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明騰帶景召回了維加蘭卡，好端端地去，帶著一身傷回。
    景九祁什么也沒問，帶著景召去了紅粟寨的竹屋，留了人守著，從那之后，景召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那里。。。
    景九祁給他找了很多老師，刀槍騎射、天文地理，什么都教。
    八歲到十五歲，那七年里，景召與外世隔絕，商領(lǐng)領(lǐng)是唯一一個闖進他領(lǐng)地的人。
    “Help！”
    和男性不一樣，女孩的聲音很干凈，很清脆。
    景召抬頭，從窗戶的縫隙里看見了少女臟兮兮的臉，她慢慢放下手。
    門口保鏢的槍口依舊對準(zhǔn)著她。
    景召放下手里的書，起身走到門口，推開木門：“需要幫助嗎？”
    父親給他請了那么多老師，但沒有一位老師教過他樂于助人。
    他也不清楚，他為什么要放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女進他的領(lǐng)地。
    十四歲的商領(lǐng)領(lǐng)剛長開，稚嫩，卻很漂亮。
    “我不是壞人。”她站在門口，沒有隨意走動，“我來自帝國，是被綁架到這里的。”
    她說一口流利的外語，身上的紅裙子雖然臟了，但依舊看得出來價格昂貴。鞋子在逃跑的時候弄丟了，一雙腳傷痕累累，腳踝上戴著一條寶石腳鏈，上面墜著兩顆紅寶石，空了一個位置，大概原本是三顆，弄丟了一顆。
    她往前走一步，地上留下帶著血的腳印。
    “你能幫我聯(lián)系我的家人嗎？”
    景召把紙筆放在桌子上，終于開口：“號碼。”
    他用的是帝國的語言。
    “你會說帝國話？”異國他鄉(xiāng)，遇到相同語言的人，神經(jīng)長時間緊繃的她終于稍稍放松，“你也是帝國人嗎？”
    他不回答問題，還是剛剛的兩個字：“號碼。”
    商領(lǐng)領(lǐng)寫了號碼給他。
    “等著。”
    “哦。”
    然后景召出去了。
    商領(lǐng)領(lǐng)站在門口沒有亂走動，他很快又回來了，坐到靠窗戶的椅子上，拿著一本外文的書在看。
    她小心地上前：“你叫什么名字？”
    他繼續(xù)看書，沒有回答。
    “這里就你一個人住嗎？”
    “你的家人呢？”
    “你在看什么書？”
    她話真多。
    景召一句也沒有答。
    她終于安靜下來，挨著門口坐下，可能太累了，沒一會兒竟睡著了。
    景召放下書，打量她。
    她睡了六個小時，姿勢都沒換過，醒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她猛地站起來，看見他后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身處何地。
    她重重松了一口氣，看見桌子上有面包。
    “我可以吃嗎？”
    景召嗯了聲。
    她跑過去，抓起來就往嘴里塞，像倉鼠，塞的滿嘴，鼓著腮幫子嚼。
    景召去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然后自己坐回椅子上，拿起書，翻了一頁在讀。
    她吃飽后，開始打量四周，走到窗戶邊，借著光去看他。
    景召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
    出于防御本能，景召很快把手抽走：“干什么？”
    書掉在了地上。
    他伸手去撿，眼皮卻抬著，盯著她。
    她蹲下去，看著他撿書的手：“你這里有個疤。”
    景召的食指一側(cè)有個傷疤。
    “怎么弄的？”
    景召不明白，他們并不熟，這個女孩為什么這么膽大包天，敢隨便碰他的手。
    她話真的很多。
    “小哥哥，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不能嗎？”
    “為什么呀？”
    她赤著一雙腳，蹲在椅子旁邊：“你會說帝國話，是不是以前在帝國住過？”
    “你手上的疤怎么來的？”
    “什么時候摔的？”
    書看不進去了，景召合上書本：“我沒說是摔的。”
    她哦了聲：“我猜的。”
    她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也臟，可以用蓬頭垢面來形容。但燈光里，她那雙眼睛澄澈明亮，像泡在水里的黑瑪瑙。
    景召見過的女孩子很少，這些年來就只有她一個，原來和他不同、和外面那些保鏢不同、和他的老師們也不同。
    她是活靈活現(xiàn)的，生機勃勃的。
    這些詞應(yīng)該都用錯了，他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形容女孩子。
    “小哥哥，外面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她好像一點都不怕他：“他們好兇啊，居然還有槍，你不會也是被綁架的吧？”
