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對這事琢磨不過味兒來。
思緒正鉆牛角尖時,后頸忽然被大手捏住,她雙肩輕顫,冷不防縮了縮腦袋。
回過頭去,陸玨手肘撐膝稍稍俯身,對她耳語說:“自己去外頭玩會兒。”
觀臺里幾個男人,喝過酒后言辭不忌,那些渾話并不適合她聽。
其實他到現在也飲了不少酒,霍家從東境帶回來的烈酒,聞起來卻是甘甜的,他的呼吸間帶著淺淡的酒香,薄薄傾灑在婉婉臉頰邊,溫溫熱熱。
婉婉答應著,臨起身又記得小聲提醒他:“那表哥不要喝醉了,好不好?”
陸玨眼睫稍垂,低低嗯了聲。
瞧著她出觀臺,又示意一旁侍立的榮昌跟上去照看著,這里是霍家的地方,榮昌說話能頂下人中的半個主子。
時下已近二月末,今日的天氣也好極了,頭頂上的天空湛藍一片。
婉婉出了觀臺,站在臺階上吸了口冷氣兒,四下張望時,榮昌殷勤跟上來,主動請纓說帶她四處去逛逛。
霍宴是個愛馬之人,這場子里最多的就是各種駿馬,西域的汗血寶馬、南齊的金馬、東元的雪中燕……應有盡有。
婉婉不會騎,但她常日讀書多,知曉些皮毛,會欣賞。
得益與陸玨精湛的畫工,榮昌并沒瞧出婉婉是個嬌弱姑娘,只覺世上男兒,有幾個不愛馬的,兩下里瞧著小公子眼里多有艷羨,遂笑問:
“小爺想不想上手試試?世子爺跟我們爺是至交,旁人不能碰他的馬,但您想騎哪個,跟小的吱一聲兒就是。”
婉婉心里頓時有些躍躍欲試。
問題是她沒那個本事啊,耐不住馬背上那一番折騰,經受一回怕是回頭要腰酸背痛好久的……
然而一炷香的功夫后。
婉婉還是忍不住一顆好奇的心,坐上馬背,榮昌教馬夫給她挑了一匹小矮馬,性子溫順極了。
榮昌眼里的小公子實在太弱了,連馬都不會騎,擔心出什么意外,還給找了個馬夫在前拉著她,繞著場中慢悠悠地遛。
沒過一會兒,場中來了幾個貴女,皆身穿騎裝英姿颯爽。
她們是自己騎馬來的,眼下是在比賽,一個個騎術都十分精湛,從婉婉身邊帶著疾風呼嘯而過,引來她諸多羨慕。
幾人跑過幾圈兒,此時也注意到了場邊遛彎兒的婉婉。
有人認出她是跟著陸玨一道來的,便主動催馬過來搭話,還很耐心地教她怎么控制韁繩,腿部怎么發力才不會受傷。
一來二去瞧婉婉沒有戒備心了,才試著問:“小孩兒,你跟陸世子是什么關系啊,姐姐往常怎的沒有在京中見過你?”
婉婉眉尖頓時微微挑了下,壓著嗓子若無其事道:“世子是我表兄,我前幾日才來京中拜見祖母的。”
“是來恭賀世子訂親的嗎?”
婉婉點點頭,嗯一聲。
貴女想了想,試著問上了正題:“那你應該見過鐘姑娘了吧,她和世子爺訂親后,現下還好嗎?”
“姐姐可是認識三表嫂?”
婉婉偏過腦袋去看對方,對方笑了笑,“姑娘家的手帕交你個小孩子懂什么……世子與她還沒有成婚,你怎么就叫她三表嫂了?”
