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給你三秒鐘考慮,三,二,一。
賀之寧在心里結束倒數,然后攀上顏玄聲的脖頸,吻住她的唇。
賀之寧也沒有計劃著如此倉促地吻她,但就是被一些東西沖昏了頭腦。
顏玄聲說要走,顏玄聲說做朋友,顏玄聲說亂七八糟的什么廣告,她那略帶干澀的雙唇說出這些話,沒有一句是賀之寧愛聽的。
但它說出的話不中聽,樣子卻極其誘人,賀之寧不得不,不得不吻上去。
賀之寧活了二十八年多,從沒有這樣強烈的想要擁有一個人的沖動。
什么世俗眼光,什么流言蜚語,什么矜持穩重,什么不合時宜,統統攔不住她。
她的理智和所有的循規蹈矩,在今夜徹底分崩離析,賀之寧徹底淪為欲望的奴隸,也成為愛情的主使。
顏玄聲要逃走,她便非要從這個吻開始,一寸一寸地擁有顏玄聲的全部。
賀之寧的吻霸道得近乎蠻橫,顏玄聲已經失去了所有反應的能力。她的心跳隨呼吸一起被強制剝奪,全身僵直,大腦也進入了死機狀態,只剩下一個問題在盤桓:這是在做什么?
仿佛她未經人事,從不知道什么是接吻。
過了相當漫長的幾秒鐘后,顏玄聲才反應過來,賀之寧在吻她。
不是禮貌的吻,不是試探的吻,是要把她撕碎生吞了的吻。
顏玄聲來不及閉上眼睛,想努力調整焦距看清貼在眼前的賀之寧的神色,卻是徒勞。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輾轉在唇間的濕熱,伴隨著唇舌的刺痛,肺里的氧氣也被另一雙唇盡數奪走,仿佛面前的人攜著一灣洶涌的愛意將她淹沒,令她窒息。
在顏玄聲瀕臨窒息而死的前一刻,賀之寧結束了這個吻,氣喘吁吁。顏玄聲也得以呼吸,大口地喘著氣。
賀之寧率先平復了呼吸,還貼心地把手從顏玄聲的后腦移到她的唇角,替她擦了一下。顏玄聲的唇已經鮮紅濕潤,賀之寧紅著臉,很滿意自己的杰作。
賀之寧臉上換回冷靜的表情,牽起顏玄聲的手,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繼續向前走。
顏玄聲任她牽著,遲鈍地跟著賀之寧的步伐,心態已經崩潰了。
這劇情為什么和自己想得不一樣。賀之寧當街強吻自己,這說出去誰信呢。
離譜程度堪比嫦娥調戲豬八戒,垂楊柳倒拔魯智深。沒辦法,顏玄聲緊張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地想一些奇怪的東西。
賀之寧還在喜滋滋回味著顏玄聲的觸感和味道,忍不住喜滋滋地揚起嘴角。如果她知道顏玄聲的狗腦子里現在正在想這些,一定會把她丟進河里。
但賀之寧只覺沒夠,還想再嘗一嘗。
于是她又轉過身去,再次抱住顏玄聲,又仔細地嘗了嘗。
這個晚上,賀之寧一共吻了顏玄聲四次。不,應該是三次,最后一次顏玄聲終于發現自己也是個人,也可以主動去吻自己的心上人。
這兩個人的嘴巴除了接吻,失去了其余的功能。
直到顏玄聲到家,賀之寧才重新說話:“你家到了,進去吧。”
顏玄聲也沙啞著開口:“你......不進去嗎?”
賀之寧端莊優雅地微笑:“我要進去嗎?我又不是你女朋友。”賀之寧嬌嗔起來自己都很不習慣,但是她不自覺地就用起了這種語氣。
賀之寧希望顏玄聲強烈要求她留下,用她日常哼唧撒嬌的口吻說“你就是我女朋友”,然后賀之寧就可以故作為難地考慮一秒鐘再答應她,換她一個如愿以償的傻笑。
顏玄聲粘著她的時候,總是這樣死皮賴臉的樣子,賀之寧其實很喜歡。
可顏玄聲不再死皮賴臉,也沒有哼哼唧唧,只是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喉嚨,說:“咳,那你到家后告訴我一聲。晚安。”
顏玄聲會錯了意。她自從對賀之寧有了非分之想,就再也聽不懂賀之寧的弦外之音。她只聽賀之寧說“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她只能理解為拒絕。
賀之寧就眼睜睜看著顏玄聲在她面前關上了門,愣了一會兒,又重新抿唇笑起來。
這個小傻子。
賀之寧非常懷疑,從前顏玄聲給她講過的數不清的情史,該不會都是她編的吧。明明是懵懂純情的樣子,調情的話都聽不懂,親一親就變得又紅又軟,連發絲都會顫抖。
