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音這些天在她哥的監督下修心養性,當了好一陣子的淑女,可惜今天一朝回到解放前,形象該崩的不該崩的全崩了,要是讓寒啟看見,大概會氣出心梗。
罪魁禍首施施然立在講臺邊,淡金長發,碧色眼瞳,高鼻深眼,身材高挑,是典型的日耳曼美人。她下巴似乎習慣性上揚,看人時眼睛向下瞥,眉眼間透著一股倨傲,就像是骨子里帶出的氣質,她什么都不做,僅僅是站在那里,都能讓人感覺到她的高高在上,以及對他人的蔑視。
德塔菲·喬·安德魯,第一次聽這個名字是寒音剛回國的那段時間,最近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突然增加,如今真人還站在了我面前。我沒在原文里見過這個名字,甚至“安德魯”這個姓氏都不曾見過。本以為只是這個世界的自行補足,但現在我總覺得,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
寒音被夜零幽抱著腰,一直拽到了教室后墻。夜零幽等寒音一陣大喘氣完,幽幽地問了一句“冷靜下來沒有。”寒音被夜零幽涼颼颼的語氣一凍,居然詭異地安靜下來了,還自覺地理了理裙擺上翻起的皺褶。接著又聽夜零幽問,還要繼續丟臉嗎。那一板一眼,話中帶刺的模樣,仿如生氣時的寒啟的分身,訓得寒音一個激靈,下意識站直了。
目睹了這一幕的我,簡直懷疑自己認識的是假的女主和女配。
看熱鬧的不止我一個,還有那位名字老長的日耳曼美人。她早就注意到我的存在,夜零幽進門的時候,她瞥了我一眼,一眼過后便移開了視線,仿佛只是注意到一根顏色不一樣的柱子,或是被窗外被風吹響的枝椏帶去一點心神,緊接著,她又把挑釁的眼神放在了寒家那對姐妹身上。
——目標十分明確,就是要搞事情。
寒音在夜零幽跟前耷拉著腦袋,伸手去拉夜零幽的袖子,大概是求夜零幽不要向寒啟告狀。夜零幽沒說話,抬眼看向德塔菲。
兩人隔著一教室的桌椅對視,空氣中仿佛“噼里啪啦”炸出一串火花。那突如其來的敵意,莫名其妙的針鋒相對,讓這本早就不知走偏到哪個角落的言情小說,突然跳到了正常的撕逼劇情。
挑事的不負眾望,率先發難,對著的還是寒音,中文說得十分標準:“是我看走眼了,雖然你的教養還是沒什么進步,但性格倒是溫馴了不少。這很好,寒音,我替你高興。”
寒音只是躁怒,并不是腦子壞了,自然能聽出來,德塔菲虛情假意的一番話的后半段,分明是把她等同于狗了。寒音剛要跳起來還嘴,卻被夜零幽一把摁住了肩膀。
“她就是那個給你下絆子,害你進警局,還差點留下案底的人?”夜零幽低聲問了一句,也沒打算等寒音回答是否,突然一聲厲喝:“你的教養呢?”
小小的教室里似乎還響起了一絲回音。
“忘記哥哥是怎么教導我們的了嗎?”夜零幽的眼睛依舊盯著德塔菲,“路上遇到一只狗要咬人,一腳把它踹開便是,難道你氣不過來,就要自貶到狗的級別,跟它對咬不成!”說完夜零幽才回頭,看似怒其不爭,教訓寒音:“怎么這點道理你都記不住?”
這一番明嘲暗諷還用上了古典句式,夜零幽平日大概沒少看宮斗宅斗劇。而因最近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的寒啟,大概也不會想到,夜零幽的第一聲“哥哥”,居然是在這種情況喊出。
寒音一時間都沒想起來,自己是早過夜零幽從娘胎里冒頭的,被雙胞胎妹妹教訓了一通,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正得意妹妹給她出頭,急于看德塔菲是個什么表情。
但對手也不容小覷。
德塔菲面不改色,向前一步邁下講臺,指尖擦過前排的桌子,抬眼對上夜零幽,還是那種不可一世的眼神,宛如拿錯了女主的人設。
“我知道你,你是寒家剛找回來的小女兒,寒幽……希望寒家的血統鑒定沒有出錯。”德塔菲說,“不過,你跟你姐姐很像,外表……”
“……還有,各方面。”德塔菲捂嘴一笑,仿佛已經忘記,自己方才還在諷刺雙胞胎姐妹中的姐姐教養不好。
我把手機拿在手上,撥號欄已經輸入了“110”,只差按下通話鍵。教室里頭的腥風血雨愈刮愈烈,我已經沒有信心,里面打起來的時候,單憑自己還能拉住架。
夜零幽氣場大開,神情比對方傲慢百倍,淡淡一笑,回道:“你誰?”
