,你都想起來了?”他不敢想象,自己等了四年,他就這樣突然恢復了記憶。
沈丘聞言更加抱歉,想了想問道:“你這些年為什么沒有來找我?”
對面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道:“你都忘了,所以我覺得不應該打擾你。”
他的語氣很生硬,還有些冷漠,讓沈丘當場愣住。
“不可能。”沈丘擰眉,果斷的打斷他,“是不是這四年級發生了什么?”
這四年里?
聞言,黃少琰敏銳的抓住這幾個字,他瞇了瞇眼,試探的問道:“發生了什么難道你都不記得了?”
沈丘越聽越迷糊,眉頭皺的緊緊的,解釋道:“我出了車禍,忘掉了四年里發生的事情。是不是我父親給我安排了未婚妻?”
若若剛才同他說,父親曾經給他和曾督軍的女兒訂婚,甚至差一點結婚,雖然最后親事沒成。
發生了車禍?黃少琰摩挲著話筒,這根線是從臨東拉過來的,可臨東最近只有徐正庭車子被炸。
黃少琰黑下了臉,看來兩個人當時是在一起的。
至于忘掉了這四年間的事情,所以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所以才會讓蕭秦來給自己打這個電話。
黃少琰抿了抿唇,眸子里泛起一絲笑意,忘了也好,倒是也省了他到時候做出些什么。
“阿琰,你怎么不說話?”沈丘疑惑的看了眼話筒,“我忘了你,你就應該來找我……”
“我現在去找你?!?br/>
“嗯?”
黃少琰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想到他現在的樣子不由得心情又好了幾分,說道:
“我說,我現在就去找你。”
沈丘一愣,問道:“可是你這個時候不是不在臨東嗎?”
黃少琰貼著話筒,低聲道:“你別慌,等我,見面之后我會把所有事都告訴你?!?br/>
“…嗯?!?br/>
沈丘聽了他的話之后,心里那種冒出來的慌亂感瞬間安定下來,果然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是他。
只有他知道他現在很慌亂,大概任誰突然一覺醒來變成了四年后,還莫名失去了記憶,都會很慌吧。
蘇若沒察覺到,但是他知道。
沈丘輕輕的放下話筒,低低的笑起來,其實失憶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嗎?
他捂著胸口,心里好像有一塊空落落的,總覺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這四年,有發生什么對他來說意義非凡的事嗎。
蘇若走到齊楚的辦公室,嚴肅問道:“齊醫生,我哥他怎么會只忘了這四年發生的事情?”
“照你們所說,他的記憶停留在上一次受傷,那他上一次受傷有沒有失憶?”
“沒有異常?!碧K若搖了搖頭,心情有些沉重,“我哥他這樣真的很難恢復嗎?”
齊楚瞥她一眼,淡淡的道:“之前我就說了,這種事急不來,主要還是要看他的恢復程度。”
蘇若咬著下唇,道:“那有沒有辦法能讓他恢復的更快一點?”
“盡量找他熟悉的人,或者去他熟悉的地方,這樣應該會有點作用?!?br/>
蘇若深嘆了口氣,隨即起身,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聽見齊楚清潤的聲線,又道:
“你最近也注意身體,寶寶經不起你這樣的折騰。”
蘇若腳步一頓,隨后轉身,輕笑道:“謝謝?!?br/>
蕭秦始終都站在門口,在一個沈丘看不到的角落里,將他的一舉一動全都收入眼底。
從他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之后的安定輕笑,笑容間的不設防讓蕭秦的心猛的疼痛起來。
黃少琰,黃少琰對四年前的他就有那么重要和信任嗎,能讓他一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他。
想到他對自己的漠視,兩者之間巨大的差距,讓蕭秦有一種沖動想要沖進去質問他。
為什么他可以對別人笑的那么開心,為什么他會忘了自己?
蕭秦頹然的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苦笑起來,腦袋向上仰著。
這時,一名士兵裝扮的人走了過來,說道:“參謀長,徐督軍有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