婉婉眨眨眼睛,“府上便是這般引見的,而且我見表兄待表嫂可好了,事事都關照表嫂,還一心掛念著表嫂,他們這樣好,成婚也就是早晚的事啊。”
——世子待鐘意婉很好,非常好,府里也對這門婚事喜聞樂見,傳言說鐘意婉是使了手段上位,怕是不真。
這就是貴女從小表弟嘴里聽到的內幕,跟她意想中可不一樣。
到跟前杵一鼻子灰,面對這天真小表弟親眼所見的證言,貴女不多時便悻悻然走了,想必那消息要不了多久肯定會在她們的圈子里傳開的。
婉婉抿唇,坐在馬背上拉著韁繩調轉馬頭,直等背過身去了,才揚著嘴角舒心笑起來。
開春兒了白日見長,酉時仍是天光大亮。
陸玨抽身到馬場時,里頭已沒有旁人。
婉婉一個人在騎馬遛彎兒,已經不用人拉,她低著頭不知在哼什么曲子,旁若無人地悠閑自在。
直晃悠到他跟前,視線里出現一片熟悉的衣角,婉婉認出來,忙抬起頭喜滋滋地沖他邀功。
“表哥,你看我都學會騎馬了。”
陸玨淡淡嗯了聲,言語間便提步過去,自然掐著腰將人抱下來,又說:“喜歡的話,回頭在府里給你備一匹。”
他喝了酒卻并不顯異樣,只有離得近時才能聞到稍重的酒氣。
婉婉皺皺鼻子輕嗅了嗅。
姑娘家的長睫濃密卷翹,在他近在咫尺的位置,撲扇地每一下都像蝴蝶振翅,風中飄浮的柳絮落在其上,停住了。
陸玨心中微動,忽然俯下身湊近,替她輕輕吹了下。
他的呼吸也帶著烈酒的味道,婉婉長睫撲簌簌眨了兩下,倏忽揚起臉來湊近分辨。
“表哥,這酒的香氣好獨特呀,方才倒出來時聞著并不是這樣啊,你喝下去是什么味道呀?”
她眼睫半垂,充滿懵懂而又無畏的靠近,陸玨瞳孔瞬間微縮,完全出于身體本能地,堪堪回避了方寸。
若非如此,她的鼻尖興許就會觸碰上他的唇。
婉婉什么都沒有察覺,陸玨也在她反應過來前,就已站直了身子,但姑娘獨有的馨香,卻依然順著被烈酒灼燒的呼吸鉆進了他的肺腑中。
他稍側過臉,一時并未言語。
婉婉只當他有意吊著她,于是好奇心越發冒出來,繞到他視線之內,“表哥你跟我說說嘛,就說說嘛!”
她總慣于會纏人的,他回避往哪里,她便追到哪里。
來回幾遍央求,陸玨唇角浮出無奈笑意,抬手撫了撫婉婉鬢邊一絲被風吹亂的發絲,給她攏到耳后去。
“明日給你送一壇到濯纓館,自己琢磨去吧。”
婉婉的嘴角立即彎起來,眼睛亮亮的,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表哥最好了。”
一旁前來牽馬的榮昌,只瞧見二人舉止親昵又熟稔,當下整張臉都寫滿了詭異,可貴人的事,他哪里敢質疑半句。
霍宴在馬場門口才送走陳王,瞧著陸玨出來,兩人又簡短說了兩句話。
婉婉先回了馬車上,今天騎馬半會兒,眼下有些累了,她上去后便安靜趴在車窗邊閉目養神。
不多時,陸玨躬腰進來,車壁輕響,馬車緩緩駛動。
他垂首靠著車榻軟枕輕捻眉心,余光里,窗邊的姑娘懶散半伏,閉著眼,姿態像是只熟睡慵然的貓兒。
“今日玩兒累了?”
陸玨眼睫稍抬,目光幽然落在她舒展明媚的眉眼。
馬車里又沒有旁人,婉婉支起眼皮兒看了看表哥,莫名覺得他的目光和往常不太一樣,興許還是稍微有些醉了。
她常日便比較嗜睡,加上眼下春困秋乏,再在馬背上較勁兒一回,就更容易犯困,點頭含糊應聲,不自覺打了個淺淺的哈欠。
忘了掩嘴,粉紅的小舌尖藏在瑩潔的貝齒里側。
陸玨手臂搭著軟枕,隨意垂落成散漫的姿態,長腿微伸,忽然喚她道:“坐過來。”
婉婉眨眨潮濕的雙眼,沒有多想便從車窗邊站起身,邁了兩步過去。
她只稍稍在表哥身邊狹窄的空處,和他舒服的懷里躊躇了一瞬,就還是自覺選了坐他懷里。
這次是一回生二回熟,婉婉坐上去,自己扭了扭身子調整地更舒服些。
陸玨呼吸不禁重了些許,混雜了濃重的酒氣,顯得有些灼人,他抬起大手捏住婉婉的后腰,制止教她坐穩別亂動。
原本寬敞的馬車空間,在越發昏暗的天光下,倏忽顯得有些逼仄。
她坐穩了就很安分,兩手乖乖垂放在懷里,陸玨掃了眼,修長的手指拿捏住姑娘的柔荑細細把玩,指尖觸碰到她掌心,摸到一點凸起的紅棱。
“手是怎么了?”
