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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故人

    蕭靜鸞一聲驚叫,生生壓在喉中。</br>  她倉皇伸手,想要扯住被子,但她身體虛弱,本就無力,猝不及防之下,更無法搶奪。</br>  呂楠娘扯開被衾,卻未停歇。</br>  她傾身往前一些,伸手,去摁蕭靜鸞身體。少女的手細長而有力,快速按過蕭靜鸞胸口,而后到小腹,而后,再繼續往下——</br>  按到接近恥骨位置時,呂楠娘明顯感到,手下女子的身體,克制不住,顫抖了一下。</br>  “是這里?”</br>  呂楠娘皺著眉。</br>  她盯著那處,也不避諱,就這樣粗暴掀開手下人的寢衣。</br>  蕭靜鸞手腕無助攔著,卻形同虛設。呂楠娘一個用力,她半邊寢衣便被扯開,白嫩嫩的皮膚,登時暴露在空氣之中。</br>  而同樣暴露在外的,還有蕭靜鸞恥骨附近,一個猙獰的血洞。</br>  那血洞顯然是新傷,被人用白布堵上。因著方才蕭靜鸞掙扎的動作,血洞中又汩汩流出鮮血,那些血液,全都被白布吸收,故而寢衣上,什么也看不出來。</br>  蕭靜鸞的手停在半空中。</br>  她喘著粗氣,望著眼前的呂楠娘。</br>  余光之處,蕭靜鸞瞥見不遠處,有一柄立著的長刀。她心中一個念頭倏忽閃過。若是自己突然沖過去,抓住長刀,能否在呂楠娘反應過來之前,就殺了她……</br>  她得死。</br>  她必須死。否則,自己這處心積慮的算計就會被傅行知道。到時,自己的計劃,就再難完成……</br>  蕭靜鸞渾身顫抖。</br>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br>  而正在這時,呂楠娘忽然出聲。</br>  “小娘子……”</br>  她看著蕭靜鸞。</br>  目光之中,是顯見地憐憫意味:“你不敢讓人看見這傷,但傷口若是再惡化下去,你可能會死,你知不知道?”</br>  蕭靜鸞呼吸一頓。</br>  她看出呂楠娘眼中同情。</br>  剛剛繃緊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一瞬。電光石火間,另一個念頭,忽然出現在她腦中。</br>  她猶豫一下,隨即眨了眨眼,只是片刻,便有眼淚從她眼中淌出來。</br>  “這位女醫官……”</br>  她聲音凄切,帶著低低的啜泣,卻被強自壓了下來:“我求求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傅將軍,也不要告訴別人。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如果不弄傷自己,我,我的清白,就沒了……”</br>  她眼中凄涼一片。</br>  她分明看到,呂楠娘眼中的詫異和震驚。</br>  蕭靜鸞低下頭。額邊的碎發垂了些許下來,雖被白紗蒙著臉,卻仍能看出她體態纖細嬌柔,如弱柳扶風:“……女醫官來診治我,那應當是知曉我的身份吧?我是傅將軍好友的遺孀,因亡夫病故,被他帶到軍營之中照應。但,他本該以禮相待,卻對我起了歹心。他想要……強占了我,我為給亡夫守節,不得已,只能傷了自己,做出虛弱將死之態,只有這樣,才能打消他的念頭,守住我這幅身子……”</br>  她的聲音很低。</br>  似是壓抑著無盡悲苦。</br>  呂楠娘不可思議,轉頭往大帳外的方向看去,又回過頭來,震驚看著蕭靜鸞。</br>  “是剛剛那位傅將軍?他……他……”</br>  剛剛她伸手,給蕭靜鸞診脈時,就覺察出來了。