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俞夏被夾在理智和感情的夾縫里左右為難,心力交瘁來說,鳳玉感到疲憊的就只有身體。
和俞夏分別后,嘗云已經連拉帶拽拖著他走了小十里的路,嘗云武功高強,哪怕內力十去其六后,也算中人之姿,不比中原武林的普通高手差多少,這點路對他來說,算不上什么,可就苦了鳳玉,他學的是旁門左道,所學側重殺人之術,普天之下,沒有他殺不了的人,但他內力卻屬實一般,勉強能進一流之列,實則就是個二流。
他內力不行的弊端,往日他強盛的時候看不出來,現在他受傷了,一切都就暴露了出來。
這不,還沒走幾步,鳳玉腳下就開始拌蒜。
他有點走不動了,想讓嘗云走慢一點,但他一抬頭,便發現嘗云臉黑的緊,怎么看怎么像剛抓住妻子出軌的丈夫,全身都被低氣壓籠罩著。
光看著就足夠讓鳳玉害怕了,所以那些想讓他走慢一點的話怎么想的,鳳玉就又怎么原封不動的咽了回去。
但剛走沒幾步,鳳玉腳下就直發軟。
鳳玉還想堅持,但他身上的刀口讓雨水給泡發了,疼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傷口發炎了。
高熱帶走了他為數不多的力氣。
他腿越來越軟。
沒堅持幾步,就軟趴趴地跪倒在地。
嘗云感覺到手上一重,后知后覺地側頭去看,鳳玉已經臉朝下地趴在了地上,生死未卜。
“喂!”嘗云走過去,惡聲惡氣道:“鳳教主,你可別給我裝死!”
鳳玉被高熱燒的腦子稀里糊涂的,雖說還不至于昏過去,但嘗云的聲音已經縹緲的聽不清了。
他唯一還感受到的就是身上無孔不入的酸痛,好巧不巧,他又特別怕疼,一點疼痛就能讓他眼淚婆娑,以往意識清醒的時候,他會忍著等沒人在哭,現在高熱讓他腦子稀里糊涂的,已經不知道今夕何夕了,所以眼淚說下來就下來了,“疼,我好痛。”
嘗云和鳳玉認識有點年頭了,雖說他以前都沒和他講過幾句話,但鳳玉對他那點心思,屬實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而中原武林向來不缺好事的人,有些愛傳閑話的,會專門傳一些閑話給他聽。
這其中,傳進他耳朵里最多的就是鳳玉這個人。
鳳玉這人性子看著很軟,嬌媚又愛哭,但他骨子里卻硬的不行。
嘗云有聽過他以前幫天目教殺人,但任務失敗,他要殺的人沒殺成,他自己還被抓住千刀萬剮。
據說抓住他的人為了折磨他,一刀一刀,一點一點,片了他整整三天三夜。
關于這三天,中原武林流傳的說法有很多,但其中最被人信服的就是抓住他的人要求他求饒,并許諾只要他求饒就放過他,但他硬是一句話沒說,生生挨下三百六十刀。
嘗云知道骨子硬成鳳玉這樣的,根本不可能示弱,尤其當這個人是自己,就更不可能了。
顯然,鳳玉這是出問題了。
“鳳教主,鳳教主,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嘗云出于道義問。
鳳玉這會頭暈目眩的厲害,所有進入他耳朵的聲音,都會自動轉化成轟隆隆的轟鳴聲,嘗云的聲音也沒例外。
這會,他著實聽不清嘗云再說什么,但是這并不妨礙他在稍微緩過來一些后,反應過來嘗云人還在這里。
在嘗云面前失態絕對是鳳玉這輩子最不想面對的事情之一。
但他不想面對也要面對,因為嘗云突然將他掰了過來,正面面向他。
平心而論,鳳玉現在的狀態看起來很糟糕。
他因為高熱全身泛紅。
“鳳教主。”嘗云有料到鳳玉應該是病了,但他沒料到他會病的這么嚴重,他白玉般的面孔鐵青著,但顴骨卻被高熱燒的通紅,大雨如席,他滿臉都是水,但那不全是雨水,更多的是從他額上滲出來的虛汗。
嘗云越看越心驚,忙不迭將他從地上打橫抱了起來。
惡鬼都是活死人,全都沒有體溫。
所以別看鳳玉燒的厲害,但他抱在懷里還是冷的跟塊冰似的。
與所見截然不同的體感,一下子驚醒了嘗云。
但很快,嘗云就又陷入恍惚,他自言自語道:“我這是在做什么?救鳳玉?可他又不會死,我救他做什么?”
