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我的刑偵筆記(共8冊) !
支援組又有消息了。余罪特別注意了他們的行蹤,是和經偵支隊的一例制售假發票案件,他瀏覽了下報道,歷時五天,兩市抓到了十二名嫌疑人,繳獲各類發票一萬余張,制作發票的設備兩套。余罪怔了怔,他能想象出,這應該是俞峰在起作用了,對于證件和票據他有著天生的敏感。想到這兒余罪不得不佩服當時支援組這個思路了,這樣的藏劍只要露鋒,對于那些耍小聰明投機倒把的奸商,可都是一場噩夢。
對了,一周前還有一起,是偵破五原首例網上淫穢表演案,也是支援組的手筆。嫌疑人是兩位郁郁不得志的IT人才,轉而想出了這種組織網上色情表演,通過網絡結算的賺錢方式,網警支隊追蹤了他們八個月未果。而支援組在不到一周的時間里,跨了數層跳板,解析出了那個原始IP地址,證實了網警支隊一直以來的懷疑。
這個表演場所,就在五原市康寧小區。當警察破門而入的時候,里面還有數名裸女正在搔首弄姿忘情地表演。
這是肥姐和老曹的手筆,坐在屏幕后偵破是他們的拿手好戲。虛擬世界里,他們也是一把利刃。余罪自問自己就再投一次胎,也學不會。
粗粗瀏覽而過,沒有發現更多新奇的東西,偷搶拐騙、毒殺奸淫,對于警察已經是司空見慣。不是警察要懷疑一切,而是作為警察都清楚,每個人心里都關著一頭野獸,你永遠不知道是人性,或者是獸性在支配著這個人。
可惜的是獸性支配的嫌疑人,真多呀!
余罪扔下了鼠標,不再看了,警察的生活一言以蔽之,就是辦不完的案、值不完的班、發不完的牢騷,發過還得干!
老子該歇歇了!他收拾著東西,已經想好了,今天就回家,工作交代給指導員,這個年無論如何在家過。
回家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了,今天購物,借上老曹的車,開輛好車,拉一車年貨回去讓老爸嘚瑟嘚瑟。他收拾了一個小旅行包,裝好了幾件衣服,準備悄悄地走,這事只跟指導員通過氣,怕是讓隊里知道了不太好。
還好,各忙著各的,沒人注意到他。他出了大隊,上了路面,攔了一輛進城載客的電動三輪,悄無聲息地進城了。
幾件汾酒,數箱禮盒,該走動的地方走了遍,主要是馬秋林那里。老馬的思想境界余罪知道這輩子自己恐怕都趕不上了。不但他和楚慧婕,而且把他老伴也拉上了,準備到福利院和孩子們一起過年,看得余罪老不好意思了。除了帶著禮物,余罪多給慧慧塞了點錢,要給孩子們盡點心。
中午找到了細妹子,鼠標的裁縫媳婦還是挺管用的,根據余罪的描述,連挑帶裁挑了幾身冬春裝,親爹的、后媽的都有了。和鼠標一家,帶上安嘉璐吃了頓午飯,算是年前的最后告別了。安嘉璐的言行越來越透著對余罪的關心了,飯間警告倆人不許喝酒,告別時又是千叮萬囑讓余罪路上小心,說了很多遍,聽得連鼠標都覺得膩歪了。
下午兩點多上的路,算算時間尚早,余罪正揣度著是不是再去和栗雅芳告個別。一想栗雅芳,又有點不舍安嘉璐,和安嘉璐交往雖然平平淡淡,可那種若即若離的感覺,還有那割舍不斷的掛念,怎么就一直讓人感覺是愛戀呢?
可恰恰這種愛戀,又和濃情似水的栗雅芳不分軒輊,余罪覺得自己快成分裂性人格了,在心理上渴望純潔,在生理上卻追求淫賤……哎,我真是越來越無恥了。他坐在車里暗罵了自己一句,難道這就是男人成熟的標志嗎?
每每在想起這兩人的時候,中間還會夾一個林宇婧,又是八個月過去了,居然杳無音信。
有一天她要是回來,我可怎么辦?余罪捫心自問,怕是到時候無從選擇了。
算了,回來再說。盡管他心里很多次泛起了不祥之兆,可他不敢去想,寧愿兩人相見分手,也不愿她出點兒什么意外,盡管緝毒那個行業很危險。
“呸!”又想起這個來了。余罪暗罵了自己一句,還沒有想好和栗姐告不告個別呢,電話卻響了。他順手掏著掃了眼,卻意外地看到了邵帥的名字,一想是自己托他的事,趕緊地接著:“喂,帥啊,我今兒回家,怎么,有消息了?”
