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月墜,宿云微。
無語枕邊倚。
夢回芳草思依依。
天遠雁聲稀。
啼鶯散,余花亂。
寂寞畫堂深院。
片紅休掃盡從伊。
留待舞人歸。李煜【喜遷鶯】
1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
七夕夜宴盛大開場。
綠蘿卻仍在閉門幫凌霄打扮著。妝臺上放著一紙粉光細致,仿若春蠶之繭的澄心堂紙,上面寫著一首李煜剛剛為她作的【長相思】:
云一渦,玉一梭。
澹澹衫兒薄薄羅。
輕顰雙黛螺。
秋風多,雨相和。
簾外芭蕉三兩窠。
夜長人奈何。
凌霄神情溫柔的笑了,心中的幸福驟然升到了巔峰……“云一渦。玉一梭,澹澹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原來竟是用來形容她那晚的“首翹鬢朶之妝”的嬌媚可人。這個男人為什么總能給她這么多的驚喜呢?她當然清楚他驚人的才華和詞章的魅力。只是,當他把這一首首將會流傳后世的名作擺在她面前,告訴她,這些詞都是為她而作時,她還是激動得簡直無法呼吸!
她想,李煜的才華于她來說,不啻為迷離魅麗的罌粟花,妖艷芬芳,引誘著她如愚癡的飛蛾般以身撲火,緊緊相隨,至死不悔……
綠蘿已幫她梳好了華麗無比的參鸞望仙髻,簪著一對紅珊瑚點翠串珠步搖,墜子長長垂落,微微輕晃。髻后別著赤金瑪瑙珠鈿,黑如墨染的鬢間點綴著顆顆光彩耀目的紅寶石。雙耳上戴著珊瑚碎玉墜子,纖長而瑩亮。
臉上淡淡掃了眉,薄施胭脂,額繪金箔“百花妝”。
凌霄看著鏡中艷麗明媚的自己,不由得輕輕側首,問身后的綠蘿:“是不是太艷了?”
綠蘿笑嘻嘻地眨眼道:“二小姐天人之姿,夜赴盛宴,當然要艷驚天下才行呀!”
凌霄佯裝嗔怒:“再要胡說,小心我扒了你的舌頭!”
綠蘿對著她做了個鬼臉,乖乖地閉上了嘴,侍候她換上了煙霞色云錦覆煙羅單紗宮裝,那袖口和裙邊都捻金線穿珠繡著繁復的花紋,看上去流光異彩,佩著瓔珞牡丹的宮絳輕輕系出楊柳腰肢,又在臂上纏著銀雪紅綾花披帛,最后用鳳仙花汁將十個指甲全染成了紅色。
木槿始終在角落默默地凝視著她,只覺那不可思議的艷,幾乎迷花了自己的眼……
凌霄微微側目,笑容溫暖:“木槿,待會兒你跟綠蘿一塊兒陪我去赴宴。”
木槿低低應了一聲,頭漸漸垂下,好似心虛不敢與她對視……
凌霄直直看了他良久,才收回目光,方施施然扶著綠蘿的手往外走去……
此時的柔儀殿一派繁華盛世,紙醉金迷,箜篌絲竹之聲,繚繞云端,道不盡的皇家風光氣派。
月光潑灑,明紗宮燈高挑,映照滿庭芳香馥郁的長春花,此花花亙四時,月月披秀,寒暑不改。可謂是花無十日紅,此花無日不春風。
柔儀殿主殿正中,坐南面北設鎏金宴桌,圣尊后高坐于后,與之并列左側的玉案,坐東面西,李煜與周娥皇并肩而坐。周娥皇穿著流嵐色極是奢麗豪華的宮裝,寶髻精心梳成,珠冠四面垂下花簪,鬢邊簪著玲瓏翡翠珠花,垂下累累串珠長墜,卓然生光,愈發襯得她端莊華貴。李煜則是一身紫金緞袍,頭戴赤金簪冠。
側座往下依次便是宋廷、北漢、后蜀三國使臣的宴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