賀之寧一路忍俊不禁地往家走,像是滿懷春意的少女終于摘得最美的春色,歡喜異常。原來這才是愛情,甜美的、柔軟的、歡愉的、不知饜足的,愛情。
獲得愛情的第一天,賀之寧興奮地孤枕難眠。
顏玄聲也難眠,輾轉了整整一夜。
賀之寧吻了她,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更加深入激烈。最后顏玄聲實在受不了賀之寧生澀的吻技,企圖掌握主動權,卻依然是自己渾身酥麻雙腿發軟。好吧,其實是顏玄聲控制不了重重欲望,無法不去主動吻她。
那可是賀之寧,她喜歡的賀之寧,她以為永遠不會喜歡她的賀之寧。
賀之寧也喜歡她,顏玄聲很高興。但賀之寧有多喜歡她呢,顏玄聲很害怕。
顏玄聲害怕賀之寧對她的喜歡,僅僅是短暫的喜歡罷了。
像很多喜歡過她的女人一樣,她們喜歡她的臉,或喜歡她的錢,或喜歡她帶給她們的一瞬間的感覺。顏玄聲也有過很多這樣的喜歡,所以她樂于和他人沒有負擔地交換這種喜歡。
可顏玄聲清楚地知道,她對賀之寧的喜歡,不一樣。
顏玄聲過于后知后覺,在發現自己喜歡賀之寧時已經太晚,自己對她的喜歡已經成為習慣,變成依賴,難以割舍,不敢失去。所以她才會一反常態地只想逃離。
偏偏賀之寧抱住她的腰,按住她的腦袋,牽住她的手,占有她的呼吸,不許她逃走,只許她沉淪。
可賀之寧又說了,她不是她的女朋友。顏玄聲太熟悉這種臺詞,她聽過很多次也說過很多次。
一個吻并不表示確立關系,四個吻也不行。這本就是顏玄聲的感情觀,可同樣的話從賀之寧口中說出來,卻讓顏玄聲失魂落魄。
賀之寧不是如她這樣的人,所以更給顏玄聲一種不被期待的傷痛。
果然沒有想錯,賀之寧就是我的報應。
可我已經無法不愛她了。顏玄聲絕望地想。
顏玄聲就這樣在賀之寧給她的意亂情迷和膽怯傷痛中反復彷徨,灌了自己大半瓶酒,直到天光大亮才昏沉睡去。
賀之寧神清氣爽地起床,已經計劃好今天下班之后要和顏玄聲去哪里約會,甚至計劃好三天后請幾天假,陪顏玄聲一起去邶城。
賀之寧是舍不得顏玄聲離開,但只要可以和顏玄聲在一起,她可以接受異地。
賀之鳴發現他姐今天心情好得出奇,八成是感情順利。想多打探打探他那“姐夫”到底有多大魅力,就被賀之寧一記爆栗打了回去。賀之寧倒還是樂呵呵的:“過些日子再告訴你?!?br /> 這三天內,除了工作,她的每一分鐘都想和顏玄聲在一起。
可顏玄聲一整天都沒有消息,直到賀之寧下班給她打了兩三個電話,顏玄聲才從混亂的夢境中醒過來。
賀之寧的聲音和她夢里的別無二致,清冽而溫柔。顏玄聲揉著隱隱作痛的腦袋,答應等半小時后賀之寧來接她。
顏玄聲醒了醒神,起身洗漱。瞥到手邊自己半醉時寫下的幾句話。
“有些事可能真的不做會更好。
做的夢不要成真應該會做得更久一點。
她吻了我四次,足夠了。
我想我今天,和以后,不會再夢到她了。”
顏玄聲苦笑,她還是沒什么自知之明,還是一樣的貪得無厭。
說什么足夠了,做的夢里卻還是在和賀之寧溫熱柔軟得不像話的唇,一次又一次地糾纏。
顏玄聲換好衣服,取消了三天后飛往邶城的機票。
然后給主編去了電話,以自己身體欠佳為由,為自己無法按時到崗表達歉意。還沒有簽合同,主編倒也沒有過多不悅,只是說她可以繼續兼職,等養好了身體隨時可以過去工作。
結束了通話,顏玄聲又頹然地倒下。她沒辦法在現在這樣的狀況下離開望山,離開賀之寧。
就再給自己多一些時間吧,一個月,或許兩個月,就等到她不會想到離開就心痛的時候,那時候再走吧。
然后又開始期待,今天賀之寧還會吻她嗎?又開始害怕,昨天會不會是賀之寧最后一次吻她?
賀之寧心里暗嘆,顏玄聲裝傻的功力可真是一流。抱也抱了親也親了,這個人和自己的相處方式還是和以前一樣,甚至刻意地沒有半分逾矩。雖然依然舒適,但怎么也不像是戀愛的狀態。
雖然賀之寧也覺得談戀愛是要循序漸進的,不能一開始就膩膩歪歪,但奈何時間緊迫,現在由不得她們慢慢來。
所以在吃過正經的晚餐后,賀之寧又不正經地吻了顏玄聲。
該怎么定義現在的關系呢?顏玄聲獨自在家抱著酒瓶想。
顏玄聲不想把她和賀之寧的關系定義為dating,沒有正經人會date自己的好朋友。也不是暗戀,哪有這樣明目張膽的暗戀。
我們是,可以接吻的好朋友。
顏玄聲寫下這句話,怎么看怎么荒唐。
林漾對顏玄聲的評價是:“顏玄聲,你是不是真的腦子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