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周恩來、李德、秦邦憲、聶榮臻站在渡江指揮部門前,用焦急的眼光注視著過江的人流,很長時間,他們誰也沒有說什么,眼前的局勢不能不讓他們揪心。
這時候,周恩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忙對李德和秦邦憲說:你二人趕快過江去吧,過江后馬上組建指揮部,主持大局。
李德和秦邦憲二人如夢初醒,都意識到自己有些忙中無策,不配當一名軍事指揮官。李德掩飾著內心的空虛,拍了拍周恩來的肩膀說:好吧,我們先過江,你們也要快點過去。
送走了李德、秦邦憲,周恩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時候,他看到朱德手中拄著一根竹杖,健步朝指揮部走來。周恩來急忙迎了上去,關心地說:總司令,你要注意安全呀!
朱德走到周恩來面前,有些詫異,問道:你還站在這里干什么,還不過江?
周恩來苦澀一笑說:你看,渡口亂糟糟的,我有些不放心哪!
朱德說:這也用不著你呀,伯承不是在指揮渡江嗎?走吧,過江去,我們一起走。
說話間,朱德關切地看了一下周恩來的臉。他發現這張本來英俊的臉變化太大了,才幾天的時間,又黑又瘦,兩道濃眉和蓬亂的胡須上沾滿了灰塵,嘴唇干裂,前額松弛,嘴唇似乎也變得寬大了。他還發現,周恩來不僅僅是外表的疲倦,眼睛深處還流露出心力交瘁。
周恩來深情地望著朱德說:總司令,你先過江吧,中央縱隊還在后面,毛澤東、張聞天、王稼祥和四老他們都沒有來,等他們來了我再過去。
朱德深知周恩來的品性,凡事總忘不了為別人著想,他叮囑周恩來說:你要盡早過去,不能拖在中央縱隊后面。這個時候,你可不能落下呀!
周恩來朝朱德感激地點了點頭,頓時覺得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卻說中央縱隊在黃昏之前,總算趕到了渡口,大隊人馬來到,渡口又開始喧嘩了起來。
在大隊人馬之中,周恩來發現了西征路上年齡最大的徐特立、謝覺哉、林伯渠和董必武。他們四位走在一起。周恩來迎了上去,打過招呼后陪他們朝浮橋走去。經歷了豐富而曲折的人生歷程,四位老人顯得十分從容鎮靜,他們都撇開坐騎徒步行走,或拄著隨意弄來的木棍為杖,或用紅纓槍桿做杖,魚貫而行,并時不時相互鼓勵逗趣。這對于眼前緊張的局面,無疑是一道獨特的風景。周恩來被他們的情緒所感染,一直把他們送到渡口的入口處,又一一扶著他們上了浮橋。返回時,周恩來便看見了西征以來被稱為中央縱隊三人團的毛澤東、張聞天和王稼祥。
中央縱隊三人團的說法,周恩來是從秦邦憲那里聽來的。秦邦憲說中央縱隊三人團在西征路上搞非法組織活動,搞小宗派,到處散布著言論,說第五次反“圍剿”失敗是戰略上的錯誤,西征是倉促的逃跑主義。周恩來對秦邦憲的說法并不以為然,他覺得幾個領導人在一起討論成敗得失,是一種很自然的事情,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一直保持沉默,沒有附和秦邦憲的說法。
三人中,毛澤東走在最前面。他長發中分,頰骨聳起,太陽落山時殘存的一縷余暉給他蒼白憔悴的臉上涂抹了一層淡淡的紅暈,這使他高大的身軀更顯得突出。他的腳步悠閑而自信,似乎是一次長途散步。他的身后,是躺在擔架上的王稼祥和拄杖而行的張聞天。
周恩來對他們三人,尤其是毛澤東,始終是尊重有加的。周恩來迎了上去,關心地問:毛主席,你們來啦?身體都吃得消嗎?
毛澤東微微一笑,說:恩來,你莫不是以為我老了,屬于被照顧的對象了吧?
周恩來笑著說:我是看主席病后初愈,受不了路途上的顛簸嘛。
毛澤東說:我毛澤東向來是不怕病魔的。哦,對了,渡江隊伍情況如何?
毛澤東問得很隨意,仿佛是個局外人。周恩來聽了,神情黯然,眼中流露出一種深深的負疚感。沉默了半天,說:形勢很嚴重。第一、三軍團打得很苦,傷亡也很大,恐怕再難支撐多長時間了,后衛部隊的情況我還不清楚。我們的行動太緩慢了,耽誤了寶貴的渡江時間。
毛澤東良久不語,他看著長長的渡江隊伍,不像是一支作戰的部隊,完全像是一支運輸大隊,便對周恩來說:我們犯了兵家大忌。這樣不行,我們早就應該丟掉那些壇壇罐罐,輕裝前進。兵貴神速嘛,我們忘記了最起碼的軍事常識啊!