“你告訴我,讓我查的這個人是誰?”邵帥的聲音,私家偵探,說話很有范兒。
“你已經知道了,還向我求證啊?她怎么樣?”余罪問。
“不怎么樣。你查她,到底想干什么?”邵帥問。
“我還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要不你給我點建議。”余罪道。
“有些事兒不要太過了啊,差不多就行了,你害得人家夠慘了。”邵帥道。
“你到底查出來沒有?”余罪不舒服了。
“南營市街兒童醫院對面,你自己來看吧。”邵帥道,直接掛了電話。
余罪愣了愣,把車靠在了路邊,這是一件他很想做卻一直沒有鼓起勇氣去做,最終假手邵帥去做了的事。他翻著前些天發給邵帥的資料,一條短信加一張照片:
名字:賈夢柳。年齡:二十歲。家庭住址:南營聯小區32幢403號。職業:學生。
照片是戶籍里的大頭照,看得出是一個清麗的小姑娘,實在和曾經那位囂張跋扈的賈區長想象不到一起。把賈區長拉下馬,余罪可一點都不后悔,只是難以心安的是,他用的是那種見不得光的手段。本來已經忘了,是平國棟栽跟頭才又扯出這件心事,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讓他釋懷。
最終他還是決定去看看,調轉了車頭,余罪直駛緝虎營區的南營路。二十分鐘后,他泊好車,在兒童醫院的停車場看到了鬼鬼祟祟,已經成了私家偵探的邵帥,坐在一輛舊式桑塔納里。
他敲敲車窗,坐到了副駕上,看邵帥手里拿著長焦相機,他開個玩笑道:“喲,挺專業啊。”
“我的主要業務就是追蹤老公出軌、老婆劈腿,沒這設備不行。”邵帥笑了笑,遞給了余罪。
摁著鍵回放照片,有校園里的,有和同學一起的,有穿著麥當勞服裝的,還有穿外賣衣服騎自行車的,都是同一個人,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姑娘。看著看著,余罪表情變了,咧著嘴,好難堪的樣子。他默默回頭時,正看到邵帥盯著他,邵帥很不客氣地直問:“你得告訴我,你想干什么,不能因為你是警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
“你覺得我會干什么?”余罪問。
“你的思想水平一向不高,單打你喜歡出陰招,群毆你肯定出損招,差不多就行了啊,她父親賈原青被判了六年,她媽媽判三緩三,現在精神失常了……這個家基本就毀了,你要是真想針對她做什么,我都沒法旁觀了啊。”邵帥道,狐疑地看著余罪。
“別誤會……幫幫她怎么樣?”余罪道,把相機還了回去,解釋著,“我不后悔,可我心里有愧……幫幫她,我本來都沒想起這事了,上次平國棟出那事我才知道,賈原青當時還有個剛參加高考的姑娘,哎……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反正,就是求點心安吧。你不會懷疑我別有居心吧?我身邊的美女我都照顧不過來啊。”
邵帥一笑,勉強相信了,不過他提醒著:“可能不行,你想過沒有,家里出這種事,她不得把警察恨到骨子里?我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啊,她學的是法律專業,正在考律師資格證,我想啊,她心里應該有執念,有一天要扳倒你這個‘黑警察’的。”
這話聽得余罪叫一個胃疼,不過他咬咬牙道:“隨便吧,她翻不了案……那個,你說,能做點什么?”
“人不就在那兒嗎?想做就做唄。”邵帥一擺頭,余罪一驚,側頭看見兒童醫院對面的小區入口,一個臨時的年貨攤子。紅紅火火的攤子,略顯冷清的場面,讓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強烈的愧意一下子涌上心來。他看見了,那個賣東西的正是賈夢柳。
“她很好找,年前連打了三份工,飯店關門后就在這兒賣對聯,晚上還到麥當勞當服務員。我都有點佩服這小姑娘了。”邵帥道,果真是欽佩地看了一眼。
每一個自食其力的人都值得欽佩,而這樣家庭破碎后還挺著腰站著的,尤其如此。
余罪二話沒說,拉開車門下了車,奔向了馬路對面的攤位。剛過路面卻又躊躇了,就像做了錯事不敢回家的孩子一樣,雙腿灌了鉛一般沉重,在垃圾箱旁邊逗留了半支煙的工夫,又靠著街對面逗留了多半支煙的工夫。近在咫尺的距離,怎么就那么難以逾越呢?
姑娘的臉凍得通紅,她不時地俯身收拾被風吹亂的對聯,每每有過往的居民,她總是脆生生地招呼一句:“對聯、中國結……阿姨看看吧,有手工寫的。”
間或有一兩位看看,也就看看而已,半天只賣了一副三塊錢的小對聯,那姑娘收著幾塊錢零錢,小心翼翼地裝進了口袋,拉上了拉鏈。
余罪注意到了,露趾的手套,凍得手哆嗦。一剎那他按捺不住了,匆匆奔到了攤前,中氣一提,準備說句話,那姑娘卻是緊張地怯生生道:“哥,你是物業上的吧……我馬上走,我家就住這個小區,幫朋友推銷點。”
余罪一愣,哦,自己穿上沒警銜沒肩章的制服,可不得當成物業的,他趕緊道:“不是不是,我……買對聯。”
“哦,嚇我一跳……那您看看,門有多大?大、中、小號的都有……還有燈籠、中國結,要嗎?”姑娘高興了,來了個善客,她笨拙地推銷著。
“要……”余罪沒得說了,一揮手,“都要!”