</br>  蕭靜鸞身上氣血虧損,又急又兇。一般來說,當是有大片傷口流血,才會有這般脈象和臉色。但她看了一圈,從蕭靜鸞手臂上這些地方來看,都未見傷口的蹤跡,而她揭下懸賞之時便聽說了,有許多軍醫和民間醫官,都給這小娘子診了脈,卻都只留下金瘡藥粉,別的,無能為力。結合著她摸到的脈象,她便猜到,蕭靜鸞身上應當是有傷,且這傷,該是在私密的地方,那些男子縱然為她診脈,卻因男女之別,不好細細摸索詢問,只能委婉說出,應當是傷口未愈的話語。</br>  而她也是女子,卻沒這么多顧忌。</br>  故而,剛剛她才叫傅行和親兵出去,好掀開蕭靜鸞被褥,摸尋她身上傷處。</br>  只是,呂楠娘萬沒想到,事情竟會如此。明明剛剛出去的那位傅將軍,看上去雖面色冷漠,不近人情,但單從樣貌來看,也絕不像個會奪人妻子之人。</br>  蕭靜鸞凄然一笑。</br>  她道:“傅將軍與我那亡夫,雖是故交,但其實積怨頗深。大約正是因此,傅將軍才想要強占了我,以此羞辱我亡夫的魂魄。我雖懼死,卻也不能順從,所以,就只能這樣傷了自己。我料想,那些軍醫都是男子,又或多或少,知曉傅將軍對我的意思,他們將我看作傅將軍的私有物,是以,縱有懷疑,也定然不敢出言冒犯,說要查看我那等私密之處的傷口……而至于傷口惡化,不治而亡……那,就只能看我的命,不是我能左右的了。”</br>  她眼中含淚。</br>  仰頭去看呂楠娘。</br>  這一回,她明明白白在呂楠娘眼中看到了不忍和遲疑。</br>  此事有戲。</br>  蕭靜鸞立刻意識到這點。</br>  她愴然垂下頭來,眼中的精明一閃而過。</br>  她當然是騙呂楠娘的。</br>  那些軍醫,確實不敢提出要看她身上傷痕。那是因為即便有傅行在場,但她在簾帳之中,照樣可以隱晦用眼神纏綿又害怕地望向傅行,而后微不可查,對軍醫搖頭。那些軍醫和民間醫官,大多都是歷經世故之人,被她這般一暗示,立刻會猜到,她那些難以治愈的傷痕,大約是因為傅行凌虐于她所致。而這,便涉及到傅行和蕭靜鸞的床幃秘辛,舉凡是要命的人,都不敢沾身。是以,他們便只都留下藥粉,似是而非說一通,而后,明哲保身地離開。</br>  只是,這一回,蕭靜鸞未能想到,竟還有個初出茅廬,看上去頗為莽撞的女醫官,會來治她的傷。</br>  這女醫官性子粗魯。讓人出去之后,絲毫不管其他,掀開被子就摁。她腦中一時慌亂無匹,差點以為,此事就要敗露,但還好,大約是因著同是女子之故,這女醫官頗有些心軟,正好能被她利用。</br>  這病,是一定要繼續的。</br>  傅行不是個善與之人。</br>  為了病得真實,她不惜對自己下狠手,讓自己真的帶傷,身體虛弱。因為她知道,只有這樣,她才能騙過傅行,讓他去陳地尋陳王妃過來。而只有陳王妃也過來了,她在這大營之中,也才真真正正,有了些自己的人。</br>  她不需要陳王妃出手,真的對抗傅行。</br>  就陳地的那些兵力,且不說傅行不可能讓陳王妃帶多少兵過來,就算陳地傾巢而出,也敵不過這幽州的十萬大軍。</br>  但她需要陳王妃死,而且,與此同時,還需要陳王妃的身份。</br>  陳王妃再如何不堪,到底是藩王妃子,皇室宗親。她來了,而后,自己再設局,讓傅行失手殺了她,到時,傅行便是謀害皇室宗親,自己再趁機下令,命令那些不明所以的兵士快速殺了傅行。</br>  到了那時。</br>  蕭遙之、陳王妃、傅行,全都去了陰曹地府。</br>  世上便再無可桎梏她、威脅她之人。</br>  除卻一個不知生死的蕭靜姝,還有一個從前逼宮時,便不知所蹤的許壽。她只需再命令底下的人,秘密搜尋這幾人,把這些人暗中殺死,便是徹底高枕無憂。</br>  也只有到那時,她才能真真正正,永遠安然無恙地坐在這圣人的寶座上,再不用擔心何時會被人揭穿,也再不用擔心要受傅行擺布,不用擔心,自己的血親,會用自己的身份相脅。