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幾天后顏玄聲講起這離譜的情節時，林漾驚得下巴都要掉出來，瓜子都來不及磕了。
“這也太勁爆了吧。你確定是她？強吻你？”
顏玄聲唉聲嘆氣：“我該怎么辦，我心里亂死了。”
林漾拍拍她的肩：“可以啊你，直女殺手啊。賀之寧這樣的高冷美姐都能放下身段主動泡你，教教我教教我，就是不知道你這套對男人有沒有用。”
顏玄聲煩得要命，扭肩甩開林漾的手，不理會她的自說自話。
“不過有什么可亂的嘛，你不也喜歡人家，要我說啊你也別去什么邶城了，反正之寧姐也不可能離開望山去別的地兒，你就干脆跟她在望山安家立業得了。”林漾試圖給顏玄聲一些建議，顏玄聲卻不為所動。
“她還不一定想跟我怎么地呢，說不定就是一時興起。”
林漾匪夷所思地看著懨懨的顏玄聲：“顏玄聲，你是不是真的腦子有問題。”
“賀之寧是什么樣的人你不該比我了解多了嗎？她會是逮誰親誰的性格？”
顏玄聲想了想，說得也是。
“可是她也從沒說過她喜歡我。”
林漾無語。
“這還用說啊。那你把她約出來，我幫你問問她喜不喜歡你。只要賀之寧說喜歡，今晚所有你買單。賭不賭？”
“成交。”看林漾成竹在胸的樣子，顏玄聲也安心了一些。
可能自己心慌意亂，所需要的真就只是賀之寧的一句喜歡吧。
“所以你現在喜不喜歡她？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林漾扯著嗓子，在嘈雜的音樂聲中詢問賀之寧。
賀之寧端著一杯雞尾酒，輕輕晃了晃，不驕矜也不羞澀，沉靜地吐出兩個字：“喜歡。”
林漾喔喔地起哄，給顏玄聲使了一個“我就說吧”的眼色。
賀之寧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將那兩個字傳進顏玄聲的耳朵里。
這是顏玄聲第一次聽到賀之寧說，喜歡她。干脆果斷，堅定有力，瞬間瓦解了顏玄聲心里所有的疑慮與不安。
賀之寧喜歡我。顏玄聲這樣想著，就忍不住嘿嘿地笑起來。
林漾戳她：“有點出息。”看慣了臭屁自戀的顏玄聲，現在她這沒出息的樣子真是沒眼看。
賀之寧抿了一口酒，不易察覺地深深呼吸，以消解自己方才的緊張。再看顏玄聲傻笑的樣子，忍不住自己也微笑起來。
這個傻子，聽到一句喜歡就這么高興嗎。那以后可要多說說這種話讓她笑才是。雖然自己很不擅長甜言蜜語，但是顏玄聲喜歡，那就為她學。
只要她能這樣開心地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賀之寧在心里這樣想道。
后來流傳在賀之寧朋友圈子里的八卦是：震驚！高嶺之花賀教授竟是戀愛腦！
顏玄聲哐哐灌自己酒。林漾慌張：“干啥呢你，該不是想趁醉逃單吧。”
趁賀之寧去洗手間的工夫，顏玄聲悄悄對林漾說：“我是想趁醉裝瘋。”
林漾秒懂顏玄聲的小心思，不過還是狐疑。酒壯慫人膽這種操作，海王顏玄聲需要嗎？難不成這次真要轉性從良了？
總覺得和賀之寧在一起時的顏玄聲，和從前不太一樣，整個人變得傻兮兮的。
不過林漾不傻，見這倆人相望的眼神都要拉絲了，自己也喝夠了，就找借口果斷開溜，給顏玄聲留足了裝瘋的空間。
不過她也是高估了顏玄聲的膽量。
賀之寧見顏玄聲眼神迷離，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坐得離她更近了點。
“玄聲，你，有話要對我說嗎。”
顏玄聲見她突然靠近，溫柔的語氣又砸得她意亂神迷起來。方才躊躇著要說的表白的話語，霎時被忘得一干二凈，不知從何說起。半天只憋出一句話來。
“之寧，你咬痛我的嘴巴了......”
