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玄聲逃了個遠,甚至跑到鄰市轉了一圈。在高速休息區停下來抽煙,才看到手機上的信息。
看到林漾的情報,顏玄聲覺得自己真像個傻子,大驚小怪的荒唐傻子。
可是有什么可高興的呢,這個是賀之寧的弟弟,但她身邊總會出現別的男人,作為伴侶,與她共度余生。何必等到那一天,再讓自己犯傻。
又看到賀之寧的詢問。
“有什么事情這么急,需要我和你一起嗎?”
“我帶我弟和林漾一起吃飯,需要給你留菜嗎?”
“林漾說去唱歌,你也一起來嗎?”
“事情辦完了就過來吧好嗎,很多我不認識的人,玄聲我好需要你啊。”
顏玄聲心里一動。
賀之寧鮮少會給她一次發這么多問題,顏玄聲也很少會不及時回復她。可就算顏玄聲逃之夭夭,在看到賀之寧對她說需要她的時刻,還是想飛快地回到她的身邊。
即使賀之寧需要的只是朋友顏玄聲。
在回去之前,顏玄聲還是給自己定了一個期限。
她訂好了三天后飛往邶城的機票,然后加速駛向回望山的高速公路。
三天,72小時,15個小時用來睡覺,再用1個小時收拾行李,余下的56個小時,都可以用來和賀之寧告別。賀之寧空余的時間可以與她相處,賀之寧不空余的時間可以用來想念。
顏玄聲打算在不驚擾賀之寧的前提下,放任干凈自己心里對賀之寧的全部妄念,然后把心動盡數打包,全部留在望山,再空蕩蕩地飛向別處。
她認為她可以做到。
林漾戳著顏玄聲的胳膊肘,小聲提醒她:“你這么直勾勾盯著人家看,不怕被發現啊。你又不追她,收斂一點唄。”
林漾得知了顏玄聲的計劃,覺得她有病,也覺得她還算理智。畢竟林漾也不希望好朋友去追求沒可能的人。
“她發現了,但她還是拿我當朋友,挺好。”
林漾嘖嘖。神經大條如林漾,壓根看不出賀之寧對顏玄聲投以的,同樣是脈脈含情的目光。
顏玄聲的神經也沒纖細到哪里去。
她只覺得賀之寧的眼波流轉一如既往地溫柔好看,鼻子也好看,嘴巴也好看,從頭到腳連頭發絲也好看。她見過萬花叢,卻不得不承認,賀之寧此刻在她眼中美得獨一無二。
就像世界上也許有無數朵一模一樣的花,但只有孤獨星球上的那朵才是小王子獨一無二的玫瑰。
顏玄聲為突然涌入腦海的這個比喻感到羞恥。賀之寧是獨一無二的玫瑰,自己卻不配為勇敢單純的小王子。
只是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望著賀之寧,只能為自己開脫,最后的時間里她不需要控制自己,不去望著賀之寧。
賀之寧的聲音也好聽,唱歌時比平日里講話的聲音更為低沉慵懶,泛著不可言說的性感,唱得顏玄聲心癢難撓。
顏玄聲想把她的音調音色存進腦子里,卻沒把握能存好,還是偷偷打開了手機錄音。
顏玄聲的耳朵只能聽到賀之寧的聲音,但手機會平等地收進所有來自其他人的噪音,顏玄聲很不滿。
偏偏林漾還湊過來對她說:“之寧姐唱歌也太好聽了吧,這御姐音絕了,等你走了我要每周約她唱歌!”
顏玄聲狠狠地把食指豎在唇邊,卻聽賀之寧的聲音戛然而止,接下來這首歌的前奏很是熟悉。
顏玄聲曾在賀之寧的車里聽到過幾次,也存進了自己的歌單里。是一首對唱。
賀之寧走過來坐在顏玄聲的身邊,往顏玄聲的手里塞了一個麥克風。
“玄聲,一起唱這首吧。”
已經有人在鼓掌起哄,賀之寧已經自然地率先開口。顏玄聲平復呼吸,相合而唱。
“明知危險還靠近我犯規,
你沒機會后悔。
在我面前不要口是心非,
打算什么時候卸下防備,
雙手交出心臟給你崩潰。
你早攻下我的堡壘,
我都知道無所謂,
自己選擇的人生絕不會怪誰。
這一輩子做我的人質你也不后悔。
對不對。
對不對。”
這首歌在二人的聲音糾纏和眼神對望中結束。眾人歡呼鼓掌,有人喊好聽,有人喊再唱一首,還有人喊配一臉。
顏玄聲回過神,略有羞澀地避開和賀之寧相撞的眼神。
賀之寧卻依然含笑地看著顏玄聲。她特意和顏玄聲合唱這首歌,希望顏玄聲可以聰明一點,聽出她的弦外之音。
可惜賀之寧不夠直接,也可惜顏玄聲不夠聰明。
林漾都看出來點不對了。這歌詞,她們倆對唱怎么感覺有點曖昧呢。賀之寧不會也是彎的吧?不可能吧?
“不可能的。”顏玄聲心跳未平,語氣卻斬釘截鐵。“人家是瞎的嗎?”