</br>  這樣大的利益。</br>  恥骨附近的一點傷,而今,又算得了什么?</br>  蕭靜鸞慢慢抬起頭來。</br>  她眼中是一片凄惶神色:“女醫官,我一介婦人,被迫淪為傅將軍報復故人的棋子。我本身不由己,但就算是死,我也不想帶著骯臟的身子,去見亡夫。我求你,不要把我傷了自己這件事,告訴傅將軍,可以嗎?若是他知道了,將我治好,那我到時,清白不保,就真的只能以死拒之了。女醫官……”</br>  “呂楠娘。”</br>  呂楠娘突然說話。</br>  她猶豫一下:“……你可以叫我楠娘。”</br>  “……楠娘。”</br>  蕭靜鸞低低喚著她的名字。</br>  她一雙纖細的手,虛弱無助,抓著呂楠娘的衣角:“……你答應我,好嗎?”</br>  “……那當然就是答應她了唄!”</br>  幽州城內,呂家狹小庭院之中。</br>  呂楠娘一臉無奈,又有些自得地開口。</br>  “……你們是不知道,那小娘子拽著我衣角,哭得有多可憐!那模樣,就差說我是菩薩再世,普度眾生了!我答應了她,不把事情說出去,然后,我還留了瓶藥粉悄悄給她,讓她擦傷處,免得真的傷口擴大,傷了性命。她對我千恩萬謝的,爹爹,你說,你治了那么多人,也沒人這么恨不得跪下來謝過你吧?”</br>  呂楠娘越說越得意,一張俏麗小臉上神氣十足。</br>  呂刁心有余悸。</br>  他恨恨看著呂楠娘:“還說什么答應不把事情說出去!那你現在在干什么?還不是把東西都說給了我和厲垚聽?”</br>  “……”</br>  呂楠娘一時無法反駁。</br>  只縮了縮脖子,明顯底氣不足道:“那你們也不是別人嘛……”</br>  “你啊你!”</br>  見她這副模樣,呂刁更是恨鐵不成鋼:“我都說了多少次!亂世之中,明哲保身,明哲保身!我嘴都要說起皮了,你呢?全當耳旁風!竟然還敢瞞著我,偷偷去揭榜,還回來偷藥箱,去給人治病……就你那兩下子功夫,你能救得了誰?萬一沒治好,被人遷怒了,你說你要怎么辦!我就你一個女兒!你娘去得早,你要是沒了,你要我怎么辦!”</br>  “呸呸呸!說什么死呀活呀的……”</br>  呂楠娘撅了噘嘴,啐了一口。</br>  她猶豫一下,又說:“……我,我那不是看家里快沒錢,也沒什么藥材了嗎……那懸賞上寫著呢!要是治好了,能給百兩銀。百兩!不說別的,阿垚后面補身子,哪怕用百年的老參,也都夠了……”</br>  她說著話。</br>  一雙靈動大眼忍不住去看邊上的蕭遙之。</br>  蕭遙之身上的傷還未好全。他身上纏著白布,還不能多走動,是以,只是半躺在小院中的竹椅上,看著呂家父女說話。</br>  呂楠娘看一眼蕭遙之,又飛快轉回頭。</br>  她耳根有紅暈,散了開來。</br>  “……我,我雖然幫忙瞞著那位傅將軍,沒治好病,也沒得到懸賞,但那位小娘子心善。她問了我住在何處,說是她有些體己錢,在大營里也用不上,過兩日就想法子遣人來送給我……那位小娘子是好人呢!等過兩日有錢了,爹爹你也不用整日犯愁了……對了,厲,厲垚!你可要記著,這事兒是你欠我的!你,等你傷好了,一定要還給我!我可不做賠本的買賣,知道不?”</br>  呂楠娘色厲內荏。</br>  兇巴巴對著蕭遙之開口。</br>  蕭遙之面色未變。他微微轉頭,看向呂楠娘。</br>  迎上他的目光,呂楠娘臉上禁不住又是一陣發紅。</br>  ……也是見了鬼了。</br>  先前把這人從山上扛下來時,只覺得他長得格外俊俏好看,比她從小在幽州城里,見過各式各樣,各地來的男子,都要好看。</br>  而那時,她也沒有別的心思。</br>  只是覺得,他身上的衣服和匕首,看起來就繁復又華麗,料得此人,身份也必然非富即貴。