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臺,新聞中心總監(jiān)辦公室。
聽完顧意和梁辰兩人的講述,徐莫修對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有了詳細的了解。
“這么說。”徐莫修躊躇了幾秒,緩而道:“趙永定這個人不簡單。”
梁辰肯定他的觀點,補充說:“按照目前的形勢來看,趙永定是有備而來,為了報復萬霖,他摸透了張家人的心理,甚至不惜把同為會診醫(yī)生的陳北然也拉下水。”
顧意:“沒錯。目前來看,張志松的表哥和家人確實是因為醫(yī)療費走投無路,才會被趙永定利用。”
徐莫修點點頭,看向兩人問:“那接下來你們打算怎么做?”
顧意先說話:“我會把錄音里的東西和相關資料全部整理好交給梁辰,包括之前那份,這個報道我就不參與了。”
此言一出,不僅是梁辰,連帶著徐莫修也愣了下。
對于梁辰而言,雖說獨自跟進報道不是什么難事,但從顧意給她那份錄音開始,她內心深處便有了兩人合作的意識,而且如非顧意之前以身涉險,她們也不會得到這么重要的信息。
梁辰欲說話,徐莫修朝她一擺下巴:“你先出去。”
待人走后,徐莫修問:“說說吧,為什么?”
不怪他這么問,之前顧意卯足了勁加班的樣子,不像是只為梁辰整理資料這么簡單。
辦公室里只有兩人,顧意也不再端著,人放松了往后一靠:“累了,想休段假。”她說這話時,平心靜氣,沒有任人猜測的余地。
聽完,徐莫修也不打算追問:“多久?”
顧意低吟了聲,想了幾秒給出答案:“先一周吧。”
停了半分,徐莫修就定定看了她半分,雙手放在交疊的雙腿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想了想他說:“給你半個月。”
顧意會心一笑,半個月,正巧能避開之前徐莫修所說的那個大項目。
末了,顧意道:“謝謝。”
徐莫修語氣淡然:“好好休息。”
從徐莫修的辦公室出來后,顧意徑直走向茶水間,不出所料梁辰正等在那里。
見人過來,梁辰將沖好的咖啡遞過去,邊問道:“你什么情況啊?”
顧意反問:“你不是正愁沒好選題嗎?怎么給你一個還不敢接呢?”
“少來!”梁辰嗤她,“我還不知道你。”顧意這人,以前拼不拼命她不知道,至少就這兩年共事的認知來看,中途退出不是她的性格。
還沒等顧意回答。梁辰自我猜測:“不會是因為之前陳醫(yī)生放了你的鴿子吧?”
話畢,梁辰聳了下肩,其實這理由她自己也是不信。
“想什么呢?”顧意哼笑了聲,而后盯住她,直截了當地問:“你為什么會有陳北然的聯(lián)系方式?”
梁辰緩緩瞇起眼,嘴角微微上揚帶了些別樣的意味,果然不出她所料,這兩人的關系不簡單。
她沒打算瞞著,三兩句話便交代清楚。
“他剛回國那會兒,臺里不是要約他專訪嗎,剛開始是讓我去,資料上寫的。”
只不過后來,還沒等她聯(lián)系人,就被通知不用去了。
在醫(yī)院找不到顧意的那一刻,就連梁辰也沒成想,自己竟然還有打通那個電話的一天,而對方當時的焦急語氣,更是出乎她的意外。
說到這,像是想到了什么,梁辰往顧意跟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道:“好像是個大投資人指名道姓要你去的,高層那邊一直在施壓,徐莫修也實在是沒辦法了。”
顧意無聲聽著,不禁想起當初徐莫修被自己拒絕時,那份云淡風輕的樣子,如果她真的一意孤行,說不定徐莫修真的還會跟高層死磕到底。
頓了頓,梁辰又問:“其實你是想問我什么時候見過他吧?”語氣里有些戲謔。
顧意的表現大方磊落:“那你是什么時候見的?”
