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玄聲怔愣當場，聽賀之寧的聲音自耳畔傳來。
“顏玄聲，你不一樣?！?br />
“你和我人生中的一切都不一樣，而你偏偏出現了，你和一切都不一樣?！?br /> 賀之寧醉意上涌，緊緊環抱著顏玄聲，帶著哭腔語無倫次。賀之寧的話語逐漸變成低吟喟嘆，身體的重量也逐漸沉重。
顏玄聲只能用顫抖的雙臂回抱住她，安靜地任賀之寧的眼淚落在她的肩上。
送賀之寧回家后，顏玄聲怎么也想不起賀之寧還說了什么，以及那個擁抱是怎樣結束的，記憶仿佛斷片。
她只記得賀之寧的聲音哽咽，眼淚滾燙，抱著她的力道很重，重得讓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還有，從未停歇的如鼓擂的心跳聲。
顏玄聲分不清賀之寧擁抱自己的那幾分鐘里，聽到的心跳聲到底是誰的。
顏玄聲很費解，想不明白，也可能是不想明白。
賀之寧什么也沒有來得及想，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緒，也麻痹了她的意識。她只是不由自主地要擁抱顏玄聲，不由自主地要流出眼淚，不由自主地要說一些語義混亂的話。
情緒操控著她做這一切，由不得她再作思考和選擇。就像她喜歡上顏玄聲，也并不由得她選擇。
向來清醒穩妥得一絲不茍的賀之寧，突然發了瘋。
突然發瘋的賀之寧，是任誰也招架不住的。
所以即便是一向自詡很了解女人的顏玄聲，也足足慌了一夜的神。
她突然很不理解賀之寧，不理解賀之寧在逼問出自己的心思之后為什么不作回應，不理解賀之寧為什么在談及初戀之后突然流淚而且抱住她，不理解賀之寧口中說的不一樣是夸贊還是批判。
顏玄聲遇到過不少復雜的女人。大家在曖昧中總是虛虛實實，在朦朧中糾纏拉扯?？深佇曋溃R之寧不是這樣復雜的人。所以在賀之寧行為復雜時，顏玄聲才更難理解。
賀之寧能有什么不對勁呢，復雜的是自己罷了。
事已至此，顏玄聲還依然無法放任自己相信，賀之寧會喜歡自己。
賀之寧只會拿我當朋友，那個擁抱只是朋友間的擁抱，那些眼淚只是因為酒烈風急，賀之寧不可能喜歡我。
是我自作多情自戀成狂。
顏玄聲，你真是個不三不四的人。
這是顏玄聲思考一夜后得出的結論。
酒醒后的賀之寧有點忐忑。賀之寧問出了那個問題，也得到了顏玄聲肯定的回答。賀之寧給了那個擁抱，顏玄聲也沒有拒絕。
那這算不算自己表白成功了呢？
賀之寧沒什么表白的經驗，只好去尋求外界的幫助。鄭歡上次就不太支持她和顏玄聲發展，剩下的能去問問的人就只有吳雨了。
吳雨的回復卻讓賀之寧陷入游移。
“學姐，你有想過，和一個女人在一起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這段感情不會獲得法律的承認，無法得到家人的祝福，你的親人會極力反對，學校里會有無數流言蜚語。這里是望山，不是M國。你們的關系不能公之于眾，也不能和最親的人分享，只能隱瞞躲藏。隱藏得了一時，那以后呢？”
“如果她能和你有未來的話，這些會是你想要的未來嗎？”
吳雨在問賀之寧，也在問自己。她問過自己很多次這些問題，所以無數次地按下自己對賀之寧的感情。她無法承受這些后果，她也不希望賀之寧承受。
畢竟現實不是小說，現實就是現實。
吳雨了解賀之寧，她是穩重優秀的天之驕女，從不出格從不沖動，更不會草率地對待感情。所以賀之寧一定是對那個人動了真心，既然動了真心，她便必然會走到底，必然會迎來這樣艱辛的未來。
可這樣艱辛的未來本不該由她經歷。
吳雨討厭顏玄聲，更嫉妒顏玄聲。憑什么她要把賀之寧這樣的人引向這樣的未來，憑什么把賀之寧引向這樣的未來的人是她。
吳雨說的問題賀之寧不是沒有想過，在她猶豫逃離的那些日子里，這些就是她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的原因?？煽v使這些現實的問題拉著她，她依然無法抗拒愛情的引力。
所以后來她下定決心，把這一切以后的問題都拋諸腦后，一心向顏玄聲走去。可她終于叩開顏玄聲的心門，這些問題卻依然無法忽視，依然會在此刻攔住她的腳步。
感情對于賀之寧來講從不是可以游戲一場的事，她不是只想和顏玄聲玩玩而已。但她也真的無法確信，自己有能力抵擋未來所有外力的摧毀。
這段感情注定危險重重，如此危險的感情，是否真的要勇敢步入。
賀之寧為此刻的游移感到愧疚難當。
賀之寧想起那個黃昏，她曾看著顏玄聲的眼睛，在心里暗自下定決心要義無反顧走近她?？僧敃r的決心在此刻顯得脆弱，現在她依然需要想一想，再好好想一想。
畢業即失戀的賀之鳴倒是一句話點醒了他憂心忡忡的姐。
