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東,下午時分。
蘇若候在手術室外,距離徐正庭離開已經過去了三天。
今天沈丘的狀況穩定了一些,所以齊楚決定給他做手術去除腦子里的那個血塊。
這幾天很多人借著各種借口想來醫院探個虛實,都被她給擋回去了。
索性這里是醫院,再加上蕭秦調了軍隊過來守著,那些人膽子再大也沒敢硬闖。
不過沈丘卻整整昏睡了三天,這三天里,蕭秦一邊要處理事情,一邊還要照顧他,都沒有合過眼,眼里都泛著血絲。
啪的一聲,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沈丘率先被推出來,蕭秦第一時間沖了上去,緊接著走出來的是齊楚。
蘇若問道:“齊醫生,我哥怎么樣,還好嗎?”
齊楚頷首,說道:“手術進行的很順利,不過奇怪的是他的這個血塊好像有點年頭了,他是不是間歇性的頭疼?”
蘇若和蕭秦對視一眼,然后緩緩的道:“是這樣的,我們以為那只是普通的頭疼?!?br/>
“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饼R楚頓了頓,“血塊壓迫他的神經許久,可能會對他的記憶產生影響?!?br/>
蕭秦聞言愣住,有些不知所措,對記憶產生影響的意思是會失憶嗎?
蘇若也愣在原地,呆呆的問道:“齊醫生……那他會什么都忘掉嗎?”
“不清楚?!饼R楚搖了搖頭,實誠的道,“每個人的情況都是不一樣的,說不定他也不會失憶,只是提醒你們做好準備而已?!?br/>
“那謝謝你了齊醫生。”
“分內之事?!?br/>
直到將沈丘推進了病房,蘇若還是沒回過神來,沈丘的腦子里怎么會有有著年頭的血塊呢?
幾年前,幾年前有發生過什么嗎?
蘇若皺著眉頭不停的想著,將腦海里所有的記憶都調出來也沒有發現什么不對的地方。
她轉過身就看見蕭秦坐在病床邊,低著頭握著沈丘的手,驀地心頭一酸,眼睛變的澀澀的。
哥,你一定要好好的記著我們,然后好好的醒過來啊。
也不知道正庭那邊情況怎么樣了,是不是進展順利,有沒有被人發現,有沒有遇到危險。
一直從下午到第二天早上沈丘仍然沒有要醒來的跡象,蕭秦中途出去了一趟,然后回來就告訴她。
徐正庭估計要在天水城待一段時間了,徐正衍已經被他送去了黎江治療了,危機不解除他就不回來。
蘇若聽后沉默下來。
心頭一塊大石終于落了下來,可是心里又好像被什么給堵住了一樣,悶悶的。
明明這是她最希望看到的結果不是么,他們兩兄弟能不再互相殘殺,和平共處,換句話來說,同心協力?
可是她卻高興不起來,這個結果換來的卻是讓她直接看明白了周圍這些人的真實面貌。
嘖。
最近真是什么倒霉的事都發生了,看來過兩天要去好好祈禱一下了。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啊,蘇若煩躁的揉了一把頭發,然后輕輕的撫上自己鼓起來的腹部,輕聲道:
“寶寶,你們要乖乖的哦,等你們爸爸回來讓他……嗯,唱歌給你們聽?!?br/>
徐正庭會唱歌嗎。
蘇若想了想,又道:“算了,還是讓他給你們念書聽吧?!?br/>
蘇若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蕭秦坐在一邊看著她臉上露出了幾天來的第一個笑容,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然后轉頭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沈丘,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眼里不禁露出幾分心疼。
蕭秦伸手在他的臉上從眼睛一路劃過鼻子,最后落在他的有些缺水的唇瓣上。
突然,沈丘的手指顫了一下,蕭秦動作一愣,眸子里泛出光,驚喜的道:“克余,你醒了是嗎?!”
蘇若聞言也是一驚,驚喜的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看見他睫毛顫了顫,然后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哥!”
“克余!”
蘇若看見他醒來,驚喜的差點的忘記了,她忙道:“哥,你等著,我這就去喊醫生來!”
“等等。”沈丘擰著眉頭,伸手拉住她,費力的道,“若若,你等等,阿琰呢?”
他的聲音沙啞,又透露著一股虛弱。
蘇若疑惑的看著他,和一旁的蕭秦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不解。
蘇若猶豫的說道:“哥,你在說什么?”
沈丘眉頭皺的更緊了,他猛的咳了一下,攥著蘇若的胳膊又用力了幾分,看見她鼓起來的腹部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懷孕了?!”
沈丘失憶了,這是蕭秦的第一個念頭,然后他握緊了他的手,緊張的問道:“克余,克余,你還記得我是嗎?!”