周恩來苦笑了一下說:是啊,我們實在是拖累了,現在更拖不動了!
毛澤東感嘆地說:駝子背碾盤,駝加馱,能不累嗎?
周恩來說:我們對形勢認識不足,計劃也不周到,的確是個深刻的教訓。
這時,王稼祥從擔架上抬起頭來,十分吃力地說:恩來,這些壇壇罐罐,是用紅軍將士的生命做代價的呀!我們的軍事指導思想有問題,太過于機械僵化,長久的陷入被動中,這樣怎么不吃大虧呢?
周恩來臉上顯得有些尷尬,更多的是出自內心的愧疚,他有一種暗自隱忍的無從解脫的苦楚。他把眼光轉向過浮橋的隊伍,深深自責地說:今天這種局面,我要負主要責任。
張聞天知道周恩來的心情十分痛苦,于是他用寬慰的口氣說:恩來,人生自古誰無憾!你何苦要大包大攬地攬在自己的身上?我們探索前人未曾走過的路,曲折和痛苦是難免的,關鍵是下一步我們要找到一條正確的路才是啊!聽話聽音,周恩來明白張聞天的話外音。
毛澤東何嘗不明白周恩來此刻的心情,不知道周恩來目前所處的位置,他沒有繼續張聞天的話題,于是改口問道:恩來,朱老總呢?他過江了嗎?
周恩來答道:剛過去不久,估計現在到了界首指揮所。
毛澤東點了點頭,說:這就好,有朱老總打前站,我放得下心嘍!說罷,毛澤東把目光落在寬闊的湘江之上。他覺得家鄉的這條江,幽遠迷茫,深不可測。這條與他有著不解之緣的湘江,此時喚起了他的無限遐思。他想起了江畔昔日風華正茂的激揚,想起了秋收起義前那些在湘江之畔英勇犧牲的父老鄉親,想起了目前苦難的中國無數仁人志士在為改變中國前途和命運而抗爭……
西邊的最后一縷殘霞已經消失,天色轉暗,對面的山野只剩一個輪廓,湘江上的浮橋和擁動的人群在暮色中越來越朦朧了,唯獨只有人馬的嘈雜聲不絕于耳。
站在毛澤東身邊的張聞天見他神情凝重,陷入了沉思,便提醒說:老毛,天不早了,我們過江去吧!
毛澤東似突驚醒,大聲說:走,過江后再說。接著朝周恩來道:恩來,你也和我們一起過江吧?
周恩來臉上布滿了愁云,他搖了搖頭說:你們先過去吧,這渡口太亂,后衛部隊還沒有消息,我再等一下。
毛澤東沒有再說什么,便和周恩來握手道別。
周恩來佇立在渡口,目送毛澤東、王稼祥、張聞天及隨從人員走上浮橋,一直到他們的背影在夜幕中消失,他才把目光收回。
卻說李德、秦邦憲和朱德過江后,來到了界首的臨時指揮所里。
界首是一個只有數百戶人家的小集鎮,前臨湘江,后倚大界山,依山傍水,景色很美。小鎮有些年代了,古老的麻石街道兩邊,大多是青磚青瓦的房屋,或雕門楣,或翹檐角,頗見湘東南小鎮的古風韻味。
中央紅軍臨時指揮所設在鎮中的一戶較大的帶庭院的大戶人家,院中有兩棵桶口粗的大樟樹,樹干挺拔筆直,枝葉如巨傘遮蓋在鱗次櫛比的屋頂之上,這使院子里有一種陰郁的氣息。
秦邦憲、李德、朱德進臨時指揮所不久,西征以來擔任作戰局局長的葉劍英,立即命人在堂屋的墻上掛上標示得凌亂不堪的敵我雙方態勢圖。
李德、朱德、秦邦憲站在地圖前,葉劍英借著幽暗的煤油燈光,指著地圖上的標記說:第一、三軍團的局勢目前非常嚴峻。下午,已有幾個山頭陣地相繼失守,現在他們基本都退入到最后一道防御陣地,人員傷亡率達到百分之六十以上,彈藥也基本用完了,而對陣之敵除加強正面攻勢外,又加強了側翼迂回,再堅持下去將兇險重重。第五、八軍團的情況更是糟糕。由于走錯了道路,第八軍團還在水車方向,尾追的敵人已纏住他們廝殺,整個軍團陷入了全盤潰散的狀態,軍團部、各級指揮機關和部隊均被沖散,連軍團領導和機關人員都各自為戰,局勢叵測,前途難料。殿后的第五軍團最為艱苦,敵人纏得最兇,打得最狠,損失也最慘重,迄今為止,五軍團后的陳樹湘的第三十四師與指揮部中斷聯系已達三個小時了……
朱德打斷了葉劍英的匯報,問道:陳樹湘的第三十四師具體位置現在何處?
