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宋纖落勉強笑了一下，借著趕過來的小薇手扶之力，支撐著坐了起來，斜倚著靠在床邊。</br> “大小姐，你餓不餓？你睡了好久，想吃點什么嗎？”小薇替宋纖落披上外衣，一疊聲地問道。宋纖落的臉色實在太差，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小薇看在眼里也很是擔心。</br> 宋纖落微微搖了搖頭，心中暗自苦笑：其實她之前根本不是睡著，而是昏過去的，只是自己一直在床上，所以沒有人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也當作是她睡著罷了。</br> 艱難地從昏迷中醒過來，光是剛才起身的這幾個動作，就已經花光了宋纖落的大部分力氣，既沒有吃東西的力氣，也沒有一點點胃口。</br> “好吧……那大小姐你剛才說要問我什么？”小薇也知道宋纖落的情況，無奈地點了點頭道。</br> “那個……那個誰最近在做什么？”宋纖落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br> “嗯？哪個誰啊？你說老爺嗎？老爺剛剛上朝回來，正在書房跟老太爺說話呢！”小薇眨了眨眼睛，天真地說道。</br> “不是說我爹，我是說那個……那個林羽，他好像好幾天沒來了。”宋纖落鼓起勇氣把那個名字說出了口。</br> 這幾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原本來得很勤快的林羽突然沒了蹤影，宋纖落雖然嘴上不說，心里卻一直惦記著，今天終于忍不住問道。</br> “哦您說林羽公子啊！他……”小薇捂嘴一笑，剛想張口回答，突然頓了頓，一時沒說出話來。</br> “怎么了？他生什么事了么？”宋纖落現了小薇的遲疑，有點焦急地問道。難道林羽這幾天沒來，是出事了？</br> “不不不，林羽公子沒事，他就是……就是最近擔任了侍衛統領，聽說每天都要巡視皇宮，很忙很忙，所以沒有時間過來?！毙∞边B忙回答道。</br> 其實小薇昨天有聽說林羽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下了天牢，但看著宋纖落這關心的神色，她的實話怎么也說不出口。萬一大小姐受了驚，原本就脆弱的身體雪上加霜怎么辦？還是先敷衍過去比較好。</br> 宋纖落沒有注意到小薇亂飄的眼神，她聽到林羽沒事，心就放下了一半，長吁一口氣道：“哦，原來是這樣，沒事就好……”</br> 一抬頭看見小薇似乎有點閃爍的神色，宋纖落突然醒悟到自己好像對林羽太過關心了。她的臉上有點赧然，連忙扯開話題：“咳咳，那個，小薇，我突然感覺有點餓了，你去廚房幫我看看，有沒有還溫著的清湯，幫我盛一碗來。”</br> “好的大小姐，我這就去！”小薇剛撒了謊，原本就有點心神不定，聞言忙不迭地答應了下來，轉身就出去了。</br> 望著小薇的背影，宋纖落的手輕輕地從膝蓋上滑了下去，隨手往枕頭下一掏，掏了一個胭脂盒出來。</br> 這個胭脂盒看上去有點舊，里面的胭脂早已經用完了，有些地方似乎還已經磨掉了漆。宋纖落似乎完全沒在意這些，手指無意識地在胭脂盒上摩挲，眼神放空，像是在想些什么。</br> 如果林羽在現場的話，一定能認出來，宋纖落手上的這個胭脂盒，正是當年自己在女人街偶遇宋纖落和關鈺致的時候，買下來送給纖落的禮物。</br> 宋纖落了一會兒呆，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噗哧”一笑，很是歡喜的樣子，然后又醒過神來，不好意思地左右看看，生怕被別人看到了自己的憨態。</br> 一抬眼，宋纖落現窗外有著很是明媚的陽光，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出過房門了。現在坐了一會兒，宋纖落感覺自己恢復了一點力氣，干脆披著外衣下床，打開房門，往院子里信步走去。</br> 時間已近初春，暖陽既不刺眼也不黯淡，曬在身上不冷不熱很是舒服。宋纖落深深吸了一口氣，隨意地在宋府里散起步來。</br> “今天早朝上生什么事了？”書房里，宋老爺子宋延亭皺著眉頭問。</br> “別提了，一天之間天地傾覆，林家整個家族的人都被貶斥了，林天擎、林冷，還有林海林羽兩兄弟，所有的爵位和官職，都被剝奪得一干二凈。”剛下朝回來的宋思哲坐在椅子上，疲憊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br> “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我聽說林羽被陛下關進了天牢，他犯了什么事兒？”宋延亭也足足把這個消息消化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問道。</br> “根據陛下頒布的圣旨，林羽是調戲了紅裳公主，冒犯天顏，所以陛下才會龍顏大怒，直接把整個林家都變成了庶人?！彼嗡颊軗u了搖頭，用不可思議的口氣回答道。</br> “調戲紅裳公主？林羽怎么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宋延亭也很是訝異，沉思了一會兒，斷然道：“這里面要么是有陰謀，林家被坑了，要么就是林羽做的事情另有隱情?！?lt;/br> 宋思哲嗯了一聲：“我也這么想，所以并沒有表什么政見，我覺得咱們宋家暫時還是靜觀其變的好?！?lt;/br> “唔……你覺得，如果是陰謀的話，會是誰……”宋延亭的聲音逐漸輕了下去，和宋思哲父子二人在書房里悄聲討論起來。</br> 他們兩人都沒有看到，在書房門口與窗戶之間，有一道纖細到甚至算是瘦弱的身影，佇立了許久，一直沒有動彈。</br> 直到遠處傳來了小薇的呼喚聲，那個身影才微微一動，快地離開了書房外，往自己的房間走去。</br> ……………………</br> 與此同時，司徒府內。</br> 司徒無忌剛下朝回到家，就讓廚子專門弄了幾樣菜，又燙了一壺酒，坐在大廳里自斟自飲了起來，臉上笑容滿面，時不時還出幾聲笑聲。</br> 他心里別提多高興了，雖然不明白林羽為什么突然和雨凝霜勾搭上了，不過原因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整個林家現在因為這件事，已經全部被貶為庶民了！這簡直是讓司徒無忌夏天吃冰棍一般暢爽舒心，別提有多痛快了，多年以來自己的這塊心病，終于被剔除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