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br> 接下來的一段長時期,高家都陷在一片愁云慘霧之中。那厚重的陰霾,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身上。其中最難受的是依云,她覺得自己像個罪魁禍首,是她,斷絕了高家的希望,是她,帶走了高家的歡笑。偏偏這種缺陷,卻不是她任何能力所可以彌補的。私下里,她只能回到娘家,哭倒在母親的懷抱里。</br> “媽,我怎么辦?我怎么辦?”</br> 蕭太太不相信女兒不能生育,因此,她又帶著依云一連看了三四個醫生,每個醫生的結論都是一樣的,先天性的病癥,即使冒險開刀,也不能保證生效,所以,醫生的忠告是:不如放棄。依云知道,生兒育女這一關,她是完全絕了望。蕭太太也只能唉聲嘆氣地對女兒說:</br> “收養一個孩子吧!許多人家沒孩子,也都是收養一個的!”</br> 蕭振風卻妙了,他拍著依云的肩膀說:</br> “沒什么了不起!等小琪多生幾個,我送一個給你們就是了!”聽了這種話,依云簡直是哭笑不得,看著小琪的肚子,像吹氣球一般地每日膨脹,她就不能不想,如果當年高皓天娶的是張小琪,那么,恐怕高家早就有了孩子了。這樣一想,她也會馬上聯想到,高太太也會作同樣的想法,因而,她心里的犯罪感就更深更重了。</br> 高太太是垂頭喪氣達于極點,高繼善每日面如嚴冰,他們都很少正面再談到這問題。但是,旁敲側擊,冷嘲熱諷的話就多了:</br> “收養孩子當然簡單,但是收養的也是人家的孩子,與我們高家有什么關系?”</br> “要孩子是要一個宗嗣的延續,又不是害了育兒狂,如果單純只是喜歡孩子,辦個孤兒院不是最好!”</br> “人家李家的兒媳婦,結婚兩年多,就生了三胎!”</br> “我們高家是沖克了哪一個鬼神哪?一不做虧心事,二不貪無義財,可是哦,就會這樣倒楣!”</br> “小兩口只顧自己恩愛,他們是不在乎有沒有兒女的!我們老一輩的,思想古老,不夠開明,多說幾句,他們又該把代溝兩個字搬出來了!”</br> 這樣左一句、右一句的,依云簡直受不了了,她被逼得要發狂了。終于,一天晚上,當高皓天下班回家的時候,他發現依云蒙著棉被,哭得像個淚人兒。</br> “依云!”他驚駭地叫,“怎么了?又怎么了?”</br> 依云掀開棉被坐起來,她一把抱住高皓天的脖子,哭著說:</br> “我們離婚吧!皓天,我們離婚吧!”</br> 高皓天變了色,他抓住依云,讓她面對著自己,他緊盯著她,低啞地問:</br> “你在說些什么鬼話?依云?你生病了嗎?發燒了嗎?你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br> “皓天!”依云含淚說,“我是認真的!”</br> “認真的?”高皓天的臉色更灰暗了,“為什么?我做錯了什么?”</br> “不是你做錯了什么,是命運做錯了!”依云淚光瑩然,“你知道,如果這是古時候,我已經合乎被出妻的條件。我們離婚,你再娶一個會生孩子的吧!”</br> “笑話!”高皓天吼了起來,“現在是古時候嗎?我們活在什么時代,還在講究傳宗接代這種廢話!真奇怪,我在國外生活了七年,居然回國來做古代的中國人!我告訴你,依云,如果因為你不能生育,而在這家庭中受了一絲一毫的氣的話,我們馬上搬出去住!我要的是你,不是生兒育女的機器,假若上一輩的不能了解這種感情,我們就犯不著……”</br> “皓天!”依云慌忙喊,瞪大了眼睛,在淚光之下,那眼睛里又有驚惶,又有恐懼,“你小聲一點行不行?你一定要嚷得全家都聽到是不是?你要在我種種罪名之外,再加上一兩條是不是?你還要不要我做人?要不要我在你家里活下去?”</br> “可是,你說要離婚呀!”高皓天仍然大聲嚷著,他的手指握緊了依云的胳膊,“這種離婚的理由是我一生所聽到的最滑稽的一種!你要和我離婚,你的意思就是要離開我!難道你不知道,你在我心目里的分量遠超過孩子!難道你不知道我愛你!我要你!如果失去你,我的生活還有什么意義?