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之寧不是女流氓，只是個身心健康的成年人。總覺得顏玄聲在某些方面不太符合她的預期，她們之間的親密，怎么說呢，還是“素”了點兒。
尤其是在此刻，顏玄聲居然還能一本正經地坐在賀之寧身邊給她讀寓言故事。
明明方才兩人一起陷入熱烈的親吻和急切的糾纏，顏玄聲卻緊急停止，從書架上抄起一本書就開始兀自朗讀起來，美其名曰賀之寧今天胃痛了需要早點休息，要哄她睡覺。
留賀之寧臉紅氣喘地縮進被子里，一邊聽她讀書一邊思考這人是有什么問題。
腰又痛了？看著不像。
來例假了？日子也不對。
性冷淡？應該不至于吧。
心理障礙？也不是沒可能。
賀之寧有點心灰，這小破孩兒怎么到自己手里就這么多毛病。
待被子下的紅暈褪去，賀之寧才心平氣和地安慰自己，慢慢來吧。
就是白瞎了自己千方百計東拼西湊，偷偷惡補的那些知識了。
算了，來日方長。
賀之寧沉下心，也漸漸沉入顏玄聲所講述的那些故事里。
顏玄聲讀的是蒙特羅素的《黑羊》，諷刺而不乏陰郁的小寓言，被顏玄聲用平緩柔和的語氣讀出來，讓賀之寧真的覺得像在聽睡前故事。
顏玄聲放輕聲音，卻抑揚頓挫字正腔圓，是正經的播音腔，賀之寧卻覺得十分性感。
賀之寧支起上身，吻了吻顏玄聲震動的喉嚨，聽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很快又開口卻添了些干澀的音色。
賀之寧心滿意足地躺回去，側身搭上顏玄聲的腰，閉上藏滿竊喜的眼睛。
顏玄聲睡了一個難得的好覺。在讀完這整本書之后。
雖然字數不算太多，但緩慢朗讀下來，還是用了很久。顏玄聲知道賀之寧很快就在她的身邊睡著了，她卻依然固執地讀到最后一頁。
她想要賀之寧睡得更熟一些，也想要自己更冷靜一些。
顏玄聲感到自己在清醒地沉淪。像在那些噩夢中一樣，明知道前方有危險，卻依然受著欲望的蠱惑，一步步，一步步地向前。在宿命般的墜落來臨前，依然心存僥幸，貪得無厭。
但是看著賀之寧靠在她身邊熟睡的臉，顏玄聲再次妥協。讓我再走一步，讓我再貪婪一天。
事實上，每一天顏玄聲都會在見到賀之寧時妥協。所以顏玄聲已經在她幻想中的荊棘里，走了一天又一天。
顏玄聲之所以睡得好，是發現了一個奇妙的入睡方法。
其實也很簡單，顏玄聲只是抱著賀之寧，怕自己紊亂的呼吸聲吵到她，刻意地跟隨著她的呼吸節奏，竟漸漸在同步的呼吸中進入睡眠。
也像同步進入了賀之寧的夢里，白茫茫一片，沉寂安靜。
是睡眠該有的平和的樣子。
顏玄聲在久違的平和中醒來，懷里依然是笑容溫暖如夏日陽光的賀之寧。
賀之寧似是一直在等她醒過來，輕巧送上一個早安吻。
嚴格來說是午安吻，顏玄聲意識到自己在賀之寧家睡到日上三竿，覺得很不好意思。
“沒關系，我知道你累了。起來吃飯，要好好吃飯。”
顏玄聲以為午飯是賀媽媽做的，不住地表達歉意并滿口稱贊。
賀媽媽卻說：“寧寧，小顏也夸你手藝好呢。小顏，記得跟你哥哥也夸夸我們寧寧呀。”
顏玄聲這才知道，賀之寧不是陪她一起賴床，而是做好一桌菜再保溫好，再回到她懷里等她醒來。大概還囑咐了家里人等顏玄聲醒來再開飯。
顏玄聲連連點頭，心里想的是，就是賀之寧這些要命的溫柔，讓她死活都沒辦法徹底狠下心逃走。
賀之鳴聽著自家媽的話，給賀之寧遞過去一個了然于心的眼神。意思是，放心，我會幫你隱瞞你那個小男朋友的。
賀之寧不動聲色，只顧著給顏玄聲夾菜。
顏玄聲開始瘋狂夸贊賀之寧，接著夸起了賀家父母的教子有方，連帶著賀之鳴也被夸了好一頓。
賀爸賀媽都習慣了顏玄聲的嘴甜，賀之鳴卻不習慣。不過他也不覺得顏玄聲這樣不好，倒是和這個姐姐的朋友少了些距離。
“小顏姐姐，你怎么殷勤得像是我們家的女婿。”賀之鳴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卻把顏玄聲的筷子都要驚掉了。
賀媽媽哈哈大笑：“鳴鳴，叫什么姐姐，小顏是咱們家未來女婿的妹妹，和你一樣大。你也要多和小顏溝通溝通，你們同齡人話題多。”
賀之寧顧不上安撫顏玄聲的尷尬：“媽，什么女婿......的妹妹，還沒到那一步呢。”
顏玄聲訕訕地轉移注意力：“叔叔阿姨，我再給你們盛點湯。”
心里卻不可自抑地泛上些許甜蜜。賀之寧這弟弟，瞎說什么實話。
飯后，賀之寧為了避免顏玄聲繼續過分殷勤，帶她出去散步。
“阿聲，我怎么覺得我媽話里話外的意思，是想讓你當我們家兒媳婦呢？”賀之寧知道她媽媽一向喜歡顏玄聲，但是當兒媳婦可不行，只能當女兒媳婦。
顏玄聲反應了一下：“有嗎？那也沒關系，反正我已經訂婚了。”
賀之寧會心一笑，知道顏玄聲這個小騙子，忽悠起人來是信手拈來。
突然想到顏玄聲那次，拿她們類比梁祝的說辭，如今轉變了關系再次想起，莫名生出些悲涼。畢竟梁祝殉情化蝶，實在算不得美滿結局。
賀之寧嘴里飛快地溜出一句話：“你愛我嗎？”
顏玄聲也飛快地回應她：“你說什么？”
接著陷入長久的沉默。
賀之寧的聲音很小，像是一不小心漏出來的話。
但顏玄聲聽到了。
但顏玄聲假裝沒聽到，賀之寧也不肯再問一遍了。
顏玄聲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少人都問過她這個問題，但顏玄聲從來都很難講出愛。在經歷了生活中很多的變故之后，她認為她并不很明白什么是愛，不明白的東西，又怎么能宣之于口。
而賀之寧突然這樣問她，顏玄聲下意識還是裝作沒有聽到，可又在隱隱期待賀之寧可以再問她一遍，或許兩遍，三遍。
因為那句話從賀之寧口中講出來，真的很好聽。
但賀之寧不肯再問一遍，并且后悔讓這個問題從心里漏了出來。賀之寧并不想要顏玄聲在她們的關系里感到壓力。
而且，即便顏玄聲不說，她也一樣知道她愛她。
賀之寧就是知道。
兩人在沉默中梳理著各自的心緒。
半晌，顏玄聲說：“之寧，我們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