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xué)校圖書館東館是一座四層高的仿巴西利卡建筑,被樹林包圍,環(huán)境清幽,但由于遠離教學(xué)區(qū)和宿舍區(qū),期末復(fù)習(xí)以外的時間,少有學(xué)生選擇來這借閱圖書或自習(xí)。
東館一層中央是一張長桌,每個座位都配置有電源和網(wǎng)絡(luò)端口以及臺燈,供學(xué)生自習(xí)用。長桌的一端,我和夜零幽對坐,我在看書,她剛從睡了一早上的回籠覺醒轉(zhuǎn),邊打哈欠邊伸懶腰,惹得借閱臺的圖書管理員頻頻側(cè)目。
我拿起手邊的糖盒倒出兩顆薄荷糖放在夜零幽攤開的手掌上,然后起身去還書,還書回來,夜零幽也已經(jīng)徹底清醒,十分自然地過來挽上我的手臂,頭挨上我的肩膀,說她餓了,催我趕緊去吃飯。我掏出手機訂座,問她想吃什么。夜零幽玩著頭發(fā),漫不經(jīng)心說隨意……
這當(dāng)然不是什么情侶間的小默契,只是我這幾天的日常成了習(xí)慣。本來臨近期末,我的課表不可能允許我逃課,還大老遠跑到最偏僻的圖書館東館跟夜零幽“約會”,但是教室……我真的待不下去。
記得很久之前,我吐槽過校言小說的一個設(shè)定,就是所有的劇情人物大都被安排在同一個教室,也不怕主角們一個不高興,突然來一場時代姐妹花式的撕逼。
自然而然,我們新出場的德塔菲·喬·安德魯小姐也加入了“主角班”。暫且不說她是挽著尹沉瀾的手臂出場的,我懷疑這個女人搶了惡毒女配的劇本,久違的一節(jié)班級公共課,她一來就懟天懟地懟女主。只是沒等夜零幽做出任何反應(yīng),寒音就被氣得跳了起來,她們兩個積怨已久的對頭差點就干了一架,還好夜零幽及時拉住了寒音,沒讓寒音把平板電腦砸到德塔菲的腦袋上。
為了不搞出人命或者傷及無辜,夜零幽把寒音弄回了家。接下來幾天沒有班級的公共課了,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跟夜零幽所有選修課都跟這位安德魯小姐重合了,于是我們每節(jié)課都得被迫面對德塔菲的冷嘲熱諷,那惡心人的感覺,仿佛親戚家的熊孩子當(dāng)著你的面,掰斷你的口紅砸碎你的手辦,對著你吐口水,再踩你一腳,做著鬼臉挑釁你說“打我啊”,而你為了保持形象,只能在心里默念一百遍“老子出手太重容易打死人,先饒傻逼一命”。
我跟夜零幽那個假扮情侶的協(xié)議還沒結(jié)束,夜零幽把她的課表調(diào)成跟我的一模一樣這可以理解,但德塔菲的課表居然也跟我們的毫無二致,這就很詭異了。我還專門為此做了個概率分析,然后拿著分析結(jié)果去找夜零幽,十分鄭重地問她:“那個安德魯,是不是跟你們有什么大仇?”
夜零幽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接過我的分析報告,說沒有。
我心情有點沉重:“那個,我覺得,啊不,你覺得,她有沒有可能是……暗戀你?”
夜零幽冷漠地罵我神/經(jīng)/病,掏出手機翻了翻,打開一個檔案,上面是德塔菲的個人生平,大事小事巨細無遺,“寒音說,當(dāng)初在索菲亞女校也沒有特地跟安德魯有什么接觸,反而是安德魯故意找上門整她。我查到被安德魯針對過的女生不止寒音一個,其他的也都是美人,只是沒有寒家那么硬的后/臺,下場都挺慘。也就是說……”
“那個女人只是純粹看不慣長得比她好看的女生,簡言之,她是個變/態(tài)。”
我感到奇怪,夜零幽之前都是能動手就不會嗶嗶,遇到日常給身為女主的她使絆子的路人角色,夜零幽都是直接下手狠揍,而當(dāng)她拿下寒家家主之位之后,還敢招惹她的人都找不著蹤影了。而現(xiàn)在面對德塔菲三番四次的挑釁,夜零幽居然忍了下來,還能保持微笑。
面對我的疑惑,夜零幽的解釋是:“最近有幾個碼頭查出貨船里夾雜有走/私/軍/火……”我連忙叫她打住,這些機/密東西還是少知道為好,只問她:“跟安德魯有關(guān)?”