“什么？”賀之寧下意識地反問，滿頭問號。
顏玄聲囁嚅：“就是，那天，你突然......咬得我很痛。那個......技術有待加強。”顏玄聲狠下心，反正都說出來了，不如就說清楚，接吻要講技術，沒必要每次都那么用力的。
賀之寧的臉騰地紅起來。她倒是真沒想到顏玄聲會如此直白地同她探討接吻的感受。的確是她經驗不足，第一次吻顏玄聲也太過沖動，不過也輪不到她這個小孩子來指教吧。
經驗豐富了不起啊，還敢瞪著無辜的大眼睛在這兒賣弄。賀之寧想到這里，氣不打一處來。
賀之寧鉗起顏玄聲的下巴，作勢要狠狠地撞上去，卻在觸碰到的瞬間放慢了動作，輕輕柔柔地吻上她。
顏玄聲在賀之寧貼上來的瞬間，又一次全身麻痹。
體內似有一股電流自唇間導入，竄進胸膛，橫沖直撞。又化作兩路，一路向下自脊柱蔓延，四肢都失去支撐；一路向上沖破頭骨，炸成一朵煙花，光影繪出的是賀之寧的臉。
賀之寧勢要挽回自己的顏面一般，無視吵鬧的人群，無視所有的視線，肆無忌憚地在自己喜歡的人的唇齒間探尋輾轉，克制著吞掉她的沖動，放任著呵護她的溫柔。
良久，賀之寧撤身端坐，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要不是她的臉紅得發燙，要不是酒杯已經空空如也，還真能讓人覺得她的確若無其事。
顏玄聲在電擊般的酥麻感消失之后才回過神來，已經感到戀戀不舍。完全忘記了方才自己關于“吻技”的言論，與瘋狂的真實的心動相比，任何技術都不值一提。
賀之寧裝模作樣地放下酒杯，轉頭看她：“有進步嗎？”
顏玄聲怔怔地看她，怔怔地點頭，怔怔地伸出手臂，撫上賀之寧的耳畔。
顏玄聲很想摸一摸賀之寧的頭發，似乎是在那個晚風冷冽的初春夜晚，在月色撩人的望水河邊，從那時開始，顏玄聲就想摸一摸賀之寧的頭發了。
她的長發漆黑順滑，總是遮住她瘦削的肩背，遮住她精巧的耳垂，在風里還會遮住她銳利清冷的側臉。
顏玄聲輕撫著她的發，在心中追溯著自己對她，對她的一切，是如何從絲絲縷縷的欣賞和親近，演變成無法自拔的心動和依戀。
顏玄聲沒有找到一切的起點，卻被賀之寧看到了她眼中赤裸裸的愛戀。
賀之寧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心里突然升起又一個念頭：顏玄聲，可不可以哪里都不要去，就留在我的身邊。
賀之寧的頭不自覺地向顏玄聲的掌心蹭了蹭，還無意識地伸出一點舌頭舔了舔唇。顏玄聲覺得她這樣的神情很熟悉，突然笑了出來。
“之寧，你的樣子好像賀卡。”
賀之寧和顏玄聲牽著手走在夏日的夜風中。
“講清楚，為什么說我像賀卡。”
“就和你說我像小狗一樣啊。”
“那么久遠的比喻你都還記得？”
“那當然，我記憶力超群。”
“那你是不是很早就對我有了非分之想？”
“我不是，我沒有。我之前可真的是拿你當姐妹的。”
“喔是這樣......”
顏玄聲沒聽到賀之寧的下文，偏頭看她。
卻見賀之寧溫柔而羞怯地笑著：“我可是，很久了。”
顏玄聲心內大動，上前半步吻住賀之寧，同時努力讓自己不要流下淚來。
多么幸運，本以為自己陷入的是一場無望的暗戀，卻原來，那個人在更早的時候，也在喜歡著自己。
如果還有比這更幸運的事情，那就是自己喜歡上的人，是賀之寧。
賀之寧要送顏玄聲回家，顏玄聲要送賀之寧回家。于是她們先是到了顏玄聲家門口，又因為過于難分難舍，又走到了賀之寧家。
在經歷數不清的親吻之后，兩只黏膩的手終于不得不放開彼此。
賀之寧在一處昏暗的角落抱著顏玄聲，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氣喘吁吁地說：“阿聲，我好像，怎么吻你都吻不夠。”
顏玄聲環緊賀之寧的腰：“那夠了怎么辦？”
賀之寧聽著顏玄聲刻意放低的聲音，似是被那聲音里的性感所蠱惑：“夠了的話，還有別的。”
顏玄聲喉嚨一緊，聲音變得喑啞：“好。”
兩人靜靜地擁抱著，連風也無法侵入身體間的縫隙。
不知過了多久，賀之寧才松開懷中的軀體：“阿聲，明天見。”
顏玄聲回應她的笑容：“之寧，明天見。”
顏玄聲快快樂樂地獨自回家，快快樂樂地對賀之寧說晚安，快快樂樂地洗澡睡覺。
本以為會做一個快快樂樂的美夢，卻出乎意料地事與愿違。
顏玄聲自噩夢中驚醒，痛苦地閉上眼睛。
之寧，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