“我原諒你的孤陋寡聞,畢竟你常年流落在外。”德塔菲說,“我的家族名是安德魯,你姐姐會告訴你這三個字代表著什么。我相信我們很快就能對彼此有一個了解,畢竟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會朝夕相處。從今天開始,我就是這個學校的學生,陪同我的未婚夫一起學習,直到畢業。”
“未婚夫”三字一出來,我似乎已經能預見接下來的套路有多么的糟心。
我聽見德塔菲的聲音再次響起,說:“你們應該認識我的未婚夫……這句話說得不對,應該說,你們肯定認識我的未婚夫。寒幽是吧,希望我沒有記錯你的名字。畢竟,我還得感謝你,感謝你主動放棄婚約,放過了瀾哥哥……”
得了,這下連個路人都能搞清楚其中的關系。
不過你們不能好好叫尹沉瀾的名字嗎?怎么都愛喊哥,韓劇看多了?
寒音自然接受不了仇人成了暗戀對象的未婚妻,崩潰大喊:“不可能!瀾哥哥怎么會……你騙人!你根本配不上瀾哥哥!”
夜零幽卻笑了,把激動過頭的寒音拉到身后,淡定說我跟尹沉瀾不熟,那個婚約就是一張紙,廢了就廢了。我的男朋友還在這,他不希望我跟別的男人有什么牽扯。
“阿澈,你說是不是?”夜零幽冷不防喊了我一聲,嘴角掛著揶揄的笑,越看越招人生氣。我知道她在笑她一語成讖了,笑我的麻煩沒完沒了,而這回,她就是那個看戲的。
我跟夜零幽的合作關系還沒有結束,但此時的我并不想陪她演下去。
我慢悠悠地地挪出被門擋在的半邊身體,慢悠悠地掀起眼皮回了夜零幽一眼,又慢悠悠地垂下眼皮,“嗯”了一聲,做足了高嶺之花的姿態。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怎么不進去?”
突然,尹沉瀾的聲音在我背后響起。我回頭時,他已經走到我身邊,嗓音壓低,在我耳邊問:“身體還好嗎?”
我沒理他。他順著我的視線望進教室,這節課上課的其他學生早就被早先寒音拆房子的架勢嚇跑了,如今里面任誰看,都是一派修羅場的景象。
寒音和德塔菲看向尹沉瀾,不約而同地喚了一聲“瀾哥哥”,眼看著就要向他跑過來。
尹沉瀾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眉頭皺起,像是極其厭煩這種情況,聲音也冷下來:“這又是在做什么?”
我眼神復雜地扭頭看尹沉瀾,心情也十分復雜,一時間倒是想不起什么相思別離之類煽情的梗,只想說:大哥,你這未婚妻是韭菜么,怎么割完一茬沒多久,又冒出來一茬。
明先生派來盯我的兩個保鏢看見尹沉瀾出現,也緊張起來,恨不得直接上來把我拉得遠遠的。其中一個來到我身后,低聲說:“少爺,您這節課的教室改到了樓上,上課時間已經到了,請您抓緊時間。”
我點了頭,轉身就走,直接把身后的爛攤子留給了尹沉瀾。
德塔菲見狀,也不急著往尹沉瀾身邊湊了,嘲諷夜零幽說,你男朋友似乎并不在意你。
沒想到,夜零幽卻莫名其妙地大笑出聲,就像賞了一出滑稽戲,笑彎了腰,笑完抹去眼角沁出的眼淚,看也不看德塔菲一眼,拉著寒音出門,說上課去。
寒音一雙眼睛還盯在尹沉瀾身上,說可是……
“沒有可是。”夜零幽從尹沉瀾身邊走過時,還刻意停了一下,嘴角一彎,像極了嘲笑:“你打算怎么辦?”
“你打算怎么辦?”另一頭,南宮沐問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安德魯家族帶來的麻煩正在樓下的試衣間測量新制校服的尺寸,做了幾天伴游的尹沉瀾被南宮沐拉到了會客室,房門關起,上茶。
尹沉瀾敲著沙發扶手,神情陰郁。
“如果弄不走,就讓她意/外/死/亡吧。”
——但事情從沒有想象的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