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甜香襲人,墻壁上掛著一副海棠春睡圖。
“奶奶,您要的湯來了。”丫鬟寶珠道。
“放這兒吧。”秦可卿躺在錦被中溫聲道。
“要不,我喂奶奶喝吧。”寶珠見秦可卿依舊嬌弱無力、臉色蒼白,問道。
秦可卿微微搖頭,嘆息道:“不用管我,我的日子想來是不多了,你好生保重就是。”說著便眼眶紅了。
“奶奶!”寶珠抽泣道:“奶奶吉人天相,身子定能大好。”
秦可卿憐惜的看著她:“人誰無死,臨了倒有你和瑞珠兩個放不下。”
“老爺很快就回來了,奶奶不要擔心。”寶瑞安慰道。
秦可卿慘笑一聲:“我害了他,害了太太,還負了爺。活著每一天都是煎熬,不如早些去了還好。”
“奶奶!”寶珠抱著秦可卿痛哭,“您待我那么好,我,”
“我心里好生難過。”
秦可卿手劃過她的劉海,手指給她擦拭去淚珠,眼中含淚笑道:“去吧,我自己能行。”
這些日子賈蓉每天都是醉醺醺的,今晚喝的尤其多。
“蓉兒,別喝了。”尤氏進屋勸道。
賈蓉抬頭看看尤氏,又拿起桌上的酒杯笑嘻嘻道:“原來是太太來了。咱兩個喝一杯!”
賈蓉又拿個酒杯斟滿,搖搖晃晃起身,把酒杯端給尤氏。
“喝!”賈蓉一飲而盡,“太太怎么不喝?”賈蓉問。
“喝了這酒,說不定你也能給我生個兄弟呢”賈蓉依舊笑嘻嘻道。
“奶奶,不好了!”寶珠慌慌張張跑進來。
“怎么了?”尤氏問。
寶珠看了看賈蓉,并不敢接著說下去,只請尤氏出屋去說。
“賤婢!又想瞞我。到底怎么了?那賤人死了么?”賈蓉興奮道。
尤氏道:“說吧,到底怎么啦。”
寶珠顫聲道:“奶奶,奶奶流產了,還留了好多血。”
賈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笑聲,“今兒是個好日子啊!”
“瞧瞧去。”賈蓉一搖三晃大步離去。
尤氏寶珠趕忙跟著去了。
秦可卿屋內甜香依舊,桌上寶鏡、金盤如故。
鮮血浸染了床單,秦可卿臉如金紙。
“唔,”賈蓉瞪大眼睛,張開嘴巴驚訝道:“這是怎么了,我的好媳婦?”
“你給我生的兄弟呢,讓我看一眼。”賈蓉猙獰笑道。
秦可卿捂臉哆嗦著哭泣,并不言語。
“他肏你時爽快么?”賈蓉靠近秦可卿拍拍她的臉頰笑道。
“睜開眼看著我!”賈蓉掰開秦可卿捂著臉的雙手,“告訴我爽快么?”
“爽快么!”賈蓉瞪著眼睛喊道。
“爺,我對不起你,讓我死了吧。”秦可卿泣不成聲道。
昨日種種如夢似幻,今朝幕幕如泣如訴。
難道所有的歡喜盡頭全是悲歌?
尤氏、寶珠進到房來,床單上的鮮血刺目。
“快去請大夫!”尤氏驚道。
“不必了,讓我好好死了罷。”秦可卿哀求道。
賈蓉冷笑一聲:“請什么大夫?這是淫病,誰人能治?”
尤氏斥道:“你說什么混賬話,再怎樣她也是你媳婦。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呢。”
“奶奶,奶奶!”瑞珠發了瘋似的沖過來。
“你這是怎么了,奶奶。”瑞珠眼中噙滿淚水。
奶奶心腸慈善,與人無仇,待她宛如親妹妹一般。
世間倫常禮法,她并非不懂。老爺與奶奶的事她也一清二楚。
但人活著總得知道誰親誰仇吧?
這一世已經如此,奶奶對她恩重如山,便是將來因為此事要下十八層地獄,她瑞珠也認了。
哪里想到她剛被胡姨娘叫去半日,便有了這樣的禍事。
“我的時日到了,瑞兒。”秦可卿溫聲道,淚光中似有無限眷戀。
“說夠了沒有?”賈蓉不耐煩道。
“淫婦,你要怎么死,我成全你。”賈蓉一腳踢開瑞珠道。
“快去叫老爺,快去叫老爺!”瑞珠對寶珠喊道,大爺這是要逼死奶奶。
但瑞珠不敢離開此地,只能叫寶珠去。
寶珠看了看賈蓉、尤氏,尤氏催促道:“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去叫輛馬車,派人找老爺去。”
寶珠撒丫子跑去叫人去了。
“太太,我求你了,給奶奶找個大夫看看。”瑞珠跪地磕頭道。
“你放心,我已經叫銀蝶請大夫去了。”尤氏道。
瑞珠聽了直呼“太太就是菩薩在世,奶奶和我念您一輩子的恩情。”
“誰讓你請大夫的?”賈蓉對尤氏怒道。
“治好了了再給我生兄弟么?”賈蓉一把掀翻桌子,金盤寶鏡、胭脂水粉掉落一地。
賈蓉急匆匆出屋去了,沒多久取來一丈白綾,“給你準備多時了。”
“不!”瑞珠攔著賈蓉,不讓他靠近秦可卿。
尤氏也上前幫忙攔著賈蓉,可她二人終究是女子,比不得賈蓉力大。
白綾繞梁,賈蓉打了個死結,對秦可卿笑道:“好媳婦,該走了。”
秦可卿嘻嘻索索的穿上衣裳,未等下地就聽門外寶珠喊道:“老爺回來了!老爺回來了!”
屋內亂作一團,賈蓉拼命要秦可卿上吊,尤氏瑞珠在一旁阻攔。
“可兒,你怎么了?”賈珍進屋顧不上賈蓉等人,跑到秦可卿身邊。
秦可卿握著他的手無言。
賈珍摸了摸著鮮血浸染的床單,“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邊的瑞珠道哭道:“我就出去半日,奶奶她便流產了。”
“你怎么不去死!”賈珍揪著瑞珠的頭發猛地撞向柱子。
紅的、白的流了一地。
血蚯蚓蜿蜒向下,流過瑞珠的還微微掙扎的臉頰。
滿室皆靜。
賈珍木然的走向尤氏、賈蓉,如索命的無常。
背后還有秦可卿“瑞兒,瑞兒”的哭喊聲。
尤氏顫抖著退向墻角,蜷縮成一團。
賈蓉看著迎面走來的賈珍,也不覺退后兩步。
“逆子,我要你死!”賈珍道。
賈蓉慌忙跑出屋子,“攔住他!”身后的賈珍道。
跟隨賈珍一起回來的奴仆抓住賈蓉,不知如何處置。
“綁了這逆子給我拿鞭子來。”賈珍怒不可遏道。
很快下人拿來賈珍的鋼鞭。
“啪,啪”一下又一下,鋼鞭的倒刺撕裂賈蓉的衣裳,撕開他的皮肉。
沒多久,已是鮮血淋漓。
賈珍背后的屋子閃現火光,背光的臉龐似厲鬼一般。
“失火了,奶奶還在屋里。”有丫鬟叫道。
“奶奶!”寶珠捂著臉哭道。
賈珍回頭看去,只見火光中有人影閃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