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玨低低地笑,帶動胸腔一陣輕微的顫動,他垂首,輕吻了吻懷中女孩兒額際絨絨的碎發,鬧得她又趕忙往他懷里鉆了鉆。
把臉完全埋進了他胸膛前的衣料中。
“睡不著那你想做什么?”
婉婉知道表哥在笑話她,越發不好意思,“不做什么行不行嘛……”
她聲音傳出來悶悶地,原先垂落在他身側的手,卻悄然抬起來,試著環住了他的腰身,兩只小手透過他身后軟枕的空隙,堪堪交握。
表哥抱起來好舒服啊。
陸玨唇角微揚,手掌輕撫在女孩兒纖薄的脊背上,倏忽間倒想起個不相干的話頭,問她:“先前皇帝賞賜你的那顆夜明珠呢?”
那珠子拿過來都是云茵在處置,婉婉常日并關注不到那上頭去,想了想才說:“在房間里。”
房間里……陸玨聽著稍稍蹙起眉。
依他覺得,那東西原本的歸宿,就該在庫房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里落灰才對的。
接著又聽婉婉說:“云姐姐說它好用,晚上拿出來放在水晶燈籠里,就不用再燃燭火了。”
濯纓館夜里不滅燈,否則婉婉哪怕在睡夢中也會做噩夢,醒來再看到一片漆黑,就會更加惶恐不安。
但燭火易燃,放在房間里其實不太安全,先前就有一次,火舌被風卷到帳幔上燒起來,幸好值夜的臨月警醒,立即就撲滅了。
于是那珠子送來,云茵自然物盡其用。
陸玨那日進濯纓館,她房間是亮著燈的,再細細回想,似乎從前自蒹葭玉樓往對面看,濯纓館夜里也從未滅過燈。
他頓住一瞬,再開口嗓音溫軟,“夜里不燃燈就睡不著?”
婉婉點點頭,如實嗯了聲,“天黑不燃燈的話看不見,又像是被人關進了黑匣子里,閉上眼睛就害怕。”
陸玨聞言眉頭微皺。
倏忽想起幾年前,他進宮伴讀前夕,她伏在床前抓著他的衣袖哭得聲嘶力竭試圖留住他時,房間里也并未燃燈。
原來那時候她緊抓著他,像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害怕他丟下她一個人,可其實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就像她現在說得,像是被人關進了黑匣子里。
陸玨原本是拉她出來的那個人,可那天晚上,他又將她一個人留在了里面。
這倒也難怪后來她一場高燒,會把他忘得干干凈凈……
陸玨一時沉靜,手掌撫在她圓圓的后腦勺上,隔了片刻,溫聲哄道:“乖,回去將那顆珠子收起來,我重新給你一顆更漂亮的,嗯?”
婉婉本身也并無所謂是用珠子還是點燭火,抵著他胸膛悶悶地嗯了聲。
一個時辰后,馬車停穩在侯府西側門。
婉婉怕是困極了,到底還是沒忍住,埋首他懷中做了一茬兒夢,等下馬車時抬起頭,鬢發蹭亂了,整張臉也悶成紅紅的。
她睡眼惺忪地犯迷糊,陸玨抬手替她理了理頭發,帶著人先回淳如館換衣裳。
換回女裝再洗把臉,將面上用作偽裝的粉黛全都濯凈,婉婉便又恢復成一張粉嫩嬌柔的美人芙蓉面。
婢女給她重新梳好發髻,婉婉對著鏡子看見自己一邊微紅發腫的耳垂,想起馬車上那一遭還是會覺得臉熱,不過回濯纓館之前,她總得去跟表哥告個別才行。
可是不巧,出門問過茂華才知,陸玨回來便被侯爺召去集賢堂了。
那好吧……
這會子天色已暗沉,婉婉向茂華要了盞燈籠,沒教人送,自己回去的。
踏進濯纓館大門,云茵在廊下正焦急地等著她,“姑娘可算是回來了……么一整天都和世子爺做什么去了?”
她是焦心之言,無奈婉婉眼下可不好意思聽見人問起這茬兒事,忙不迭地否認說沒做什么,埋頭就要往屋里去。
云茵趕緊伸手一把拉住了她,“姑娘等等,先別急著歇息,換身衣裳去瞧瞧大小姐吧。”
婉婉腳下一頓,“雯姐姐怎么了?”