我連生命都可以不要!還要什么孩子?”</br> 他喊得那樣響,他那么激動,他的臉色那么蒼白,他的神情那么憤怒……依云頓時崩潰了,她撲進高皓天的懷里,用遍布淚痕的臉龐緊貼著他的,她的手摟住了他的頭,手指痙攣地抓著他的頭發,她哭泣著喊:</br> “我再也不說這種話了,我再也不說了!皓天!我是你的,我永遠是你的!我一生一世也不離開你!”</br> 高皓天閉上了眼睛,摟緊了她,淚水沿著他的面頰滾下來,他吻著她,凄然地說:</br> “依云,或者我命中無法兼做兒子、丈夫,和父親!這三項里,我現在只求擁有兩項也夠了,你別使我一項都做不好吧!”</br> 依云哭著,不住用袖子擦著他的臉。</br> “皓天,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她急急地說,“皓天,你不能流淚,皓天,從我認識你起,你就是只會笑不會哭的人!”</br> “要我笑,在你!要我哭,也在你!”他說,“依云,依云,”他低喊著,“我寧愿失去全世界,不能失去你!不能!不能!不能!”依云把頭緊埋在他懷中,埋得那樣緊,似乎想把自己整個身子都化進他的身體里去。她低語著:</br> “在我們戀愛的時候,我就曾經衡量過我們愛情的分量,但是,從沒有一個時刻,我像現在這樣深深地體會到,我們是如何地相愛!”</br> 高皓天感覺到依云的身子在他懷中顫動,感覺到她渾身的抽搐,他低語了一聲:</br> “我要把這個問題做個根本的解決!”</br> 說完,他推開依云,就往屋外走,依云死拉住他,眼睛睜得大大的,她說:“你要干什么?”</br> “去找爸爸和媽媽談判!”他毅然地說,“他們如果一定要孫子,就連兒子都沒有!我們搬走!不是我不孝,只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憔悴至死!我不能讓這問題再困擾我們,我不能允許我們的婚姻受到威脅,我想過了,兩代住在一起是根本上的錯誤,解決這問題,只有一個辦法,我們搬出去!”</br> 他的話才說完,房門開了,高太太滿臉淚痕地站在門口,顯然,她聽到了他們小夫妻間所有的話,她一面拭淚,一面抽抽噎噎地說:</br> “很好,皓天,你是讀了洋書的人,你是個二十世紀的青年,你已經有了太太,有了很好的工作,你完全獨立了,做父母的在你心里沒有地位,沒有分量。很好,皓天,你搬出去,如果你愿意,你馬上就搬,免得說我虐待了你媳婦。只是,你一搬出門,我立刻就一頭撞死給你看!你搬吧!你忍心看我死,你就搬吧!”</br> 高皓天怔住了,他望望母親,再望望依云,他的手握緊了拳,跺了一下腳,他痛苦地大嚷:</br> “你們要我怎么辦?”</br> 依云推開皓天,挺身而出,她把雙手交給了高太太,緊握著高太太的手,她堅定地、清晰地說:</br> “媽,我們不搬出去,決不搬出去,你別聽皓天亂說。我還是念過書、受過教育的女人。不能生育,我已經對不起兩老,再弄得你們兩代不和,我就更罪孽深重!媽,您放心,我再不孝,也不會做這種事!”</br> “依云,”髙太太仍然哭泣著,她委委屈屈地說,“你說,我怎么欺侮了你?你說,我不是盡量在維持兩代的感情嗎?你說,我該怎么做,你們才會滿意呢?依云,我不是一直都很疼你的嗎?”</br> “是的,媽。我知道,媽。”依云誠懇地說,“你別難過吧!我已經說了,打死我,我也不搬出去!”</br> 高皓天望望這兩個女人,他長嘆了一聲,只覺得自己五內如焚,而中心似搗,幾千幾萬種無可奈何把他給擊倒了,他再跺了一下腳,就徑自轉過身子,和衣躺到床上去了。</br> 問題是不是就此解決了呢?問題并沒有解決。依云一連思索了好幾天,衡量著她和高皓天之間的愛情,也衡量著一個孩子在這家庭中的重要性。終于,這天,她走進高太太的臥房,對婆婆說:</br> “媽,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br> “哦?”高太太狐疑地望著依云,自從高皓天表示過要搬出去之后,她就嚇得再也不敢提孩子的事,連暗示和嘲諷都不敢了。