夜零幽高深莫測地點頭,說:“安德魯家族送來的不僅僅只有他們家的寶貝女兒……在我查清楚以前,先讓德塔菲·安德魯浪著吧。”
我:“……”
我迷路了,請把我送回原來的校言片場,謝謝。
“還有就是……”夜零幽說,“你沒發(fā)現(xiàn)那個女人每次說話都會提到她的‘瀾哥哥’嗎?她是要挑釁誰啊哈哈哈哈……我就喜歡看她一本正經(jīng)地擺弄風(fēng)騷但就是不知道坐在我旁邊的才是她家瀾哥哥的正牌情人哈哈哈哈哈……”
我:“所以她每次嘲諷完你,再故意看我一眼,好像在等我對她的演出做點點評,而你在旁邊笑得仿佛癲癇發(fā)作,就是這個原因嗎?”
夜零幽:“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無語凝噎,突然懷疑這個女人有沒有良心。
“明以澈,”夜零幽突然正色,“雖然我之前提醒過你,尹家需要牽制他們的繼承人,在我之后,很快又會有人接替尹沉瀾未婚妻的位置,但我沒想到會這么快。只是這個問題永遠存在,你不可能用威脅我的辦法對付德塔菲·安德魯,即使你能弄走德塔菲·安德魯,很快又會有下一個安德魯。我想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起來,這些天我跟尹沉瀾鮮有接觸。他總是準時接送德塔菲·安德魯上下課,然后消失,課余的時間也是待在德塔菲旁邊,神情還是一臉冷漠,就像設(shè)定好的保鏢機器人。我們總是擦肩而過,最近的一次接觸也只是我回來的第一天,在教室門口,他在我身后問我的病好了沒有。
南宮沐在博弈課上告訴我,尹老爺子停下了尹沉瀾手頭上的所有工作,當(dāng)然只是明面上的,現(xiàn)在他的任務(wù)就是陪同德塔菲·安德魯,而且這是唯一任務(wù)。
尹家對尹沉瀾的態(tài)度逐漸強硬,而我在明先生的監(jiān)控下,現(xiàn)在夜零幽問我的打算,我根本給不出來答案。
最后我說:“快考試了,我打算去圖書館學(xué)習(xí)。”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我們真的就一直待在圖書館了。
離圖書館東館最近的餐廳是兩百米開外的只做西餐的第五食堂,分兩層,底層自助,二樓點餐,我訂了二樓的位置。
兩百米的距離,步行過去也花不了幾分鐘,只是一路上我都在留心夜零幽跑到機動車道去,因為她一路上都在低頭玩手機,幾次都差點走到樹上去。好不容易安全抵達食堂,剛上到二樓,夜零幽就推了我一把讓我去洗手。
“去靠近消防通道的那個洗手間。”
我莫名其妙:“樓梯旁邊明明就有一個……”
“少廢話!”
“你不知道訂的座位在哪……”
“我自己會找,趕緊去!”
“……”
——最近連上洗手間都講究風(fēng)水了嗎?
我只好穿過整個二樓大堂,跑到消防門旁邊那個偏僻角落處的洗手間……洗手。
顯然,夜零幽也不是封建迷信的推崇者,我一進洗手間的門就立馬意識到她的良苦用心。但我得提醒大伙兒一點,洗手間并不是個約會的好地方,如果想要給對象準備什么驚喜,最好避開這個地點,尤其你的對象有潔癖。
為了不煞風(fēng)景,這話我就不跟熊抱著我的尹沉瀾說了。
尹沉瀾一手摟著我的腰,另一只手壓著我的后腦勺往他肩膀上摁,我甚至還沒能看清他的臉,就兩眼一黑,視網(wǎng)膜上全是他西裝的顏色。
“先別說話,讓我抱抱你。”他說。
我只好慢慢環(huán)住他的腰,靜靜讓他抱著。
學(xué)校的洗手間是十分干凈的,干凈到大可以在里面打地鋪睡覺的地步,不過沒有人會這么做,一般還點有熏香,只是尹沉瀾身上的薄荷香太霸道,他一抱過來,我滿鼻子都是他的氣味。
尹沉瀾把我抱得很緊,手臂上的肌肉緊繃,好久都放松不下來,像是這些天積攢了不少壓力。我輕輕撫摸他的脊背,許久,他慢慢呼出一口氣,頭低下來,壓著我的肩膀,鼻子在我脖子邊嗅了嗅,整個人軟綿綿的,像是總算被修剪完指甲的貓咪。
他又說:“跟我說點什么,澈,我想聽你說話。”
于是我認真想了想,說:“你跟夜零幽關(guān)系不錯哦。”
尹沉瀾:“……”
我:“我還在想她為什么非要讓我來這里洗手。”
尹沉瀾酸溜溜地說:“難道不是你跟她關(guān)系更好嗎?你們最近每天都出雙入對。”
我“哦”了一聲,說:“是我搞錯了,跟你關(guān)系好的,應(yīng)該是那位安德魯小姐。”
尹沉瀾:“……”
尹沉瀾悶悶不樂:“我好不容易見到你,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哄哄我。澈,我好累,晚上通宵工作,白天還得陪那個女的到處走,打不通你的手機,周圍有人盯著,想靠近你一點都不行。我好想你,想知道你吃得好不好,有沒有準時睡覺……”
“我也想你。”我說。
絮絮叨叨瞬間停住,尹沉瀾猛地抬頭,一臉震驚,仿佛在說:天啊我聽到了什么居然是情話我對象居然主動說情話了老天爺是不是你開眼了!