他的聲線都在顫抖。
沈丘還未從自己妹妹懷孕的撞擊中回過神來,猛的察覺到身邊的人的動靜,便轉了頭。
就看見一個滿眼血絲,眼底一片烏青,長的很好看的男人坐在他的床邊,還握著他的手。
沈丘不自覺的又皺起了眉,費力的將手從他的手里掙脫出來,然后才道:“你是?”
陌生的目光,陌生的語氣,僅僅兩個字就將蕭秦這些天的堅守破了個粉碎。
蕭秦幾乎是不敢相信的站了起來,丟下一句“我去找醫生”就直接落荒而逃。
沈丘覺得他的反應很奇怪,不過當前最重要的事并不是這個。
他看向一邊同樣石化了的蘇若,問道:“若若,到底發生了什么?”
蘇若張了張嘴,半天沒組織好語言,說道:“哥,你還記得什么?”他記得自己,卻忘了蕭秦?
沈丘閉上眼睛想了想,然后說道:“我記得,我現在應該在美國。我和阿琰在出任務的時候被人算計,然后我就被炸暈過去了?!?br/>
聽著他的話,蘇若突然想起來了。
四年前,沈丘從英國離開去了美國,他當時是說到美國去進修,那里有他的朋友。
過了一年,可他回來之后,她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啊,所以是那個時候他的記憶就已經有了缺失嗎?
還有他出任務,然后還被炸暈了,那他到底是去進修了什么?!
“若若,你告訴我,阿琰哪里去了,他和我是一起被炸暈的,我要去找他。”
沈丘掙扎著就要拔掉手上液管的插頭,整個人就跟著了魔一樣要起身。
蘇若連忙攔下他,將他重新按回了病床上,無奈的說道:“哥,現在是四年后!”
沈丘瞳孔瞬間一陣收縮,不可思議的看向蘇若。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說道:“若若,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蘇若鄭重的搖頭:“我沒有開玩笑?!?br/>
沈丘還是覺得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呢,他只不過是相當于睡了一覺,怎么會醒過來就是四年后呢?
當蕭秦慌里慌張的跑到齊楚辦公室,語無倫次的說出沈丘失憶的消息后,他將齊楚拉到病房,自己卻沒有勇氣再進去。
當沈丘看到迎面走過來的醫生時,徹底相信了蘇若的話,這個人是中國醫生,而不是外國醫生。
他緊抿著唇,沉著一張臉讓齊楚替他檢查身體。
齊楚檢查完一圈之后,挑了一下眉,看向蘇若問道:“你的意思是他沒有這四年的記憶了?”
蘇若點了點頭,然后又補充道:“忘得干干凈凈,有沒有什么辦法能讓他恢復?”
齊楚收了儀器,然后看了眼臉色不好的沈丘,又瞟了眼魂不守舍的蕭秦。
“這個要看他的恢復情況,也許下一秒他就想起來了,又也許下個月,明年,或者,一輩子?!?br/>
待的齊楚走了之后,沈丘才干著嗓子,開口說道:“若若,現在國內的形勢是什么?”
“啊?”蘇若一頭霧水,他怎么又突然問起這個來了,“我們現在在臨東,南邊是慕容家,西南邊是日本人。北邊是黃家……”
沈丘猛的打斷她,道:“黃家如今是誰掌權?”
“是黃少琰。”蘇若咽了口口水,有些狐疑的看著他,隨即瞥了眼蕭秦。
沈丘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說道:“那他現在在哪里?你能不能聯系到他?”
他的眼神太過灼熱,讓蘇若有些不自在,她幾乎從未在他的身上看見過這樣的眼神。
“哥……你,找人家做什么?”
“有事?!鄙蚯饚缀跏呛敛贿t疑的就說出了這個回答。
蘇若為難起來,看向那邊的蕭秦,問道:“阿秦,你能聯系到他嗎?”
沈丘這才注意到門那邊還站了一個人,大概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那個人抬起了頭,兩人視線相碰。
是剛才的那個人,沈丘心道。
為什么他的眼神里會有哀傷的情緒,是因為自己忘了他嗎,難道這四年里他們很熟?
很多個疑問在沈丘心頭閃過,不過,對于他來說,此時此刻得到阿琰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
蕭秦低著頭沉聲道:“可以,正好這兩天他就要過來?!?br/>
聽到可以聯系他,沈丘喜上心來,立刻追問道:“我想立刻聯系他,可以嗎?”
語氣里的焦急和迫切讓蕭秦不由得抬起了頭。
蕭秦吸了口氣,手攥的緊緊的,說道:“可以,我去聯系他?!闭f完之后,轉身就離開了。
蘇若看著蕭秦落寞的背影,也沒有想到,沈丘一醒過來失憶不說,第一件事竟然是找別人。
她咬著下唇,猶豫道:“哥,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嗎?”
沈丘抬眸看了她一眼,搖頭道:“不記得。若若。剛才那個人是誰,和你關系很好嗎?”
“他叫蕭秦,和你的關系很好,而且……”你們還互許終身了。
沈丘頷首,淡淡的道:“難怪覺得他有點眼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