望著依云,她有些擔心,她怕依云會提出搬家,那么,她就連個兒子都沒有了。</br> “什么事?”她憂心忡忡地問。</br> “媽!”依云坐在她身邊,帶著滿臉溫柔的笑意,她心平氣和地,又親親熱熱地說,“我想和您談談有關孩子的事。”</br> “孩子!”高太太煩惱地轉過頭去,“算了,別提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錯。”</br> “不是的,媽!”依云拉住她的手,“您有沒有聽說過一種事情,在臺灣也很流行,我們稱它為‘借肚子’。”</br> “借肚子?”高太太的精神集中了,眼睛發亮了,她緊盯著依云,“你的意思是——”</br> “你看,媽,我是絕不能生育的,但是——”依云熱心地說,“皓天并沒有絲毫的毛病,所以,如果我們能找一個鄉下女孩子,給她一筆錢,讓她和皓天生一兩個孩子,不見得做不到。我聽說——很多不能生育的太太,都用這種方式讓丈夫有了兒女。”</br> “哦,依云!”高太太驚喜交集,她一把摟住了兒媳婦,含淚說,“你是真心的嗎?你愿意這樣做嗎?你不是拿我這個老太婆開心的吧?”</br> “媽!”依云也含滿了淚,但她卻微笑著,“我完全是真心真意的,如果我不是真心,讓我不得好死!”</br> “哦哦,”高太太慌忙說,“依云,好孩子,別發誓,我相信你!這種事情,我也聽說過,只是你們小兩口感情太好,我怕你會——你會——”</br> “媽,我決不會吃醋!”依云堅決地說,“我信任皓天對我的感情!我也知道高家不能因為我而絕了后代,這樣做,是唯一的,兩全其美的辦法,問題只是……”</br> “只要你愿意,”高太太興奮地打斷了她,“其他的問題就好辦了,是不是?依云,哦,依云,你真好,你真是個懂事的孩子,真是個孝順的媳婦!”她高興得又是淚,又是笑,“至于那個鄉下女孩子,我會去找,我會去想辦法,對了,叫阿蓮回鄉下去找找看,我們家不怕出錢,把待遇提高一點,給她十萬八萬的,一定有窮人家的女孩會愿意,這一方面,你不用管,媽會安排。”</br> “我……”依云猶豫地說,“我并不擔心找不到這女孩子,我只怕——只怕皓天不肯合作。”</br> “為什么不肯?”高太太不解地問,“這對他又沒有損失,孩子生了,就打發那女人走路,他有了孩子,又沒有失去妻子。我們可以和那女人說好條件,事后一定不會有瓜葛的。這樣的事,他為什么不愿意?”</br> “媽!”依云咬咬嘴唇,“你自己的兒子,你還不曉得他那脾氣嗎?到時候,他的人道主義就出來了!”</br> “人道?”高太太說,“我們并不強迫別人來做這事的,是不是?我們付款的,是不是?這有什么不人道呢!依云,你放心,這事的關鍵都在你,只要你愿意,一定行得通!”</br> “我不但愿意,”依云微笑地說,“而且求之不得,我自己一也愛孩子,不管是哪個女人生的,只要是皓天的孩子,就和我自己的孩子一樣!”</br> “噢,依云!你太好了!你真太好了!”高太太樂得不知該怎么是好,拉著依云的手,她深深地注視她,“依云,你原諒媽前一向心情不好,說了一些刺心的話,你原諒媽。你這樣好心,讓高家有了孫子,你一定會得到好報的,媽會加倍地疼你,加倍地寵你……”</br> “媽!”依云喊,“你待我已經夠好了,是我自己不爭氣……”</br> “這怎么能怪你呢?”高太太慌忙說,“這又不是你的過失呀!好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說服皓天,以及——去物色這個女孩子。”</br> 于是,高皓天下班回家時,這決議被提出來了。</br> 高皓天聽到這個決議之后,他的反應卻比依云預料的還要激動,他瞪大眼睛,像聽到一件不可思議的怪事一般,哇哇大叫著說:</br> “你們都瘋了!你們所有的人都瘋了!借肚子!聞所未聞的怪事!既然能借母親,就也可以借父親,那么,為什么不去干脆收養一個?我不干!這事我決不干!”</br> “皓天,”高繼善正色說,“只要是你的孩子,就是我們高家的骨肉,我們并不在乎母親是誰。