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下了山，一路西北行，總算是到了辰國。</br> 來到辰都，他徑直到了辰宮。</br> 辰皇這幾日還在，見風塵來了，格外歡喜，把他迎了進來。</br> 他笑著說道：“這幾個月都沒有見你，總算是知道過來看看我老人家了。”</br> 對這個女婿，他格外滿意，每一次見到風塵的時候都會春光滿面，明明是自己女兒找了個好夫君，卻像是他找了個好女人一般。</br> 風塵扭扭捏捏，見到辰皇如此開心，到了嘴邊的話卻又說不出口了。</br> 他回應說道：“我去了魔族。”</br> 辰皇一臉憂心，像是關心辰曦一樣，趕緊上來在風塵身上檢查，生怕風塵被魔族殘害。</br> 好在風塵安然無恙。</br> “岳丈你別擔心，我沒事。”</br> 風塵想說七皇子的事，終究是說不出口。</br> 他反而是說起了自己要尋找化血罐的事情，把土皇的想法說了一番。</br> 辰皇聽罷，眼神明亮，笑著說道：“是個好消息，可以揪出來一個大主教。”</br> 邪教一直都是他們人族和妖族頭疼的問題之一，要是可以借此揪出一個大主教的話，就再好不過了。</br> 辰皇繼續問道：“我和魔族交手上千年了，魔族的性格我再明白不過了，肯定會讓你偽裝成一個十分重要的人物，那人長什么模樣？”</br> 風塵沒想到，自己扭扭捏捏許久沒有說，反而是辰皇自己問出來了。</br> 他不敢和辰皇對視，低著頭思考許久，才笑著說道：“忘了。”</br> “胡說八道，還能有你忘的了的事情？”</br> 辰皇一眼看出他在胡說。</br> “你放心說就是了。”辰皇說道。</br> 他勸說了許久，風塵總算是拿出來一張皮，披在身上。</br> 看到那張皮，辰皇愣住了。</br> 他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顫顫巍巍站起來，一個人走到了寢宮門口，看著外面的天，嘴唇發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r> 風塵就只在一邊靜靜站著，沉默不語。</br> 兩個人站到了晚上，又從晚上站到了次日清晨。</br> 這幾日本來已經要入夏，但是卻莫名其妙刮起了一道妖風，格外冷。</br> “咳咳！”</br> 這位天宮境大能咳嗽了，大概是染了風寒。</br> 風塵上前去，給他披了一件長袍，總算是開口了。m.</br> “外邊冷，進來休息一下吧。”</br> 辰皇忽然笑了起來，像是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又回到寢宮。</br> 但是他依舊覺得冷，便上了床，在被窩里窩著。</br> “風塵啊。”</br> “怎么了？”風塵問道。</br> “你快要十九歲了吧。”辰皇說道。</br> 風塵點頭，快十九了。</br> 辰皇說道：“你們什么時候成婚？”</br> 風塵笑著說道：“我們已經籌劃好了，等到魔族平定了，我們就成婚。”</br> 辰皇只覺得日子有些遠。</br> 魔族平定，要到什么時候？</br> 千年之后嗎？</br> 還是兩千年之后。</br> 他忽然覺得有點孤獨，有點等不及了。</br> 他生了那么多兒子，各個都是人中豪杰。</br> 他生了那么多女兒，也都是巾幗不讓須眉。</br> 不過死的差不多了，還有一個好大兒，鎮守邊疆，一個小女兒，在戰場上廝殺。</br> “你很想看我們成婚？”風塵問道。</br> “對，我忽然想抱孫子了。”辰皇說道：“我有些后悔，當初為什么要當這個皇帝。”</br> 他心情惘然。</br> “當初老皇臨死，把諾大的辰國交給我，那一年我才三百歲，人人都盯著我這個位置，以為這是一個好差事。”</br> “為了表率，那年我讓二兒上了戰場，被魔族針對，不過三日就死了，尸骨無存。”</br> “但是老皇既然把辰國交給了我，我就要守住這片國土，也要守住人族領地，這么多年，我后代們都已經死了，傷了，我大兒今年已經一千五百歲，尚且不敢娶妻，怕的就是作為辰國高層，要白發人送黑發人。”</br> “老七是個庸才，沒有一點修煉天賦，天生喜歡作詩作畫，那么大的人了，修為還是四極巔峰，但是邊疆戰事告急，他上戰場也沒有猶豫過。”</br> 他越說越悲憤，風塵沒想到那么威嚴無雙的辰皇，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br> “那我還要繼續潛伏，當這個臥底嗎？”風塵問道。</br> 辰皇忽然之間坐了起來，雙眸散發血紅光芒，大笑說道：“要！”</br> 這是一個好機會，能除掉人族隱患的好機會。</br> 作為三大人王之一，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一點小情緒，就錯失了這樣一個好機會。</br> “那這張皮……”</br> “讓人埋了，不用風光大葬，埋了就是。”辰皇說道。</br> 風塵有點不能理解。</br> 他說道：“死在戰場上，理應風光大葬。”</br> 辰皇說道：“那么死去的千千萬萬英魂，應當如何？”</br> 風塵長嘆一聲，讓人過來接了這張皮，送下去埋了，埋在烈士墓園。</br> 安安靜靜，沒有聲張。</br> 除了幾個埋掉那張皮的太監，甚至沒有人知道，辰皇又死了一個兒子。</br> 辰皇顧不上去看自己七兒子的墳墓，就開始和風塵商議臥底的事情。</br> “魔族和邪教高層聯系是很困難的，因為會被我們截獲，所以土皇讓你去當臥底，和那個大主教接頭，現在哪怕是知道了你是人族，也無法改變這個決定，所以我們這次抓到一個大主教的機會還是很大的。”</br> 辰皇每一次說到抓大主教的時候，兩只眼睛都在發光，格外興奮。</br> “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不要暴露，畢竟要是真的見到了大主教，你和他朝夕相處，很容易被看穿，若是暴露，你只有死路一條，知道嗎？”</br> 風塵點頭，明白被天宮境大能盯上的后果。</br> 恐怕只用神魂，一念之間就可以把他撕成一千片，一萬片。</br> “他們應該掌握了一點化血罐的消息，你先去和他們接頭。”辰皇叮囑：“找到化血罐之后，必須要拿回來，我要把那個罐子摧毀。”</br> 化血罐乃是道陰留下來的寶物，對于魔族有非凡的意義，一旦落在魔族手里，將會發揮無窮功效。</br> “這個寶物可以培養出來的天才太多，有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有第三個，有了化血罐，人族和妖族就要徹底被魔族打壓了，日后只能成為魔族的血食。”</br> 風塵笑著說道：“這一點就是你想多了，我已經看過了很多很多文獻，化血罐早已經不行了，沒有了當初的威能，罐身幾乎要破碎，最多再培養出來一個天才，就要徹底裂開。”</br> “魔族沒有道陰那種級別的鍛造師，是不可能把化血罐修復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