“半個多月以前吧,在家具城遇見的。”說著梁辰嘶了聲,“但是據我所知,陳醫(yī)生住的醫(yī)院宿舍吧,這也奇怪,他不是本地人嗎,為什么還要住員工宿舍呢?”
顧意捕捉重點:“員工宿舍?”
梁辰心直口快:“雖然他是跟個女人在一起,但他親口說是住醫(yī)院宿舍啊。”說完,梁辰后知后覺,打量了下顧意的神色。
她沒說假,那天她出于禮貌跟人打招呼,陳北然回應后,主動解釋說是剛搬進宿舍,購置家具,至于那女人是誰,她不知道。
說完,梁辰抬肘碰了碰顧意:“那你呢?”
顧意停了停,如實回答:“老毛病了,做個小手術。”
聞言梁辰立馬會意,情緒里有了絲關心:“你肩膀又疼啦?”
這事兒只有兩人知道,顧意工位在她旁邊,一到陰雨天左邊肩膀就酸疼的抬不起來,有時候看的梁辰自己都覺得渾身難受。
之前梁辰也問過顧意:“你這年紀輕輕的,怎么還落著風濕了呢?”
顧意笑:“那東西擱里頭,到了天氣它也要活動啊。”
于是梁辰明白,這都是做戰(zhàn)地記者時候留下的,戰(zhàn)場上醫(yī)療條件有限,子彈碎片一時取不出來,她就帶到了今天。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梁辰能看見顧意左邊鎖骨上那個紋身,一處扭曲的疤痕蜿蜒在皮膚上,將那紋身擊碎。
梁辰:“需要幫忙的話直說。”說完她又自顧抿了下唇,照陳北然跟顧意的關系來看,估摸著用不上她。
“謝謝。”顧意回應她,而后一口氣喝光杯子里的咖啡,由衷稱贊道:“手藝不錯。”
梁辰眉毛揚起,對此很是受用:“不客氣。”
周末,顧意和顧慎兩人送顧延呈到火車站。
進站的功夫,顧慎清點行李,顧成明正在給老家那頭打電話,安排老爺子那邊的起居生活,顧意緊了緊顧延呈的外衣,叮囑他要按時吃藥。
老爺子最近身體穩(wěn)定了些,突然想回舊居看看,顧成明當即買了兩人的票一道回去照顧,劉姨本想隨行,被顧延呈攔下,嫌人多不清凈。
就連顧意想跟著,都被顧延呈拒絕:“過兩天就回來了,你們該忙啥忙啥,萬一你過去有個什么事情,還添麻煩。”
人老了就圖省事兒,顧意便也不再多說什么,好在叔叔顧成明陪在身邊,能放心不少。
將顧延呈和顧成明送進站,直到背影看不見,顧慎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顧意轉頭看他一眼:“剛好有個采訪在附近,我弄完了再回去。”
“行。”顧慎一口答應,沒起什么疑心,車鑰匙在指尖轉了幾圈才說:“有事兒打電話。”
確定顧慎的車開遠后,顧意轉身重新走進火車站,取完票走進另一邊的候車大廳。
去濱城的候車室里基本沒什么人,趙鑫處理完手中的資料,將電腦推給徐莫修:“總監(jiān),這是恒輝那邊給的策劃,這幾條要不要重點看看?”雖是詢問,但是帶著肯定的意思。
徐莫修接過電腦,大致掃了眼趙鑫標紅的部分,嘴角逐漸揚起,掩飾不住的贊許,說的話卻是在夸別人:“顧意把你教的不錯。”
對這份認同沒有回應,趙鑫反而是驚呼了聲:“顧老師?”