按照理智來說,他應該把鳳玉留在這里,等雨停了,他燒退了,他就會醒來,自行離開。
但如果理智有用,他先前就不會折返回去找他。
嘗云懊惱了一路,也想了一路如何撥亂反正,但當新的選擇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又猶豫了。
與之相應,燒糊涂了的鳳玉行為也失去了控制,他將頭頂在了嘗云懷里,跟只小狗似的,不怎么高明的緩慢蹭道:“嘗云,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嘗云被蹭起火了,聲音晦暗道:“鳳教主,你忘記了,你永遠不會死。”
鳳玉全無感覺,撒嬌道:“如果不是要死了,那我為什么會這么難受?”
鳳玉并非南方人,但俞夏祖籍江南,鳳玉從小跟著他,不僅學會了他的殺人之術,還學到了一口吳儂軟語。
他軟滴滴的調子輕柔的就跟羽毛似的,順著嘗云的骨縫搔動,他心里的邪火越撩撥越旺,很快便成了燎原之勢。
鳳玉并不知情,還火上澆油,繼續撩撥他,“嘗云,好燙,你怎么突然變得這么燙了?”
“鳳教主,怎么說呢?我其實一直覺著我挺是個東西的,”嘗云答非所問道:“直到昨兒遇見你,我才發現我其實也沒那么像個東西。但我想你既然不會死,那么應該也玩不壞吧!”
“啊?”鳳玉腦子燒成了一團漿糊,沒怎么聽懂嘗云再說什么。
而每當他聽不懂的時候,他都會習慣性地眨眼睛。
這會也沒例外,他叭嗒叭嗒地眨著眼睛。
他眼中一成不變的純粹和無辜加上了最后一把柴。
嘗云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徹底斷了,他咬牙切齒道:“鳳教主,我真的是第一次知道我原來這么不是東西,但說一千道一萬,這只能怪你。”
“啊?”鳳玉還懵著,他不明所以道:“怪我什么?”
嘗云一言不發,直接以行動代替了語言。
鳳玉被他壓在了樹干上。
后背當即讓硌的生疼。
但這卻讓他昏昏沉沉的意識清醒了一些。
嘗云炙熱的眼神就這樣清晰的映在了他的視線中。
因為不是第一次,鳳玉明白的很快,與之相應,他難以置信,“你……你……你這是要……”
“沒錯,我就是在想那個。”嘗云承認的十分干脆。
“你……我們……”鳳玉被嚇得瞬間清醒了就過來,結結巴巴道:“我們今早不是說好要橋歸橋,路歸路了嗎?你怎么能還想和我那個?”
“的確說好了,但是鳳教主,你也知道我這人不喜歡吃虧。”嘗云火已經燒到天靈蓋了,急需發泄,所以他連最基本的體面都維持不住了,單手握住鳳玉的后脖頸,將他往自己的方向帶,“你忘了昨兒我在你身上吃了大虧,所以我現在急需從你身上找補回來,不過你也不用擔心,等我將自己吃的虧找補回來,我自然而然會放過你。”
鳳玉被攥是很不舒服,他難受的伸長脖子,以此來逃避嘗云對他控制,但這除了讓他看起來像落入陷阱的白天鵝外,沒有起到任何有益的作用。
嘗云倒是很喜歡,他想了想,最終選擇貼了上去,在鳳玉脖子上留下了一個印記。
鳳玉燒的很厲害,即便嘗云還沒做什么,但這已經讓他十分痛苦,他這會承受不住太多,懇求道:“嘗云,我現在真的好難受,你放過我好不好?”
“鳳教主,別撒嬌,你是惡鬼,死不了的。”嘗云的聲音很冷漠。
鳳玉的心涼了半截。
嘗云視若無睹,動作不緊不慢地摩挲著鳳玉的后脖頸,“鳳教主,你乖一點,我會讓你少受一點罪。”
現在已經不是受罪不受罪的事了,傷口發炎,身上忽冷忽熱,著實讓鳳玉難受的緊,他眼瞅就要站不住了。
但他又不想在嘗云眼前倒下,他懇求道:“嘗云,我真的好難受,今天就當我求你行不行,你就饒了我吧!”
嘗云完全沒有放過他的打算,伸手將他扣進了懷里,準備更近一步的時候,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與之一道的還有人的講話聲。
“懷玉,我看這雨一時半會也停不了了,所以你看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歇腳,等雨停了再繼續找。”
“顧道長,令師兄所言極是,我們都找快一天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對呀,懷玉,就像空絕師傅說的這樣,嘗云大師都消失快一天了,要出事早出事了,不差這一時半會,我們緩緩,等雨停了在繼續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