為了證明他不是幻聽,我捧著他的臉在他嘴角“啾”了一口,重復(fù)說:“我也想你。”
結(jié)果這人一個激動,把我的嘴巴親腫了。
出來找到夜零幽的時候,夜零幽已經(jīng)點好了一桌菜,正吃得高興。她看見我,目光在我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停在我的嘴唇上,調(diào)笑說:“戰(zhàn)況挺激烈啊。”
我不搭理她,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放下杯子問她:“你知道多少?”
夜零幽往樓梯那邊瞥了一眼,看的是跟著我的兩個保鏢,又收回視線,晃晃手機,漫不經(jīng)心地說:“你老公對我短信轟炸,非要我創(chuàng)造條件讓他見到你,拉黑他也沒用,從早到晚震到我的手機都要自動關(guān)機了,我還能怎樣?”
“我問的不是這個。”
夜零幽抬眼看我:“那你想問什么?”
方才尹沉瀾離開之前,反復(fù)對我說“你再等等我,問題很快就會解決”,聽上去好像是要搞什么事情,但我問他的時候,他卻不愿意說,只強調(diào)要我相信他,仿佛在立Flag。
我感到不安,隱隱覺得會有什么事情發(fā)生。
結(jié)果我的預(yù)感真的應(yīng)驗了。
幾天后,尹氏重工召集管理層召開緊急會議,尹沉瀾需要出席,在會議召開的三天里,陪同安德魯家族千金小姐的任務(wù)就落在了其他安保人員身上。
在尹沉瀾缺席安德魯小姐陪同隊伍的第三天下午,德塔菲·安德魯從剛參加完的在城西舉辦的年度紅酒大型嘉年華出來,準備穿過人行橫道,到嘉年華對面的酒店休息。
人行橫道的信號燈剛剛轉(zhuǎn)為紅燈,對面允許通行的車流開始挪動。不知為何,德塔菲·安德魯突然脫離了安保人員的攔護,闖入仍是紅燈的人行橫道,而遠處行駛而來的一輛并沒有減速的貨車已經(jīng)快要駛到德塔菲·安德魯?shù)拿媲啊?br />
最后到撞上人行橫道旁邊用于劃分車道的綠化帶時,貨車沒有緊急制動也沒有減速,后來證實貨車是剎車失靈。而德塔菲·安德魯,她很幸運,被一名路人及時推開,只是右臂擦傷,以及受到驚嚇。
這本應(yīng)是一場交通事故,德塔菲·安德魯并沒有受到什么實質(zhì)性的傷害,但聞訊趕來的安德魯家族執(zhí)意把他們寶貝的千金小姐送進醫(yī)院做了一次全身檢查,結(jié)果在血/液/檢/測中,德塔菲被檢測出藥/物/反應(yīng),作用與酒精或致/幻/劑類似,但由于過于微量,沒法查出準確的藥物。
于是一場交通事故升級成蓄/意/謀/殺,當(dāng)日陪同在德塔菲·安德魯身邊的安保人員全部被問責(zé),連同遠在尹氏重工開會的尹沉瀾也要承擔(dān)一份責(zé)任。德塔菲·安德魯身邊的安保全部被大換血,據(jù)說安德魯家族還為德塔菲專門招募了貼身的私人保鏢。
等到德塔菲·安德魯再一次出現(xiàn)在威爾第的校園里時,她身邊多了一個人,那人穿著黑色連帽衫,一頭紅發(fā),皮膚蒼白,微彎的嘴角透出一絲邪氣,看人時的眼神如同盯住獵物的毒蛇。
他跟著德塔菲出現(xiàn)在我跟夜零幽的視野范圍時,夜零幽毫不猶豫地拔出了藏在裙子下的qiang。所幸我在她扣下扳/機前一秒攔住了她,沒讓她一qiang崩掉那人的腦袋。
我上前一步,擋住夜零幽,緊緊盯著那人,問德塔菲:“這位是……”
德塔菲·安德魯笑意嫣然介紹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從今天開始會擔(dān)任我的貼身保鏢。”
我看著那人走到我面前,向我伸手:“你好,初次見面。”
“我是原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