“哪段感情沒風險啊，又不是合適就沒風險。你大學那男朋友不合適嗎，我大學那女朋友不合適嗎，還不是說沒就沒了。要我說啊，沒愛了屁大點事都會分手，真的愛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要不怎么說情比金堅呢?！辟R之鳴攬著他姐的肩膀安慰道。
賀之鳴自從發現賀之寧遇到了感情問題就總想著法兒要讓她開心點，今天可算是找著機會陪他姐出來逛街了。之前以為害他姐憂郁的是那個三十歲的男人，沒想到居然是個和自己同歲的。
怪不得賀之寧這么糾結呢，敢情是怕姐弟戀不得善終啊。但賀之鳴不覺得姐弟戀有什么，他姐喜歡就行唄。
賀之寧還是有意隱瞞了顏玄聲的性別，造成了賀之鳴的誤會。
不過他說的話倒也不無道理。賀之寧感慨自己真不如年輕人想得通透，也很感動于弟弟的支持。如果顏玄聲不介意，賀之寧愿意介紹她和賀之鳴認識，賀之鳴一定也會很喜歡她。
自己是想避著顏玄聲好好想清楚，但顏玄聲怎么都沒有來主動約自己，賀之寧有點不開心。
兩天沒見面了，顏玄聲都不想我的嗎，一會兒還是問問她在做什么吧。
賀之寧被賀之鳴拉著心不在焉地逛商場。不知道是不是太想顏玄聲了，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的身影。
望山新開的商圈火爆一時，但是離顏玄聲家距離遠了些，要不是林漾非要拉著她來逛，顏玄聲根本不會大老遠跑過來。
不過也剛好可以對林漾吐露吐露最近的紛亂心緒，林漾也有新的感情進展想要和顏玄聲分享。
聊了一路下來，顏玄聲覺得林漾這次的對象聽起來還不錯，可以發展試試。林漾也覺得顏玄聲對賀之寧的想法是癡人說夢，一時興起罷了，早點去邶城也挺好，離開望山了就不會再亂想了。
顏玄聲嘴上無比贊同，心里還是煩悶苦澀。正欲再詳細給林漾講講那天賀之寧的反常舉動時，卻突然邁不開腿，停在原地。
人潮熙攘，顏玄聲卻一眼便看到了賀之寧。氣質出塵，優雅冷艷，沒有人可以忽略她的美。
賀之寧身邊，是一個男人，攬著她。
“你咋不走了呢，看見什么了？”林漾狐疑，順著顏玄聲的眼神看過去，也看到了二人。
“臥槽，那不是之寧姐嗎，旁邊那是，男朋友吧？還有點帥。”林漾見顏玄聲臉色不佳，急忙換了話頭?！安皇?，也有可能是男閨蜜啥的，顏玄聲你先別吃醋啊，好好的，我們過去打個招呼問一下。”
顏玄聲慌不擇路，轉身便要逃走。又停了停，丟給林漾一句：“我先回去了?！?br /> 她的腦子已經完全混亂，只剩下逃跑這一個念頭。
逃快點，就不用聽賀之寧介紹她的男朋友，不用看她幸福的表情，不用強顏歡笑。
林漾對著落荒而逃的顏玄聲的背影喊了一聲，引來不少人側目，頓覺尷尬。便也沒再追上去。
撞見暗戀對象和男人逛街，的確有點慘。顏玄聲啊，你也有今天。林漾嘆了口氣，轉身迎向前方走來的賀之寧二人。
“之寧姐，真巧啊。”
“好巧，玄聲怎么走了？”賀之寧看清了那個身影就是顏玄聲，卻見她飛快地向反方向走去，拽著賀之鳴便過來詢問。
林漾笑著掩飾尷尬：“啊她那個有事兒回家了，這不都沒看到你們。這位是？”
“這樣啊。這是我弟弟，賀之鳴。這是林漾，我的朋友?！辟R之寧向他們彼此介紹著，心里想的全是顏玄聲會有什么急事，以及失落于顏玄聲沒有看到自己。
“林漾姐姐好。”賀之鳴對他姐的朋友一向嘴甜。
“弟弟？親弟??？你們長得真像呢。”林漾恍然大悟，替顏玄聲松了口氣。也顧不得社交禮儀了，摸出手機就給顏玄聲發信息：是她弟！跑早了！
真是的，要不要讓賀之寧把顏玄聲叫回來啊?？蛇@樣賀之寧不就知道顏玄聲是誤會了才跑掉的，這不更尬了。
顏玄聲這完蛋玩意兒。
顏玄聲逃回車里，一鼓作氣開出了地下車庫。回到陽光下，才發覺自己周身冰涼。
顏玄聲不知道該去哪里，沒有目的地開著車，隨意穿梭在望山的路上。她想逃開方才的場景，那個場景卻在她的腦中不斷閃現。
賀之寧和那個男人依偎在一起，用溫柔的眼神望著他，笑容好看得仿佛在發光，令她身邊的所有一切都黯然失色。
可賀之寧也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可那終究不一樣。
顏玄聲感到心慌，感到心痛，卻連上前質問的資格都沒有。
顏玄聲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自己也經歷過類似的情境。只是當時是被喜歡自己的人，撞見自己和另一個女人并肩而行。那時是她目送別人逃開，如今輪到她自己倉皇逃竄。
顏玄聲從不感到抱歉，如今賀之寧也一樣沒理由為之抱歉。
只是現在輪到她顏玄聲心碎了。都是報應。
賀之寧，你就是我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