好不容易,我們可以把這問題解決了,你不同意,是不是存心和我過不去?”</br> “爸爸!”皓天不耐地說,“現在這種時代……”</br> “皓天!”高繼善厲聲說,“你不要動不動就搬出時代兩個字來,不管你生在什么時代,你都是我的兒子!你就有義務幫我再生孫子!”</br> “皓天,”依云俯過去,好溫柔地說,“你不要太認死扣好不好?把你的觀念稍稍改變一下,好嗎?你想,你有了孩子就等于我有了孩子。就算是為了我,請你做這件事好嗎?”</br> “依云,”皓天睨視著她,壓低聲音說,“你是昏了頭了!你以為——我可以和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僅僅為了傳宗接代,而干那回事嗎?我告訴你,不可能的,不可能!我會有犯罪感,我會覺得對不起我的良心,對不起那個女孩子,也對不起你!”</br> “可是……”高太太說,“你讓高家絕了后,你就對得起父母了嗎?”</br> “最起碼,我并不是安心要高家絕后!”</br> “你不同意這件事,”高繼善說,“就是安心要高家絕后!”</br> 高皓天氣得直瞪眼睛。</br> “你們!”他輕蔑地說,“你們把人全看成了機器!去買一個女人來生孩子,然后趕她走,你們想得出來!如果那個女人愛她的孩子,舍不得離開,怎么辦?如果買來的女人其貌不揚,生出個丑八怪,怎么辦?如果那女人有什么先天性的癡呆癥,生出個白癡兒子,怎么辦?你們只要孩子,不擇手段地要孩子,有沒有想到過后果?”</br> “我懂了,”高太太說,“我一定會幫你物色一個很漂亮,很文雅,沒有任何疾病的女孩!”</br> “媽!”皓天吐了一口氣,“你免麻煩,好不好?積點德,好不好?孩子出世了,人家母子不肯分離了,怎么辦?你有沒有想過人性的本能?”</br> “她真不肯離開孩子,”依云沖動地說,“我們就連母親一起留下來!”</br> “依云!”皓天驚愕地喊,“你神志還清不清楚?你想幫我娶個姨太太嗎?”</br> “又有何不可?”依云揚著眉毛說,“古時候的人,三妻四妾的多得很呢,還不是一團和氣。”</br> “天!”高皓天仰頭看上面,翻著眼睛,拼命用手敲自己的頭,“我看我忽然掉進什么時光隧道里去了,現在到底是什么朝代,我真的弄不清楚了。如果不是你們的神經有問題,一定是我的神經有問題,我簡直……我簡直……”他低下頭,忽然看到一直坐在旁邊、默默地聽他們討論的碧菡。他像抓住了一個救星一般,很快地說:“碧菡,你覺得他們有理還是我有理?”</br> 碧菡靜靜地瞅著他,眼睛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br> “我覺得,姐夫,”她輕聲說,“為了解除姐姐的責任感,為了滿足干爹和干媽的期望,為了你以后的歡樂,你——應該有一個孩子!”</br> “啊呀!”高皓天大嘆了一口氣,“連你都不肯幫我說話!我……我……我需要一杯酒,碧菡,你給我倒一杯酒來!”</br> 碧菡真的去倒酒。依云望著高皓天。</br> “你看!”依云說,“連碧菡都能體會我們大家的心,難道你還不能體會嗎?你忍心再拒絕?”</br> “依云,”高皓天低聲地、祈求般地說,“他們不了解我,你難道也不了解嗎?我永不可能和一個陌生女人發生關系,我說過幾百次了,‘性’是一種美,一種愛,一種藝術,而不是工作呀!”</br> “除非——”依云咬著嘴唇,深思地說,“那個女孩,是你所喜歡的?”</br> 碧菡端著一個小酒杯走過來了,依云抬起眼睛,她的視線和碧菡的碰了一個正著,像閃電一般,一個念頭迅速地通過她的腦海,而借她的眼睛表現出來了。碧菡一接觸到依云這道眼光,心里已經雪亮,她一驚,手里的杯子就傾倒了,一杯酒都潑在高皓天身上。她慌忙俯身用手帕去擦拭高皓天身上的酒漬,于是,高皓天的目光和碧菡的也接觸到了,那樣驚惶、嬌怯、羞濕、閃亮,而又熱烈的一對目光!高皓天愕然地瞪視著這對眼睛,整個地呆住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