“啊?”姑娘奇怪了,那眼神,像看到頭腦不清醒的人了。
余罪趕緊掏錢,邊掏邊說著:“中國結、燈籠我都要了……對聯有多少副,也都給我……你別這么看我啊,我自己有個小公司,給員工們發發……你看我不像老板啊?”
“這樣啊……那好,我還有一百多副,您確定都要?”姑娘驚喜了。
“廢話,都要……別磨蹭,給我包起來。”余罪很土豪地說。那姑娘高興了,連掛的帶展示,加上存的,兩個大包,一下子把攤面收拾了個差不多,余罪看還有幾副手工的對聯,一招手,“那些也要。”
“這個……也……也要?”姑娘結巴了,又嚇著了。
“又怎么了?”余罪不耐煩地說。
“那是綠底和藍底的對聯,咱們五原風俗,當年有親人去世才貼這種聯。”姑娘小心翼翼道,以很憐憫的語氣關心著,“哥,您什么人去世了?第一年貼綠聯,第二年貼藍聯,別貼錯了。”
這也不能貼這么多啊,余罪苦著臉,“吧唧”一拍額頭,不好意思地說:“那個……就不要了。”
“哎,好嘞……一共……八百七,大對聯五塊錢一副,中號的四塊,我給您優惠七十吧……”
“不用不用,大過年的,你給我優惠,咱不差錢,給我……”
“哎,謝謝啊,哥……我幫您。”
“不用不用,我趕時間。”
一手提個大袋,胳膊上還掛著燈籠,脖子里套著大紅的中國結,就那么走了。背后那姑娘瞠目結舌,拿著一摞錢,直到現在還沒搞清楚,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嘭”地開門,余罪往車后一扔,扔不下的,往車里一撂,拍拍手,看著笑得直顫的邵帥道:“兄弟,過年禮物有了啊,全送你了。”
“這個傻子,哈哈。”邵帥笑得直顛。
余罪絲毫不介意,靠著車窗問:“幫哥辦件事怎么樣?”
“什么事?這次勞務費都還沒給啊?”邵帥道。
余罪這回是真不差錢了,掏著口袋,隨便抽了一撂,“啪”地拍到邵帥手里道:“你的勞務費在里面,剩下的給我辦點事。”
“哦,我明白了。”邵帥笑了。
“明白什么了?”余罪問。“她要賣對聯,就買點;她要送外賣,就多叫兩回。是不是這個意思?”邵帥笑著問。
“哎喲,帥真聰明,怪不得是私家偵探呢。”余罪贊道。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好吧,以后這外賣以及車費,全找你報銷啊。”邵帥發動著車,倒了出來,停車間撂了句,“想好啊,這可不是包養女大學生,還有好處,你就是做再多,也換不回人家爸來,而且讓別人知道,只能說你是傻子。”
他笑了笑,發動車走了。余罪愣了下,也是啊,這脫褲放屁的善舉,連自己都沒想清楚,怎么就會做這事。
他默默地往醫院外的路上走著,往事如夢如幻又上心頭,他說不清那種復雜的感覺,只是隱隱地覺得,自己該做點什么。
“哥。”小姑娘賈夢柳追上來了,嚇了余罪一跳,緊張地又掏口袋道:“我是不是忘給你錢了?”
姑娘愣了下嫣然一笑,遞回來三十塊錢和一杯熱騰騰的奶昔,余罪機械地接著,她深深鞠了一躬道:“您多給我了,謝謝您。”
“別客氣,我是真需要。”余罪道,看姑娘眨著靈動的眼睛,他怕揭破一般摁摁借老曹的大眾CC車道,“我管著百八十人的公司呢,嗯……這個……你瞧我這車都得幾十萬。”
說不下去了,余罪怕賈夢柳知道自己的名字,不敢再介紹。好在那姑娘并沒有其他意思,一個勁兒地說“謝謝”,又鞠了一躬,好興奮地說:“謝謝大哥,我知道您是個好人……”說完不好意思地轉身跑了。
這可把余罪樂得小心肝開始嘚瑟了,插著吸管,吸著奶昔,扭著腰臀上了車,開著音樂。好長一段時間了,從來就沒有像今天這樣心寬過,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高興過,他一路安安心心地向老家汾西駛去了……
雪夜急警
“余兒,出來幫爸貼春聯。”
余滿塘吼著兒子,抬頭看著大院門框,不是爹貼不了,實在是爹的個子太矮哪。
年三十下午了,家家戶戶已經是閉門入戶準備著年夜飯了,偶爾的一兩聲鞭炮,滿目的春聯,還有空氣中彌漫著炸魚炒肉的香味。香果園剛關門,老余過年的步子明顯慢了點,偏偏這時候兒子還不出來,他急了,直接道:“余兒,滾出來。”
“呀呀呀,來啦來啦。”樓上余罪換上了新衣,忙不迭地提著褲子,看著吹胡子瞪眼的老爸,他嘻皮笑臉地下了樓。找了個高凳子,出了院子,一放,攙著老爸,遞著透明膠。每年的大春聯老爸都親力親為,就像初一的開門炮一樣,不讓他干,他都覺得不是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