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沒有人放鴿子，一行四人順利地開始短途旅行。
顏玄聲開車，黎音自然地坐在副駕，賀之寧和林漾坐在后座。單論起來，賀之寧和林漾還沒有很熟絡，她們和黎音更是第一次見面。在封閉的車內，顏玄聲自然是擔當著調節氣氛的角色。
好在林漾是個人來瘋，黎音也是外向活絡的性格，沒多久兩人便自如地聊了起來。賀之寧大多時間是安靜地聽著其他三人的交談，仿佛自己是組織學生春游的帶隊老師。
“你為什么叫顏玄聲，森森啊？”林漾一臉八卦。
“因為她的名字太拗口啦，森森是海城話，多好聽。”
“哪里拗口了，說習慣就好了啊。”顏玄聲并不習慣森森這個稱呼，像是莫名被安上了一個別的名字。
“哎呦森森，人家就是想用獨一無二的愛稱嘛對吧黎音。”林漾覺得這個稱呼肉麻死了，撒嬌怪顏玄聲這次可算是遇上敵手了。
見到顏玄聲時，賀之寧并沒有產生太多奇怪的情緒。沒有尷尬，也沒有慌亂。只是偶爾看到前座的黎音對顏玄聲嬌嗔的樣子有些不適應，但很快也習慣了。
賀之寧終于對最近時不時跳出來擾亂她心緒的那些荒唐想法，放下了戒備。果然，只是那天晚上的自己過度共情，才導致了一陣子的不正常。
三小時后，顏玄聲驅車下了高速，四人吃過午飯才繼續前行。
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一個相對冷門的風景區，尚未完全開發，高速之后還有不短的一段山路要走。路況不佳，林漾吃飽之后已經昏昏欲睡了，賀之寧依然是筆直地坐著，隨著車身的搖晃欣賞著窗外動蕩的景色。
黎音看著嫻熟地繞開路上的沙坑的顏玄聲，突然轉頭對賀之寧說：“之寧姐，你覺得我們森森帥嗎？”
賀之寧聞言也轉頭看她，帥？她沒有把這個形容詞放在過顏玄聲的身上，她的潛意識里沒有用帥來形容女孩子的習慣。她見過顏玄聲的很多樣子，但要說起長相，她對顏玄聲的基礎印象依然是可愛。
但她還是禮貌地點點頭：“嗯，不過玄聲也很可愛。”
黎音笑著伸手捏顏玄聲的臉：“我就知道我們的審美是一樣的。森森，你更喜歡被人夸帥，還是可愛？”
顏玄聲揉了揉自己被捏得有點微痛的臉，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更喜歡被夸，英俊。”
賀之寧實在沒忍住地笑出了聲。
黎音又回頭笑瞇瞇地看她：“之寧姐你也很帥。不笑的時候更帥。”
賀之寧收住笑容，這下真不知道怎么接了。怎么這個女孩子，只會用帥這個字來形容所有人嗎。
賀之寧躊躇著發問：“那林漾呢，你覺得她帥嗎？”
黎音搖頭：“no，她漂亮，但是，太直了。”林漾已經睡得不省人事。
顏玄聲也笑：“之寧也直啊。不過你這么一說，好像是有點A。”顏玄聲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繃緊嘴角的賀之寧，在心里又附議了一遍。
可惜了啊，如果賀之寧是彎的，就憑她那張冷靜銳利的臉，和溫柔沉靜的氣質，足以令所有姐控神魂顛倒了。
顏玄聲煞有介事地想著。
在崎嶇山路上蜿蜒了近兩個小時，才終于抵達。
下車后，顏玄聲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自己僵痛的后腰，賀之寧瞥到她的動作，想開口詢問，卻見黎音已經小鳥一般地貼了過去，輕巧地環上顏玄聲的脖子，便生硬地移開了目光。
她不曾親眼見過同性情侶的曖昧相處，如今見到了卻也并沒有如她預想的那樣不協調，反而覺得她們，稱得上般配。但她不想再看下去，不知道因為什么，就是不想再看。
睡飽了的林漾伸了個懶腰，開始嘖嘖。“顏玄聲啊，我真是搞不懂，你這個頹廢樣子，怎么總是能找到很不錯的漂亮小姐姐，嘖嘖嘖。”
顏玄聲懶得搭理她這種日常拆臺行為。
賀之寧卻覺得自己知道原因，從她初識顏玄聲，她就能隱隱感受到顏玄聲身上不同于一般女孩子的吸引力，和她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顏玄聲打開后備箱，拿出塞得滿滿當當的雙肩包正要往自己身上掛，賀之寧伸手接過，“我來吧。”
顏玄聲一時脫了手，賀之寧背起包就向前走。顏玄聲忙不迭鎖好了車，追了上去。
黎音和林漾自然走在了后面，看她們兩人爭搶一個包。林漾摸摸鼻子，這個站位不太對吧？
顏玄聲沒想到賀之寧看著纖細，力道卻比她大得多，幾番也沒有把包從她肩上扯下來。
“之寧，就一個包而已，你一弱女子干嘛跟我搶啊。”
“咱倆誰弱？”賀之寧不帶表情地微側頭看她。
顏玄聲語塞，又折返回去，沖林漾擠眉弄眼：“喂，四個人的東西你讓之寧一個人背，你好意思？你去背！”