循聲抬頭,站在遠處的那道身影,正是顧意。
趙鑫正想喊她,被徐莫修制止。趙鑫不解,徐莫修不動聲色睨他一眼:“公共場合禁止喧囂。”
聽了這話,趙鑫果然閉聲。
他并不能理解,但他屈從于領導的淫威。
正如他依舊不明白,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比他職級更高能力更強的同事,徐莫修偏偏就選中了他,作為和恒輝項目交談的助理,與此同時,比這更讓他不解的是,為什么恒輝項目的負責人非得要一個新聞中心的總監(jiān)全權負責這個合作案。
趙鑫不言不語,他只當這次出差是為了長見識。
安靜之余,徐莫修忽然問:“坐過公費商務座嗎?”
“啊?”趙鑫一緊張,嗓音都劈了。
徐莫修:“待會兒上了車,咱們換個位置。”
瞳孔逐漸放大,愈發(fā)看不懂這位爺的作風,趙鑫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
真他媽的長見識啊!
趙鑫在去商務列車前好奇看了眼,徐莫修和顧意一前一后進了同一節(jié)列車。
后來趙鑫被同事問起那三個多小時的旅途感受,他只用八個字來形容——驚心動魄,望眼欲穿。
驚的是徐莫修陰晴不定的魄,望不穿的是后邊列車里兩位領導的何去何從。
不同于趙鑫,徐莫修靜靜坐在顧意的斜后方幾排,沒去打擾,甚至顧意抬頭跟乘務員說話時,他立刻拉低了鴨舌帽,將自己大半張臉都藏進陰影里。
只在發(fā)車前幾分鐘,徐莫修發(fā)了條消息給顧意:“恒輝地產想接著之前的專訪再做個延續(xù)性報道,能否抽個時間見一面?”
按常理,新聞中心的員工因公中止休假是常有的事,但徐莫修的這個“公”明顯不重要,給足了對方商榷的空間,更是帶著幾分試探。
顧意回復的很快,徐莫修拿起手機看了眼,她的拒絕有理有據:“我陪爺爺回老家,暫時脫不開身,如若緊急,可聯(lián)系梁辰。”
沒再往復,徐莫修收起手機,壓低帽檐,閉上眼休息。
直到下了高鐵,坐進去酒店的車里,趙鑫看著顧意獨自上了另一輛車,要開往反方向時,終于忍不住問徐莫修:“總監(jiān),我們真的不跟顧老師打個招呼嗎?”
徐莫修沒搭理他,跟司機說明目的地:“濱江酒店。”
剛才的信息已經說明了一切,無論她此行是為了什么,她不想讓他知道,那他就當作不知道。
濱城華信醫(yī)院,醫(yī)生將片子放在手里,照著燈光仔細看了看,肩胛骨那處結結實實兩個子彈碎片,卡在那中間不上不下的,醫(yī)生放下片子反復確認道:“你說你什么時候受的槍傷來著?”
顧意:“兩年前。”
即便從醫(yī)幾年也看過不少病例,可齊硯還是忍不住驚嘆:“你是真能忍吶,就沒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顧意搖頭:“除了陰雨天,基本沒什么感覺。”
“那能不能多問一句。”齊硯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么冒犯:“為什么要到現在才來取呢?”
戰(zhàn)場上條件有限情有可原,可是回國后明明有更好的醫(yī)療條件,關于這一點,齊硯不是很能想明白。
想了想,顧意給了個滴水不漏的答案:“前段時間太忙了,現在才有時間。”
“好。”齊硯點頭,“我會馬上給你安排手術,術前還是讓家屬來一趟,我有些事情要交代,另外”
顧意打斷他的話:“手術只有我一個人。”
齊硯再次嘆聲表達疑慮:“那誰給你簽字?”
顧意:“手術可以局麻,我自己簽字。”
至此,作為主治醫(yī)生,齊硯提不出任何反對意見。
等人走后,齊硯立刻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沒給對方說話的機會,齊硯的語氣是又驚訝還又有些百聞不如一見的意思:
“我說,這小姑娘有點兒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