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安嚼著嘴里的冰糖葫蘆,心里有些怪怪的,轉頭瞧了一眼略顯神情呆滯的宋墨,不由的眉心緊蹙,“你也想吃嗎?”</br> “我……”宋墨頓了頓,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沉著臉沒收了她手里的冰糖葫蘆,“對了,大夫說過,有孕之人不能出山楂。”</br> 洛長安面色驟變,“那我……”</br> 一轉頭,她便開始往外吐。</br> 可這都吃下去了,還怎么吐出來?</br> 好在,她也只是吃了那么一小口。</br> “走,我帶回去。”宋墨忙道,“讓大夫看看,免得吃出禍來。”</br> 如此,他也正好有個借口,能快點帶她回去。</br> “嗯!”涉及到了腹中的孩子,洛長安也不敢大意,緊趕著起身跟宋墨回去。</br> 眼下,當以孩子為重。</br> 好在大夫檢查了一下,說是沒什么大礙,不必這般緊張,大夫亦是比較體諒,畢竟是新手父母,終究沒有經驗,緊張也實屬正常。</br> 待大夫離去,洛長安默默的坐起身來,“是不是我們太緊張過頭了?”</br> “凡是小心點為好,這是咱們的第一個孩子,可不敢有什么閃失。”宋墨的確是有些緊張過頭,但這般緊張也僅僅是因為……她是洛長安。</br> “孤舟,你可覺得哪兒不舒服?”宋墨又問。</br> 洛長安笑著,“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如果真的不舒服,肯定是要與你說的,既然沒說,那自然是沒什么不舒服,你莫要大驚小怪,緊張過頭。”</br> “怎么能不緊張呢?”宋墨握住她的手。</br> 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宋墨一直在強調著,他們是夫妻,可洛長安就是不喜歡他碰她,哪怕是牽牽手,她也打心里排斥,想要抗拒。</br> 察覺到了洛長安輕微的顫,宋墨心頭微沉。</br> 即便是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她對他還是這樣的排斥?</br> 但這些,宋墨卻不能說出來。</br> “孤舟是我最愛的人,我自然是要擔心你和孩子的安全。”宋墨愈發靠近,終于將她輕攬入懷,“別抗拒,也別拒絕,我才是你最親最近的人,是你至深至愛,要相伴一生的人!”</br> 洛長安原本身子繃得僵硬,聽得這話,忍著心里的微顫,漸漸的放下心來,身子稍稍松懈。</br> 不是不防備,是眼下她什么都不記得了,需要有個倚靠,她也會害怕,也會覺得孤單,生怕被丟棄在路上。</br> 沒有記憶,不知過往的人有多可悲,洛長安能體會的擔驚受怕,宋墨是不會理解的。</br> 口口聲聲說愛的人,卻給她帶來這樣的滅頂之災。</br> 她所有的痛苦與恐懼,皆是拜他所賜!</br> 只是現在,她一無所知。</br> “沒事最好!”宋墨哄著她,“你好好休息,大夫說了,前三個月得時常臥床,切不可情緒波動,更不能累著。飲食方面我會留意,不會再出現像今天這樣的事情,你只管放心就是!”</br> 洛長安點點頭,悶悶的應了一聲,“好!”</br> “那你睡會!”宋墨原是想擁著她,陪著她睡會。</br> 可洛長安卻快速鉆進了被窩,翻個身便背對著他躺著,壓根沒給他任何的機會。</br> 宋墨愣了愣,瞧著她這般模樣,不由的心頭微恙。</br> 顧念著她懷著身孕,脾氣可能有些怪異,便也沒有多說什么,由著她性子去罷,等胎兒穩固,有些事就由不得她了。</br> 思及此處,宋墨沒有發難,而是仔細的為她掖好被角。</br> “好好休息!”宋墨起身,抬步往外走。</br> 直到房門“吱呀”一聲合上,洛長安才慢慢悠悠的睜開眼睛,幽幽的吐出一口氣。</br> 翻個身,洛長安瞧著床帳,掌心輕輕落在小腹處。</br> 忘了很多事,不代表忘了那種刻骨銘心的感覺,對著宋墨,她沒有這樣的感覺,倒是覺得記憶里好似有過這樣一個人。</br> 只是……</br> 院子里。</br> 宋墨無聲無息的佇立,面色微沉,轉頭瞧著被壓在地上的隨扈。</br> “誰讓你送的冰糖葫蘆?”宋墨居高臨下。</br> 誰都知道,自家主子疑心重。</br> 一個兩個也都明白,自家主子殺人不眨眼,心狠手辣。</br> 尤其是現在,洛長安還懷了身孕……</br> “大夫吩咐過,不許吃山楂,出門之前本王還特意吩咐過,要留心飲食。這邊陲小鎮,要買到這東西可不容易。”宋墨幽幽的望著他,“說,你是誰的人?”</br> 隨扈連連磕頭,“王爺,王爺!”</br> “說!”宋墨厲喝,“你不說也沒關系,本王有的是法子,讓你說實話!”</br> 隨扈駭然,“我說,我說!是狼主那邊覺得,這個孩子可能會成為羈絆,所以要、要……狼主給的銀子,奴才一分都沒用,全部還收著呢!王爺,奴才也是擔心您萬一有了羈絆和軟肋,以后如何成大業?”</br> 宋墨抬腿便是一腳過去,“本王如何成大業,與你何干?要你操什么心?敢毒害本王的孩子,你可知罪?”</br> 隨扈心驚膽戰,面如死灰,他當然知道背叛宋墨會是什么下場。</br> “王爺,王爺饒命,王爺饒命!”隨扈拼命磕頭,“奴才也是為了您著想,現在咱們還沒離開北涼,若是、若是被官軍抓住,咱們肯定是死路一條,待去了南淵,您再要孩子不遲!”</br> 路上有孩子,必定束手束腳,無法走得太快。</br> 如果沒了這個孩子,那么此去南淵肯定是沒什么問題。</br> 尤其是這個孩子,還沒滿三個月,根本就是胎像不穩,為了顧及洛長安的身子,宋墨肯定會小心翼翼,一路上也不敢走得太急。</br> “這個孩子,本王要定了!”宋墨負手而立,“你已心生背叛,本王留不得你了!拉下去!”</br> 隨扈面色發青,“王爺,王……”</br> 話音未落,已經被人堵住了嘴,拖了下去。</br> 背叛者,該死!</br> 宋墨站在那里,目光沉沉的瞧著墻頭,他這還沒去南淵呢,狼主就把手伸到了洛長安身上,可見是個出爾反爾的小人。</br> 可眼下,除了南淵,宋墨暫時無處可去。</br> 若非如此,他絕對不會送羊入虎口。</br> 回望著緊閉的房門,宋墨吐出一口氣。</br> 沒事就好!</br> 這個孩子,他要定了!</br> 白日里,這事算是過了。</br> 晚飯的時候,洛長安吃得少,飯后還吐了一回,好在也沒什么大礙,其后又喝了點小米粥,也不算是肚子空空。</br> 只是,洛長安看上去精神頭不是太好,面色有些蒼白。</br> “真的沒事嗎?”宋墨低聲問,“我們晚上是要出行的。”</br> 洛長安點點頭,很是肯定的告訴他,“我沒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