“話也不能這樣說,雖然是實話,不過這些年瞎了眼看上你的也不少啊。”林漾還真不習慣自戀狂顏玄聲如此自卑的樣子。
顏玄聲擺手打斷林漾的八卦狀態。她本就不愿放任自己幻想賀之寧喜歡她的這個可能性,現在既然已經定好了離開的期限,就更不愿意去多想。想了就會想求證,顏玄聲害怕賭輸。
賀之寧對她說過“你不會失去我”,但那是作為朋友的承諾。所以賀之寧在知曉了顏玄聲突然變質的感情之后,依然在履行這個承諾。
顏玄聲不能得寸進尺,逼賀之寧打破這個承諾。
所以即使她的靠近已經犯規,卻只能選擇口是心非。
聚會結束后,賀之寧依然對顏玄聲說:“走走吧。”顏玄聲不敢再走走,卻還是答應和賀之寧走走。
林漾知趣地讓代駕開著顏玄聲的車載她回家,囑咐顏玄聲記得來把車開回去就溜了。賀之鳴也不理解他姐為啥有車不開非要走走,但他姐堅持,他便開賀之寧的車先回家了。
其他人也各自散去。
在上次的擁抱之后,顏玄聲和賀之寧再次獨處,顏玄聲不知道說什么好,賀之寧卻有很多話想說。
“今天去忙什么了?”
“去了趟鄰市。”顏玄聲老實回答。
“去鄰市做什么?”賀之寧覺得奇怪。
“沒做什么,開錯路上了高速,就只能開去鄰市再開回來。”
賀之寧噗嗤笑了。她知道顏玄聲有點路盲,初識時帶她去望大好幾次她都辨不清方向,時常迷路,沒想到能迷路到這個份上。也不知道這個路癡是怎么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活下來的。
賀之寧看著顏玄聲,心覺可愛,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腦袋,顏玄聲卻躲了一下。
顏玄聲為自己的閃躲,和賀之寧懸空的手,感到無比尷尬。
在自己承認心跡后和賀之寧再次獨處,本就令她很是尷尬。現在連正常的肢體接觸都躲避,更顯得自己的心思欲蓋彌彰。
賀之寧只是收回手,繼續前行,又問她:“還要去邶城嗎?”
賀之寧問得云淡風輕,聽在顏玄聲耳朵里卻轟隆作響。
告別,跟她告別。
“嗯,三天后走。”顏玄聲近乎囁嚅著說。
賀之寧還是云淡風輕地嗯了一聲。她還是要走,那便走吧。反正邶城也不是什么天涯海角,反正顏玄聲已經承認了她喜歡自己,那望山到邶城的這點距離算不上什么。
顏玄聲接下來的話卻讓賀之寧開始怒火中燒。
“之寧,很感謝你這些日子的陪伴,也感謝你依然愿意拿我當朋友。以后我回來,我們依然會是好朋友。我保證。”顏玄聲努力說得言辭懇切,不帶顫抖。
這樣講應該不失體面,賀之寧也不用因為自己的感情再有任何負擔了吧。
感謝?朋友?敢情自己亦步亦趨的靠近,明里暗里的表白,得到的答案依然是做朋友?明明顏玄聲已經親口承認了對她的喜歡,也接受了她的擁抱,為什么還是要退回到朋友關系。
賀之寧以為憑借自己和顏玄聲的默契,她們之間不需要老套刻板的告白情話,只需要交換眼神便能明了彼此的心意。可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顏玄聲眼中的愛意,卻不理解顏玄聲為什么要一再逃開。
賀之寧咬牙壓制住心間升起的怒氣,眉眼間的溫情變為銳利的冷意,盯住顏玄聲,希望聽到她對自己言論的更正,或是解釋。
顏玄聲感受到賀之寧周身凜然的氣場,心臟又開始砰砰亂跳。是因為自己隱晦地提到那天的事讓賀之寧生氣了嗎,顏玄聲懊惱,自己應該當做無事發生的。
可擰著眉頭氣沖沖的賀之寧,還是教她好生心動。
可能是因為反差,一向斯文冷靜的賀之寧生起氣來,強勢冷峻的樣子無比驚艷,令顏玄聲望之而糜,神魂顛倒。
顏玄聲已經無法控制思緒,慌亂無措不知如何補救,只知道自己必須得說點什么。
說點什么呢顏玄聲。顏玄聲急得額上冒汗。
“誒之寧你看前面那家店,這么晚了還開著,不知道賣什么的。這招牌寫的什么?百行歸海,修身養足,走出......健康路?”離了譜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亮著的招牌念一念好轉移話題,居然是個修腳店。
賀之寧的怒火瞬間熄滅。
她從沒見過顏玄聲這個樣子。和誰相處都談笑風生,在任何場合都游刃有余的顏玄聲,居然會緊張得慌不擇言,念起路邊的廣告牌來。
還是那個傻起來可愛又可憐的阿聲。
賀之寧再不忍心生氣,望著她的目光重新溫柔似水。
顏玄聲,別念了。再胡說八道我就要親你了。
不停下來就是愿意了喔?
再給你三秒鐘考慮,三,二,一。
賀之寧默默地在心里結束倒數,然后攀上顏玄聲的脖頸,吻住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