林漾嗆聲：“你咋不背呢，舍不得她背就使喚我啊。”話一出口，便覺得這樣說不該，看了看身邊的黎音。黎音倒還是笑吟吟的，未見什么不妥。林漾繼續說道：“一個包而已，你怎么這么做作。”
顏玄聲也覺得自己是有點做作。但她是真的不想讓賀之寧負重。
長久以來，她習慣了照顧別人，或者說她在愛情里習慣照顧別人。所以從小打打鬧鬧慣了的林漾不在她的照顧范圍之內，但同為朋友，她卻覺得自己應該照顧賀之寧。
雖然她比自己高，比自己年長，照顧自己也多過自己照顧她。但顏玄聲不想賀之寧受累，又跑了回去繼續騷擾賀之寧。
就這么點小事，卻讓顏玄聲做作極了。
黎音想，那天她第一眼看到的那個顏玄聲，是對任何事情都不以為意的樣子……大概是夜色迷亂，她看走了眼。
這里風景極好，山勢奇峻，云霧繚繞，晴朗湛藍的天空作底，絲絲縷縷的云更顯飄逸純凈。只是這里的海拔對于自小在海城生活的黎音來講過于高了，她雖然兩手空空，卻首先疲憊起來。
“森森~好遠啊，我好累啊，背我~”嬌軟的聲音任誰聽了都會被甜到。
顏玄聲有點遲疑，但又不好拒絕，黎音身量嬌小，看著就很輕的樣子，顏玄聲心一橫，在她面前半蹲了下來。
林漾夸張地捂著眼跑近賀之寧，嘴里念叨著：“太膩了太膩了。”
賀之寧囁嚅了一下，看著黎音環緊顏玄聲，柔軟地趴在她的背上，在她耳邊低語，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投向遠方。
早知道該讓顏玄聲背包的。賀之寧有這樣的想法，覺得自己身上背著的重量也越發沉了。
走了不足兩百米，顏玄聲的呼吸便重了起來。八十多斤的重量作為人的體重來說很輕，但是作為徒步的負重來說就不輕了。何況是在高海拔的缺氧環境下。
顏玄聲也不想硬撐：“阿音，我也累了，下來吧。”
黎音不滿道：“才這么一會兒，我不要我不要。”
顏玄聲準備松手把她放下來。賀之寧在一旁冷冷地開口：“這里氧氣稀薄，負重久了容易高反。玄聲，你幫我拿兩瓶水吧。”
顏玄聲屈膝，黎音順勢松開了她的脖子，落在地上。“之寧姐，我也幫你拿點東西吧。”她對賀之寧依然是甜美地笑著，賀之寧也依然是冷淡的語氣：“不用了，你更不習慣高海拔，讓玄聲來就好。”
顏玄聲知道賀之寧在有意替她解圍，雖然她并不需要，但心里還是有點美滋滋。
黎音看著賀之寧繼續前行的背影，低聲對顏玄聲說：“之寧姐好攻啊啊，長得攻，聲音也攻，好帥好冷酷一女的，好喜歡。”
顏玄聲不可思議地看著像粉頭子一樣的黎音。冷酷？哪里冷酷了，明明很溫柔啊。
不知是負了重還是步行久了，顏玄聲的腰又痛得厲害了一點。顏玄聲有點后悔沒有預訂山腳下的酒店。
不過此間風景也算不負勞累。但黎音明顯對酒店的環境不甚滿意。
說是酒店，其實就是一個小旅館。這里沒有豪華酒店入駐，只有鄉間小墅之類的旅館民宿。倒是別有野趣，但黎音受不了房間里的簡陋和潮濕，連露臺上的風景也提不起她的興趣。
顏玄聲看出了她臉上明顯的挑剔神色。“條件一般，但是風景足夠好。如果你不喜歡的話，要不要去看看之寧和林漾的房間？”
“不了，都一樣。”這間旅館簡陋就算了，黎音更不滿的是，居然只剩下兩間標準間。又不能理所當然地和顏玄聲睡一張床了，她的自尊也不允許她再勾引一次顏玄聲，上次的拒絕已經讓她很不爽了。不過要是顏玄聲主動的話......黎音遐想了一下，又想到這床，也不知道干不干凈。
敲門聲打斷了她的遐想。是林漾的聲音：“你們收拾好了嗎？我們去吃飯。”
顏玄聲打開門，賀之寧站在林漾身后，對她微微一笑。沒錯啊，明明很溫柔啊。
“這才幾點，你又餓了？”
“總要出去逛逛，看晚上吃什么嘛。”林漾倒是依舊精神抖擻。
晚餐也不合黎音的胃口，顏玄聲也是慣常地沒吃幾口便兀自喝酒。黎音拿起一支煙，又給顏玄聲遞了一支。由于是室外，顏玄聲也就和黎音一起點燃。
賀之寧第一次見到顏玄聲抽煙。她不喜歡煙味，顏玄聲大概是因此，從未在她面前抽過煙。但她看著顏玄聲沉默地夾著煙，隨意傾斜著的肩膀，低垂的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又令她心頭一緊。
這是林漾說的頹廢的樣子，是黎音說的帥的樣子，是她恍惚見過的悲傷的樣子。她情緒不好了嗎？又想到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而在黎音的眼里，顏玄聲憂郁的氣質又讓她心猿意馬了起來。果然，夜晚的森森又變成了她的菜。
剩下兩個人，林漾吃得很努力，顏玄聲皺著眉頭思索，最近頻繁腰痛是不是生理期快到了。
黎音偏了偏頭，卻看到賀之寧盯著顏玄聲，眼神里的關切不加掩飾。
賀之寧感受到黎音的注視，冷靜地移開目光，與她短暫對視了一下，又望向自己盤中的菜。
黎音彎了彎唇，顏玄聲的這個冷酷姐姐，似乎也是自己的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