    景召看了一眼她的腳，上面的傷口都結(jié)痂了：“他們是保鏢。”
    “哦。”
    如果真要形容，應(yīng)該是漂亮。
    她很漂亮，即便臉那么臟。
    景召起身，去臥室，拿了雙干凈的拖鞋，扔在地上。
    她穿上：“我晚上睡哪啊？”
    他指了一間房門。
    她沒有立刻去睡覺，而是去桌上拿了兩個面包，然后問他：“為什么這里的天總是黑的？”
    因為戰(zhàn)爭。
    “這里的月亮一點都不亮。”十幾歲的女孩子很適合穿紅色，像一團張揚奪目的火焰，“你去過帝國嗎？”
    景召站在門口：“嗯。”
    “什么時候？”
    “很小的時候。”
    他的老師除了教他東西之外，不會同他有任何別的對話，父親話更少。
    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說這么多話。
    商領(lǐng)領(lǐng)追著問：“很小是什么時候？”
    景召不再回答了：“睡吧。”
    他關(guān)上了自己的房間，在門后站了一會兒，等沒有聲音了，才坐到床上，借著維加蘭卡總是昏沉的月光看自己的手。
    她為什么抓他的手？
    *****
    “領(lǐng)領(lǐng)。”
    “領(lǐng)領(lǐng)。”
    商領(lǐng)領(lǐng)睜開眼睛，看見了楊姝，像做夢一樣。
    她揉了揉眼睛，看看四周，自己還在竹屋里：“媽媽。”
    楊姝張開手，抱住她：“媽媽來接你了。”
    楊姝很少抱商領(lǐng)領(lǐng)。
    她應(yīng)該不愛她。
    “爸爸呢？他怎么沒來？”
    楊姝紅著眼眶說：“爸爸在家里等你。”
    *****
    竹屋客廳的桌上放著一個白色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堆酬謝金。
    楊姝對景召說了三次謝謝，每一次都深深鞠躬。
    商領(lǐng)領(lǐng)要走了。
    他仍然看書。
    “小哥哥，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么？”
    他搖頭。
    她看著他，眼神不像只有感激：“帝國的月亮很美，你以后要不要去看看？”
    她的眼神……
    像某種肉食動物，攻擊性很強，看他竟像看獵物。
    “這是謝禮，謝謝你救我。”
    她把一顆紅寶石放在桌子上，是從腳鏈上扯下來的，是兩顆中大的那一顆。
    另外她還留了一個地址。
    她被她媽媽帶走了。
    竹屋里又恢復(fù)了之前的樣子，安靜、沒有人氣，地上有她的腳印，腳印上有干了的血跡。
    景召看不下去書，在看桌上的紅寶石。
    下午，明騰從外面回來：“小九爺。”
    景召坐在椅子上，窗戶開著：“查到了嗎？”
    “上周，商華國際的千金被人綁架了。”
    商華國際。
    景召知道商華國際：“她叫什么名字？”
    明騰說：“商領(lǐng)領(lǐng)。”
    是她啊，帝律公館，商領(lǐng)領(lǐng)。
    八歲的事景召還記得。
    “她到了吧？”
    “已經(jīng)安全抵達帝國了，還有一件事。”明騰說，“商華國際的繼承人商淮序被綁匪燒死了。”
    *****
    “砰。”
    “砰。”
    “砰。”
    一連三槍，全部十環(huán)。
    景召的槍法已經(jīng)能堪比一流的狙擊手了。
    景九祁遞給他一根木棍，他接過，和景九祁過招，十分鐘不到，景九祁的棍子就抵住了他的脖子。
    “你輸了。”
    景召打不贏他，一次都沒贏過。
    維加蘭卡的十一月不冷，景召裸著上身，只穿了一條長褲，少年人的身軀已經(jīng)不單薄，肌肉線條很明顯。
    “我什么時候能出去？”
    旁邊有水管，景九祁拿著水管直接往身上淋，一身腱子肉，滿身傷疤：“等你贏了我。”
    “不公平。”
    景九祁的左眼是假眼，沒有光，是灰白色的：“怎么不公平？”
    “你比我早出生了三十二年。”
    景召已經(jīng)很少叫景九祁父親了。
    景九祁離開后，竹屋外面的保安也離開了。景召自由了，他先去了古寨沙，見了景九祁。
    “我要去一趟帝國。”
    “又去見她？”
    景九祁以為景召是去見陸家那個女人。
    景召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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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景召八歲的時候在帝律公館的那段后面會再寫細節(jié)（包括那個疤的事），現(xiàn)在寫的都是景召的視角。
    二更十二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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