這樣的人,只要把他救活了,到時候,他還不得一車車地將財寶運過來,感謝她?那時,她就可以坐在金子堆里數銀票,還可以把南海的珍珠當彈珠玩,嚇破那些從前瞧不起她的人的膽!</br>  但等蕭遙之睜眼之后。</br>  他躺在床上,一聲不吭。只沉默望著屋頂,間或在她說話時,慢慢轉頭,看她一眼。</br>  那雙眼漆黑無底。</br>  但安在他臉上,卻好像木頭美人,突然有了靈魂。那雙眼睛好像經歷了很多事,如漩渦般,吸引著她靠近。她一對上他,就會忍不住臉紅心跳,口不擇言,但她又不是愛嬌柔軟的性子,是以,只能強裝著兇狠蠻橫,來掩飾自己的異樣。家里為了給他治傷,銀錢藥材都花得差不多了,原本想問他家住何處,能不能派人送錢過來,但他卻只說,自己名喚厲垚,家中因為戰亂,早已敗落了。</br>  原本以為撿了個金餑餑。</br>  卻沒想到,撿回來一個賠錢貨。</br>  呂刁說,干脆把他的衣服和匕首拿出去換錢,但向來愛財如命的呂楠娘,卻在看到蕭遙之望著匕首的眼神時,打消了這個念頭。</br>  “……他也怪可憐的……”</br>  呂楠娘扭扭捏捏地說:“……這把匕首和衣服,說不定就是他最后的念想了。那些匪盜不是把他的包袱都打劫走了嗎?也就剩這兩樣東西了,他都這么慘了,差點沒命,還沒了一條胳膊……東西就留給他算了……”</br>  她說著話,臉上又忍不住一陣紅。</br>  呂刁哪里看不出女兒心中所想。</br>  但女兒未曾戳破,他也不好直說,只是從此,看蕭遙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而這情緒,在呂楠娘為了治病的銀錢,偷偷去揭懸賞時,達到了頂峰。</br>  “哼。”</br>  呂刁鼻子里出氣,沒好氣看蕭遙之一眼。</br>  不過是個小白臉。</br>  仗著一張臉生得好,又有些金尊玉貴的氣度,就迷得楠娘失了魂,銀錢不顧不要緊,性命都快不顧了!身有殘缺,看著還不像個知道感恩的……</br>  呂刁又重重冷哼了一聲。</br>  呂楠娘心虛,咳嗽兩聲,轉移了話題:“……哎呀,說這些干什么!對了爹爹,我,我本來以為阿垚就很可憐了,但是那位小娘子,真的更可憐!她臉上不是蒙著白紗嗎,我之前摁她身子的時候,她掙扎,那白紗不小心露出來一點,你猜怎么著?”</br>  她神秘兮兮,朝呂刁湊近了一些。</br>  “……雖然只是一眼,但我看得清楚,那小娘子露出的一小塊臉上,有好幾道猙獰縱橫的疤痕!看那疤痕,像是老傷了,也不知道從前是經歷了什么……”</br>  她絮絮叨叨說著話。</br>  沒有注意到,原本一直在邊上默不作聲的蕭遙之,在聽到這話后,面色突然一頓。</br>  蕭遙之慢慢轉頭。</br>  那雙眼中,漆黑一片,深不見底。</br>  “疤痕?”</br>  他重復著。</br>  呂楠娘聽到后面聲音,驚喜轉過頭來。</br>  “呀!你又肯說話啦!我就說嘛……這些秘辛誰不愛聽呀。是呀,那小娘子臉上的疤,看著都駭人。明明柔柔弱弱的,身上的皮肉,看著跟阿垚你一樣,也都是富貴人家才養得出的,偏不知容貌為何……阿垚?阿垚你在聽我說嗎?你怎么好像走神了?”</br>  “……在聽。”</br>  蕭遙之微微一頓。</br>  隨即把目光轉了回來。</br>  他看著呂楠娘,目光中,似乎有晦暗難明的情緒在翻涌。</br>  有風卷來,吹散了他的聲音。</br>  他低聲喑啞道:“我,當然在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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