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火光沖天。</br> 那些破敗的房屋，還有屋子里的東西，都隨著這大火付之一炬。</br> 許壽皺眉站在高處，看著底下瑟瑟發抖的村民百姓。</br> 這村子經過數月戰亂，已是逃走了許多人，留下來的，也沒多少糧食錢財。</br>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br> 是他方才粗略地在這群人中掃了一眼，卻沒有看到，哪里有長相清秀俊美，能夠讓他用來易容，好獻給蕭靜鸞的男人。</br> 也是。</br> 這里都是些粗陋的村民，先前又已經被那些山匪搜刮過數次，但凡有樣貌稍好些的，都已經被帶走了，又哪里能輪得到他再來撿漏？</br> 只是，那蕭靜鸞也不知道發了什么瘋。</br> 說是如果要想活命，就必須得找到合適的男人，將那男人完完全全，易容成蕭遙之的樣子送給她，她才愿意，出手保下他。</br> 易容又不是巫術！</br> 只能將原本就容貌相似的人，改變得更相像一些。而若是要把一個方頭闊面，厚唇小眼的人，易容成劍眉星目，清貴俊逸的公子，那便決計沒有可能。</br>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br> 他易容的功夫再好，對著這些人，也無法下手。</br> 而蕭靜鸞給的時間只剩最后兩天了。</br> 若他再獻不上合適的人，那她就會殺了他，以此，懲治他當初背叛蕭靜鸞兄妹的罪責，也以此告慰蕭遙之的在天之靈。</br> 許壽不知道蕭遙之是怎樣死的。</br> 但他更不敢問。</br> 他緊擰著眉頭，嘆了口氣，對那些山匪道：“都先帶回山上去吧。”</br> 蕭靜鸞雖一共只給了他三天期限，但這三天里，她也同樣交代了手下的山匪，要聽從他的命令，配合他的要求。</br> 是以，山匪們聞言，便散亂應聲，而后將尋出來的那些許金銀和糧食扛在肩上，又將百姓們全都用繩索綁在一起，驅趕著，讓他們往前。</br> 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在先前就逃難離開了。</br> 現在留下的，大多是對村子有感情，不愿離開故土的老弱婦孺，又或是不知內情，乞討來到這里的人。</br> 這些人都不愿挪步。</br> 人群里，漸漸有哭號聲傳了出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被綁著枯樹般的手腕，嚎啕著坐在了地上。她大聲哭喊著：“我不走！我不走！我一輩子都在村子里，我不上山！從前也只抓壯丁和年輕女人，我一個老婆子，你們捉我過去，是要我老婆子的命嗎？我都聽說了，那些西夷人，災年的時候，就吃過人肉，村子里沒多少糧了，我都知道，你們現在抓著我們上山，是要把我們當做糧食吃掉嗎？明明是大良的兵士，你們卻比西夷人還要殘暴！……”</br> 她哭聲悲愴。</br> 人群里的百姓，聽到她的話語，也越發躁動起來。</br> 邊上的山匪，見勢不對，揚起長鞭，狠狠一下抽打在那老嫗身上。老嫗慘叫一聲，滾倒在地，頭上被抽出一條駭人傷口，鮮血淋漓，淌了她滿臉。</br> 呂楠娘就在這老嫗身后。</br> 她雙手被縛，原本還一直忍著，眼下，見老嫗被打，她心中怒火騰騰，若不是不會武藝，簡直想親手殺死這些山匪。呂刁在她邊上，看她神色，便覺出不對。他小聲想要勸阻呂楠娘，但呂楠娘已經先他一步，快速走到那老嫗身邊。</br> 方才離得遠，看不清晰，眼下走近了，才發現老嫗已經被抽瞎了一只眼，半個眼球汁水淋漓掉在地上，老嫗捂著血紅的眼眶慘叫。呂楠娘強壓住心中郁氣，轉頭對山匪道：“若有麻布，取些過來。再不包扎止血，她就會死。”</br> 山匪對她的話渾然不理，只冷笑一聲，就要朝呂楠娘也甩鞭過來。只是，那山匪還未動作，便被身邊同伴攔下。那同伴垂涎看著呂楠娘玲瓏的身子，色瞇瞇道：“可別把這小美人兒打壞了，要是也弄得身上到處淌血，等到了山上，就沒得可玩兒的了。”</br> 呂刁在一旁聽到這話，面色更白。</br> 呂楠娘咬著牙對山匪喊：“你們還不救人嗎！是，這位婆婆是生是死，你們都不在乎，但是你們這般行徑，難道真是想要擄了我們上山，要么褻玩，要么充作糧食，好殺了吃肉的嗎！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還為什么要乖乖跟著你們上山，倒不如拼死在這里，起碼，也不是把自己主動送入鍋中！”</br> 她話語悲憤。</br> 這些人群里，如她這樣的年輕少女不多，大半都是年過五十的老叟老嫗，或是身有殘缺之人。這樣的人，上山了也不會被吸納為山匪，更無人圖他們的色。人群聽了呂楠娘的話，哀嚎之聲更大，有人也跟老嫗一般，哭喊慘叫著，坐在了地上。</br> 往山上去，便是死。</br> 倒不如拼死留下來！</br> 原本還算乖順的百姓一個個都坐在地上，任憑鞭子抽打，只捂著腦袋，也不肯動。邊上的陳地逃兵，自從做了山匪之后，到處欺男霸女，一個個性情比先前在大營中時不知狠戾了多少，哪里容得了這種事情。平日里，他們抓人，確實是只抓壯丁和年輕女人，但今日下山之前，陳樋就吩咐過了，要把村子里的人全都帶上山，說是他有其他用途。</br> 陳樋的吩咐，山匪們不敢不聽。先前要打呂楠娘的那個山匪粗聲粗氣，大聲道：“我們吃什么人肉！兄弟們搶來的糧還有一大堆，根本吃不完，大當家都說了，拉你們過去，是有別的用途！”</br> 他聲音不小。</br> 但那喊聲卻湮沒在漫天的哭喊聲中。</br> 眼見著百姓們都不肯走，山匪們面上都是煩悶懊惱之色。一人用鞭柄指了指呂楠娘：“喂！你真能給她治好？治好了就能證明我們不想吃肉，是不是就能都跟著我們上山了？”</br> 那山匪語氣全是不耐。</br> 呂楠娘道：“治不好，但起碼能保住她的命。我是醫女。要是她真死在這里，大家激憤之下，除非你們將人都就地殺了，否則，你們目的，大約是無法達到了。”</br> 邊上焚燒村子的大火未熄。</br> 滔天火光照在呂楠娘俏麗的臉上，越發顯得驚心動魄。</br> 而在這時，先前一直未曾動作的許壽走了過來。</br> 他望著呂楠娘，微微皺眉：“你，是醫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