云茵嘆氣,“大小姐今兒從宮里回來就跑到集賢堂與侯爺大吵了一架,而后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聲不響的,夫人都為此哭過好幾回了……”
今兒是陸雯進宮參選的日子啊。
婉婉聽著這話哪里還肯耽誤,趕緊轉身直奔如意館而去。
陸雯下半晌申時便回了侯府,現下已過戌時,婉婉推開房門時,屋里一盞燈都沒有燃,窗戶緊閉,四下里黑漆漆一片。
她這就相當于瞎了,忙回身在婢女手中提過個燈籠照亮,快步穿過珠簾與屏風,而后才在床邊腳踏上看到了陸雯。
寢間里酒氣沖天,地上四處都是胡亂扔的酒壇。
陸雯靠著床沿,醉得幾乎快要不省人事,她被須臾一點光亮刺到眼睛,抬手擋了下。
“……小婉兒?”
她聲音嘶啞,婉婉忙兩步過去,先將床頭的琉璃臺點燃,卻一霎照出滿地狼藉。
“雯姐姐,出什么事了?”
婉婉費力抱著她,將人扶到床頭靠著,一壁拿手帕打濕了給她擦臉,一壁聽她仿佛自嘲似得笑了聲,“這話你該去問問太子殿下啊……”
婉婉稍有怔忡,但也敏銳捕捉到了她言語間對蕭則稱呼變了。
陸雯醉的稀里糊涂,想起來從袖子里摸出朵簪花,拿到婉婉眼前揚了揚,“你看,這是今天大選上我得的,太子殿下親賜,好看嗎?”
婉婉動作一滯。
皇家開禮選秀,賜花……就代表著遣回,太子蕭恪選中的太子妃并不是陸雯。
“雯、雯姐姐這其中是不是弄錯了?太子殿下怎么會……?”
陸雯揚手,像扔垃圾一樣把那朵簪花扔地遠遠兒的,“哪兒會有錯,他當著眾目睽睽之下說的,陸家女賜花、不予留用。”
“小婉兒,他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大選之前卻沒跟我袒露過哪怕一字半句……在他眼里,只有權勢利益重要,我的喜歡根本微不足道,也不值一提!”
靖安侯府已經出了一位皇后,于現在的太子而言,娶陸雯根本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縱然外頭都說陸家還要出一只鳳,可陸家從沒有想過再捧出一位皇后。
婉婉讀書的時候學過一句話——“安不忘危,盛必慮衰”。
只是太子妃人選事關重大,蕭恪的一應權衡,事前也必定會與陸玨、陸進廉商議過才對,他們究竟知曉陸雯的心意嗎?毣趣閱
婉婉不能胡亂猜度。
只是據這些年陸雯的描述,太子與她從來都是私下相會,若逢公眾場合,二人本就是表兄妹,親近一些,旁人又能想到哪里去。
陸進廉本就并非是個細致妥帖的父親,連程氏都沒能察覺出來的事,他應當就更不可能察覺了。
陸玨呢?
他與陸雯這個異母妹妹,想來也沒有親近到萬事過問,連她的少女心思都一手掌控的程度。
陸雯哭著問婉婉,“小婉兒,你說既然他心里從來沒有我,那他之前又干嘛對我那么好呢?”
這話婉婉答不上來。
她想太子或許是喜歡陸雯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怎會不喜歡呢?
可也就只是止于喜歡而已。
太子待陸雯的種種看似特別的寵愛,婉婉都聽她一一如數家珍的說起過。
比如上元節時,悄悄藏在全盛京眼皮子底下的驚喜,比如陸雯幼時生病,太子不顧宮規禮儀的徹夜陪伴,又比如經年累月,喜怒哀樂都習慣頭一個和她分享。
若是沒有此間種種與眾不同,依陸雯的精明,難道真的全然沒看出太子妃之位背后的利弊權衡嗎?
