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辰回到他的寢殿,正打算獨自靜修。</br> 他才盤腿坐下,便聽聞熟悉的腳步聲,正往這兒來。</br> 他不由嘴角勾起。</br> 人對自己在乎的人,總是特別敏感,甚至是她的腳步聲,都能分辨出來。</br> “皇上在里面嗎?”溫錦的聲音傳來。</br> 宮人熱情應道,“在呢!”</br> “錦兒,快進來!”蕭昱辰在殿中道。</br> 溫錦接過宮女手中的食盒。</br> 蕭昱辰道,“你不是派人送過膳食了?”</br> 溫錦笑道,“這是我自己配的草藥飲子,清熱解暑,去燥降火。”</br> 溫錦把食盒放在一旁,為蕭昱辰盛了一碗涼涼的飲子。</br> 這飲子是用靈泉水所制,除了草藥香,還有甜絲絲的荷香。</br> 蕭昱辰接過碗,一飲而盡,頓時一日的疲憊燥熱都沒有了,只覺神清氣爽。</br> 他抬眸看著溫錦,雖什么都沒說,但這一個眼神里,把他的欣喜感謝都說盡了。</br> 溫錦在他面前,也盤腿坐下,她拉起蕭昱辰的手,“皇上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其實我想開了。”</br> 蕭昱辰目光微微一緊,他抓緊了溫錦的手,整個人反而緊張起來。</br> “錦兒!不要放棄,朕也不許你放棄!”</br> 溫錦輕笑,“不是放棄。而是想明白了,這次的經歷,讓我想通了很多事。”</br> 蕭昱辰眼睛不敢眨一下地看著她。</br> 溫錦笑著說,“你為了尋我,救我,所做這一切,還有兩個孩子在等我守望我時,那堅強毅力,都讓我覺得很溫暖。”</br> “這次還能回來,還能跟至親好友相處,我覺得每一刻都很幸福。”</br> “與其不斷的擔憂未來可能的變數,整日活在憂慮之下,不如享受眼下這一刻的幸福美滿。這就是活在當下吧?”</br> 蕭昱辰深吸一口氣,摸了摸她的發。</br> “嗯……我明白。”</br> 溫錦道,“盡人事,聽天命。享受當下所擁有的,便是我現在的想法。”</br> 蕭昱辰伸手把溫錦抱進懷里,他粗糲的大手,撫摸著她柔軟的長發。</br> “朕明白,你不想讓朕陷入痛苦和自責,哪怕將來……”</br> 溫錦笑著撫摸他的臉,“你做的夠多,夠好了,你在做最好的努力。你讓我看到了我在你心中的價值分量,謝謝你,蕭昱辰。”</br>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我很滿足,也幸福。我希望你也是。”</br> 蕭昱辰眼眶微熱,他重重點頭……他無法想象,如果徹底失去溫錦,他會怎樣?如果再也找不到她,他會怎樣?</br> 也許溫錦說得對,與其擔心并未發生的事,反倒錯過眼下的美好與幸福,豈不是本末倒置?</br> 他抱著她,感受著她的溫暖與柔軟,嗅著她身上恬淡的荷香。</br> 他煩悶燥熱的心,竟然一點點平靜下來。</br> 這效果,比那涼涼的飲子更好!</br> 他甚至覺得,一日一夜,帶著顓頊修煉的疲憊都消失了。他的精力又回來了,甚至變的更強了。</br> 溫錦拿出靈丹給蕭昱辰,“在修煉上,我能幫你的地方不多,這個若是能幫你,就再好不過。”</br> 蕭昱辰接過靈丹,卻沒有服用。</br> “誰說的?你幫我的地方可太多了!”m.</br> 蕭昱辰刮了下她的鼻尖,“靈丹非常好用,但我現在不打算用。留著到突破的瓶頸時再用。若是一味倚靠外力幫助,如何淬煉出強大的毅力呢?”</br> 溫錦點點頭。</br> 蕭昱辰看了看外頭天色,已是夜里了。</br> “你回去休息吧?”</br> 溫錦搖頭,“我想看你靜修。”</br> 蕭昱辰本想說,你在這兒,我哪有心思靜修。</br> 但他轉念一想,相處的每時每刻,都珍貴無比,為什么要拒絕呢?</br> “好!”他點點頭,盤著腿,閉目調息。</br> 溫錦在一旁坐著,一邊小口喝著飲子,一邊托著下巴,看著蕭昱辰專注打坐靜修。</br>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一天,會從一個獨身主義者,變成一個,單是看著這個男人,都會覺得幸福和滿足的女子。</br> “看見了嗎?”</br> 少昊收起他投映出來的小光幕。</br> 光幕定格在蕭昱辰專注打坐,而溫錦在一旁默默陪伴的畫面上。</br> 少昊扭臉兒看著顓頊。</br> 顓頊臉色陰沉沉的,渾身緊繃,他端起茶杯,如飲酒一般將茶水一飲而盡。</br> 咣當,他重重地把茶杯摔在桌子上。</br> 少昊呵呵一笑,“人家才是今世今生緣,是今生的牽絆,你知道你是什么嗎?”</br> 顓頊冷冷看他一眼,“你住口吧!”</br> 少昊搖頭晃腦道,“用人間的話來講,你是第三者!”</br> “砰!”顓頊猛拍了下桌子。</br> 少昊閉上嘴,只拿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灼灼看著顓頊。</br> 顓頊怒氣填胸,呼哧呼哧喘著粗氣。</br> 他很快意識到不對勁。</br> 他立刻內觀……</br> “降了!降得真快!”</br> 憤怒與嫉妒之下,他的生命值竟然降了一大截!</br> 顓頊瞪了少昊一眼,豁然起身。</br> “你自己非要看的,瞪我干什么?”少昊小聲吐槽。</br> 顓頊沒理他,轉身回到自己的殿宇。</br> 他盤腿打坐,打算用“老者”教他的辦法靜修。</br> 但他發現自己更加無法專注……不是大黑龍跑出來攪擾他,就是剛才看到殿中,蕭昱辰和溫錦相互陪伴的畫面。</br> 他們原本可以不必擔憂……人間一切該有的享受,他們都有了。</br> 可自己跑出來,造成了他們隨時都會分離的局面。</br> 他就像個大反派一樣!</br> 這個角色定位,讓顓頊非常不滿。</br> “不練了!死就死!”</br> 顓頊憤然起身,踢掉鞋子,躺在床上,倒頭就睡。</br> 既然他既大反派,他就應該把溫錦從蕭昱辰身邊奪走!他為什么要委屈自己,成全他們?</br> “哼……一點點溫情,一點點甜頭,就想讓我退讓,把她讓給你?憑什么?”</br> 顓頊睡著以前,還在那兒嘟囔著。</br> 顓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br> 他只覺得周遭猛地一冷,四下也格外安靜。</br> 在如此靜悄悄的環境中,一道蒼老的聲音,如同炸雷一般,炸響在他耳邊。</br> “還不起來修煉!”</br> 顓頊嚇了一跳,一個激靈醒過來。</br> 他睜眼一看,自己已經到了老者的神域之中。</br> “我不練了!”顓頊說道。</br> 老者微微一愣,“為什么?你不想脫困了?”</br> 顓頊扯了扯嘴角,“不想了,就讓我被困在破碎虛空里吧。”</br> 老者更不理解了,“年輕人,是什么打擊了你,讓你這么快就一蹶不振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