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梅的窘迫王寡婦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再怎么壞也是她自己生出來,一手養大的孩子,她怎么能不心疼。
王寡婦掙扎著靠在墻上。
靠在門口一臉苦相的女兒,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還不想死,女兒這輩子前路未明,她怎么可以撒手而去呢。
如果不安頓好女兒,那她就算是死了也也是死不瞑目的。
“小梅,你到竹林后面的河灘那里去一趟,碰見你大牛叔了就說一聲,就說娘病了,其他的話不用你多說。”
王寡婦硬撐著說了幾句話,已經咳嗽的上氣不接下氣了。
感覺整個肺都要被咳出來了。
張小梅看她娘這樣不想走,可是王寡婦堅定的讓她去找人。
不得已,張小梅還是走了。
她心里隱約明白她娘想做什么,以前她想讓她娘找個人搭伙過日子,可她娘怎么也不愿意。
只說守著她長大就夠了。
可如今她娘讓她去找大牛叔,她心里卻有些難過。
那些苦日子難熬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她也長大了,她娘卻又要為了背離了她的初衷。
張小梅沒走幾步,祁大牛就背著柴火往他們家走來了。
“小梅你回來看你娘來了呀?天馬上都黑了,你今晚就住下哦,一個人回去不安全吶。”
祁大牛一臉憨厚的看著張小梅,他喜歡王寡婦好多年了,愛屋及烏的也喜歡王寡婦的這個女兒。
可是張小梅以前對他總是不冷不熱的,見了也是冷著一張臉。
以前的張小梅從來沒有把大牛叔的關心放在心上,她覺得他跟村里來找她娘的那些惡心男人一樣,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可是如今聽著大牛叔久違的關心,她的眼淚卻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小梅,你你沒事吧?”
大牛看著張小梅哭,有點手足無措,他身上還背著柴火呢。
想伸出手給她擦眼淚,可是又怕被人看見了不好,畢竟他跟人家沒啥關系。
可是不管吧,萬一桂花看見他惹哭了她女兒,連他砍的柴火都不要了怎么辦?
他平時都是趁著天黑,將柴火偷摸扔進王家的院子里的。
如果被王桂花看見了,她肯定是不會要的。M.XζéwéN.℃ōΜ
“大牛叔,我娘病了,她讓我來找你。”
張小梅的話讓大牛一陣呆愣。
他還以為是他惹哭了張小梅,這孩子捉弄他呢,可是仔細看,也不像是以前捉弄他的樣子。
大牛激動的看著張小梅,“你是說,你娘讓你來找我?”
大牛眼神里的希冀讓張小梅本來懸著的心也落回肚子里。
“是,大牛叔,我娘病了,你去看看她吧。”
“哎,我這就去。”
張小梅話落,祁大牛就背著身上的柴火朝著她們家跑去。
張小梅回王家以后就去了廚房,拿出不多的細糧給她娘煮粥。
她在李家的這段日子,廚藝早就練出來了。
廚藝不錯干活也利索。
她聽著鍋里嘟嚕嘟嚕的冒泡聲,看著灶里的火苗,苦笑一聲。
她娘以前連她煮的粥都沒有喝過,她卻跑去李家伺候那狼心狗肺的李文杰母子,還給他們做一日三餐。
沒想到她娘吃的她的第一頓飯,竟然是因為她走投無路時的一頓粥。
想想真是諷刺異常。
誰都不知道王寡婦前一晚跟祁大牛說了什么,只知道早上起來,三族老媳婦兒就帶著媒婆登上了王寡婦的家。
雙方很快就談妥了,王寡婦跟祁大牛成親,張小梅不改姓,但是喊大牛叫爹。
兩人成親以后還住在王寡婦家里,只不過三族老一家多給一些銀錢,就當是買了王寡婦家的小院給他們當新房。
大牛前面一個妻子因為難產一尸兩命,傳言出來大牛克妻兒。
這么多年了沒有人敢把女兒嫁給他。
大牛的婚事一直是三族老一家的心病,如今三十好幾了才有了王寡婦這么個貼心人,三族老夫婦倒是挺樂意的。
兩家的親事辦的簡單,王寡婦一家沒有親戚,有的只是祁大牛這面的。
三族老夫婦整了兩桌酒席,請了親近的人來吃了一頓。
大牛將王寡婦從王家背到了他們家,這事兒就算是成了。
村里的族老村長幾乎都來做了見證,韓佳人也在被邀請的行列之中。
如果不是有個攪屎棍張小梅,她倒是挺愿意為這對了新人祝福的。
兩人也都算的上是苦命人,一個獨自撫養女兒,一個孤苦半生無兒無女,晚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而且祁大牛這人干活踏實,是地里干活的一把好手,如果王寡婦早早嫁給他的話,日子應該會過得不錯。
不過現在也不算晚,只不過張小梅這時候回來她總覺得用意不純。
不過且看著吧,用意純不純的,過幾天就知道了。
王寡婦穿著三族老婆子準備的新衣服,帶著張小梅嫁到了三族老家里。
當天晚上,三族老就讓兒子去了一趟李文杰家里。
李文杰與張小梅兩人既沒有聘書,又沒有走三媒六禮,桃花村這邊不承認這樁婚事。
李文杰急于給夏小蘭騰地方,雙方一拍即合,這婚事就當沒存在過。
自此,張小梅住在娘家,真像是一個孝順女兒一樣伺候王寡婦吃喝,學做針線,似乎要把她過去十八九年里缺了的全部給王寡婦補回來。
臘月的時間,大家的日子都過得比較忙碌。
韓佳人帶著陳懷清跟王大虎去了一趟莊子上,給梅三斤等人發了工錢,又去了一趟劉家莊。
祁長卿這幾天也是忙的腳不沾地的,早上一大早起床就不見人影,晚上回來也到半夜了。
轉眼的時間,已是臘月初八,再過幾天,村學也要放假了。
因為教室里是太熱太冷了,孩子們凍得坐不住,聽課的效率大大降低了。
尤其最怕的是一場風寒下來,孩子們還小怕熬不過去。
桃花村有給娘家送臘八的習俗,韓佳人端著跟陳嫂子一早起來就熬好的臘八粥,出門就往韓家小院走去。
出門沒走幾步,就看見不遠處的樹下,祁長卿跟張小梅站在那里,不知道兩人在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