陸雯只是沒想到,原來對于太子而言,所有的特別都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人心一片方寸之地,才是最難掌握的。
天黑之后窗外飄起了細雨,春雨纏綿帶了幾分惆悵,婉婉進屋后沒過太久,將陸雯安撫下來,隨即喚扶穗她們進屋收拾。
這夜她沒有回濯纓館,直接留宿如意館陪著陸雯。
翌日雨歇,婉婉與陸雯相對沉默用早膳時,程氏與陸老夫人齊齊來露了面。
程氏昨日想必同樣哭了整夜,面容憔悴,現下眼睛一片紅腫,近來府上事務又多,教她頭回顯露出心力交瘁的疲累。
而老夫人更好不到哪里去。
陸雯坐在桌邊心如死灰,只如失了魂兒似得,始終一言不發,好好的女孩子變成這樣,做長輩的看在眼里,心都痛得要滴血了。
老夫人向來身體都不太好,婉婉不忍看祖母傷心,擔心屆時又引出舊疾,遂主動將陪伴陸雯的活兒攬到了自己身上。
這廂又好一番勸慰,才教程氏與老夫人全都安心回去。
午后未時下朝后,婉婉教廚房做了一桌陸雯常日愛吃的菜,不想才往桌邊坐下,陸進廉便踏足了如意館。
父女倆昨日剛剛大吵了一架,眼下說話,婉婉當然自覺回避。
她去偏房取暖,與扶穗說起昨日太子妃大選,扶穗嘆口氣:“奴婢昨日特意問了,說太子殿下當眾將雀翎玉環,賜給了御史府上的李小姐。”
“李如珍?”
婉婉一度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扶穗鄭重點頭,確認就是李如珍,因為官家小姐們一同出來是,李如珍身側的婢女捧著御賜之物,小心翼翼,并且已經有不少貴女上前道喜。
那就錯不了的。
只是婉婉記得年中一次閨秀小宴,陸雯言談間說漏嘴,當著外人的面說了聲“懷遠哥哥”,當時李如珍根本不明所以,不知陸雯說的是誰。
天潢貴胄,底下人大多都只稱尊稱,名諱都不能隨口提,更遑論其字。
所以太子與李如珍之間,親近定然算不上,但婉婉也不懂太子的心思和朝堂上的事情,不好瞎琢磨。
婉婉這頭正兀自琢磨時,茂華剛好從院外帶著東西進了門。
他是替陸玨前來的,“世子爺聽聞大小姐病了,教小的送來些補身子的珍稀補品,姑娘近來也受累照看,可得記著顧好自己身子才是。”
“可惜再珍稀的草藥也只能醫病不能醫心……”婉婉眉尖提不起往常的歡喜,嘆氣道:“勞煩你替雯姐姐謝過表哥吧。”
小姑娘的心事大多都藏不住,茂華瞧出來,總要替自家世子爺關懷幾分。
“姑娘這是怎么了,若有什么不開心的事可要去同世子爺說,千萬不要自己悶在心里,容易悶出心病的?”
婉婉搖搖頭,她其實也說不出來個因緣所以,更多的其實是唏噓。
廊下冷風刮得簌簌作響。
婉婉攏起狐裘的領子,垂眸思索片刻,倒想起了另一樁事。
她問茂華:“我想問問你還記得表哥幼時,逢侯爺榮升大行臺尚書令,與大表哥送了相同的賀禮那次,他當時是如何處置的?”
這鬼使神差的一筆,倒教茂華稍怔住。
世子爺先前說過,以往的事勿要拿到姑娘跟前擺弄,但這件,應當是世子爺親口袒露的。
十幾年前的事了,他也要思索才開口,“這事姑娘自己知道便可,那回……世子爺只得稱未曾準備賀禮,宴席后先夫人大怒,罰他在府中祠堂跪了一夜。”
婉婉聞言,眉尖頓時緊緊地皺起來。
她還記得原來茂華口中的先夫人,是個仙女一般的人,雖然性子冷卻極寬容,下人犯了錯都不曾責罰,然而不曾想先夫人待親生兒子,卻竟然苛刻至此。
婉婉當下一點都不想多問,長呼出一口悶氣,將送茂華出了門去。
這天茂華和陸進廉都走后,下半晌時,大嫂子周氏來如意館露了個面,她向來性子圓融,從不明著得罪人。
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別人了。
陸瑾、陸瑜此時約莫在分析太子此舉背后對陸家的態度。
趙姨娘和陸淇呢,知道陸雯栽這么大個跟頭,不上趕著來看看笑話都已經算是收斂了。
婉婉在侯府近五年,到現在多少也能看出些端倪。
陸家眾人表面的和睦相安之下,藏著的是刻進骨子里的漠然相對。
從陸進廉、先夫人、程氏、趙姨娘,到陸玨、陸瑾、陸瑜兄弟間,亦或是陸雯與陸淇姐妹間,無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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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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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