婉婉被他拉著小手揉捏,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細聲說:“就是方才學騎馬,教韁繩不小心勒的,不過不怎么疼。”
姑娘家的手心太嫩太軟了,陸玨拿到跟前,瞧了片刻忽然情不自禁低頭,吻了吻她淡粉色的指尖,薄唇溫熱,一路蔓延到掌心的紅棱。
婉婉長睫輕顫,手心頓時好像被火苗燎了下,下意識就想縮回來。
纖細的手腕卻錮在他掌中。
陸玨抬眸,瞧見她緊張之余又忍不住困意,哈欠打不出來,憋得眼睛泛出點點淚花,眼尾微微一分紅,越發顯得惹人憐愛。
陸玨啞然失笑,覆在她后腰的掌心忽然稍用了些力道,輕輕一壓,就將人壓進懷里來。
手指修長有力,捏住婉婉小巧的下頜抬起來,男人帶些灼熱的氣息在近前,強烈的教人不可忽視。
婉婉望著他,不自覺吞咽了下。
細細的脖頸在他指腹下微微滾動,陸玨反復摩挲幾個來回,倏忽沉聲問她:“還想嘗嘗那酒的味道嗎?”
婉婉一時沒能聽懂,愣了愣神兒。
距離如此之近,陸玨眼眸深邃摻雜了暗色,他只需微微低頭,薄唇湊近她,卻只是輕撫婉婉的唇畔而過,轉而擷住了姑娘小巧的耳垂。
珠圓玉潤的一點柔軟,在口中好似要化開的蜜糖。
婉婉微微睜著眼,腦海里霎時有道閃電一閃而過,瞬間教她四肢百骸都動彈不得。
但陸玨又很克制,不緊不慢地品嘗,唇齒輕緩研磨她的耳垂,用極低極沉的聲音附在耳邊,又問她一遍,“告訴我,想嘗嘗嗎?”
嘗嘗……嘗嘗那酒嗎?
此時對婉婉而言,那酒就是佛偈香的味道。
隨著表哥沉沉的呼吸牢牢掌控住她全部心神,明明淺淡卻又極其矛盾地濃烈,耳朵上傳來一陣陣酥麻的感覺,她只要略微想躲,就會牽扯出一點點微痛。
兩人呼吸相互交纏在頸間,陸玨的指腹落在耳后緩緩摩挲到她的耳廓,隨即捏住女孩兒另一側小巧的耳垂捻了捻。
婉婉簡直全身發軟,軟得不成樣子。
她沒見過表哥這個樣子,也沒有過這樣身不由己的感受,身子下意識向后退,冷不丁兒一撐手,卻忘了自己現下在他腿上,按空后踉蹌了下。
腰間的臂膀強硬有力,立刻便將她攬回來。
但婉婉還是忍不住輕呼了聲,不知是嚇得還是無意識的嚶嚀,抬手緊緊攥住他頸側的衣領,帶著不知所措的細微哭腔喚他,
“表哥……我不嘗了,不要了……”
陸玨停下來,忍不住莞爾低笑了聲。
她到底還是什么都不懂,嬌癡纏人不過是親近的天賦罷了,他的貿然似乎把她嚇著了。
退開前,陸玨安撫性地溫柔親了親婉婉鬢遍,鼻尖抵著她的鼻尖片刻,等她僵硬的脊背漸漸放松些許,才攬著婉婉重新陷進軟枕里。???.??Qúbu.net
他從暴風雨中抽身恢復平靜,只需要須臾之間,而后手掌輕拍她后腦勺,“還有段兒路,累了就陪我睡會兒吧。”
婉婉卻仍舊沒能從洶涌澎拜的心緒中抽離,身子的異樣也沒那么快消散。
她覺得自己一霎像是被人灌了鉛進去,不知道怎么動了,只能依靠著他,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好似還能感受到里頭規律的心跳。
但表哥的呼吸已經綿長而清淺,掌心只溫熱地覆著她后頸。
婉婉耳垂鮮紅欲滴,心里倏忽塞進一團亂麻,糾纏得好似要打起結來。
過了會兒,她想試探著極輕極輕地抬起頭來,卻立刻就被陸玨的手掌拍了拍。
“聽話睡覺。”
婉婉頹然張了張嘴,心里有好多話堵在嗓子眼兒,隔了好半會兒才出口,化成委委屈屈一句,“表哥,我……我睡不著……”
哪兒能睡著呢,她的心都被他弄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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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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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