葉劍英指著地圖說:具體位置不詳。但我們最后收到他們的電報時,他們剛過文市不久,現在估計在文市至水車之間,距湘江至少還有五十公里。
朱德順著他的指示方向看去,地圖上第三十四師的標示處盡是涂改的痕跡。由此可見,作戰局的人為把第三十四師標示在哪里為好,曾大費過一番腦筋的。
屋子里出現了一段短暫的沉默。
聽了葉劍英的匯報,秦邦憲的臉色又變得痛苦起來。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葉劍英說:這次搶渡湘江,大約要損失三萬人吧!
李德聽了秦邦憲的嘀咕,沒有聽清他在說些什么,忙問:你說什么?
秦邦憲知道李德對中文只是一知半解,便用俄語對他重復了一遍。
李德聽了,有些不以為然,說:勝敗是兵家常事,戰爭是要死人的。目前是有一些損失,但這不是失敗,我們已經粉碎了敵人企圖聚殲我軍于湘江東岸的計劃,這就是勝利。目前,關鍵是要盡快與紅二、紅六軍團會合,整裝再戰,我們只要打幾個漂亮仗,一切損失都可以挽回的。
秦邦憲沒有去看李德面對失敗仍然自負的神情,這時他已覺得李德的那一套戰略戰術,是空中樓閣、鏡中花、水中月,是脫離實際的。因此他對李德是否能挽救目前危局,已不存在任何幻想了。所以,他沒有像以前那樣隨聲附和李德。站在一旁的朱德見了,倒覺得有些意外。
李德見秦邦憲不理睬,便對他說:我們是不是來討論討論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秦邦憲把李德的意思譯給了朱德。在這危急的時刻,他再也不敢自作主張了,他想聽聽朱德的意見。
朱德對李德在紅軍遭到如此重創而心存漠然很是不滿,但他是一個厚道穩重而又深沉的人,他認為討論下一步行動計劃很有必要,但應該等周恩來到場時再說。于是他用商量的口氣說:這個議題我們先放一下,等總政委周恩來同志過江后再議。當前緊要的是盡快把中央縱隊和后衛部隊拖過湘江,爭取把損失減少到最低程度。
李德對朱德的這番話很不高興,可他又覺得朱德的話很有道理,只得順水推舟地說:那就催恩來同志快點過江吧。
朱德便對羅參謀說;你馬上去告訴周政委,就說我要到前線去,請周政委立即過江。
朱德的話透出了一種憨厚的心機,憑著他對周恩來的了解,他知道周恩來聽說他要上前線的消息后,決不會無動于衷的。
羅參謀剛走,警衛人員便端來了一臉盆煮熟了的紅薯。朱德先撿了兩個大的分別遞給李德和秦邦憲,又給周恩來留下兩個,然后才拿起一個小紅薯吃著。
李德早已餓了,他從朱德手里接過紅薯,連皮帶根大口大口地咬著,那滋味不亞于他吃面包時的樣子。他狼吞虎咽的神態,使秦邦憲覺得很是酸楚。
朱德見了,便又遞給他一個紅薯,說:多吃幾個,這東西能填飽肚子。在我們四川老家,農民有一半的日子要靠它來打發!
李德覺得自己有些失態,面對朱德敦厚待人,他心里很是感動。
卻說周恩來聽說朱德要上前線的消息后,頓時有些不安,他急忙隨同羅參謀過江,快步朝界首指揮所里趕,當他到達指揮所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鐘了,這時,朱德正坐在指揮所里等他。一進門,他便著急地問朱德道:朱老總,聽說你要到前線去,這可不行啊!
朱德微笑著說:我不這么說,你能這么快就過江嗎?
周恩來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接著,他憂慮地問:局勢現在發展到何種地步了?
朱德給周恩來倒了一杯開水,又叫警衛員把燜在鍋里的熱紅薯拿來,遞給周恩來說:別忙,你先吃,吃完了再談。
周恩來心里著急,說:還是邊吃邊談吧!
朱德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得把林彪剛發來的電報給他。他接過電報看了起來。
朱主席:
我軍向城步前進,則必須經大埠頭,此去大埠頭,經白沙鋪或經咸水圩。由腳山鋪到白沙鋪只二十里,沿途為寬廣起伏之樹林,敵能展開大的兵力,頗易接近我們,我軍火力難以發揚。正面又太寬,如敵人明日以優勢猛進,我軍在目前訓練裝備下,難有占領固守的絕對把握。軍委須將湘水以東各軍,星夜兼程過河。第一、二師明日繼續抗敵。
十一月三十日晚九點四十 林彪
周恩來看完電報后,沉思了一會兒,問朱德:第三軍團戰況如何?
朱德說:八時左右,彭德懷發來一個電報,正承受著桂軍巨大的攻勢壓力。
周恩來聽了,心中涌起了一種難以傾訴的感情,他知道,以彭德懷而言,如果不是壓力過大,是決不會輕易叫苦的。這讓他的臉上立即蒙上了一層苦楚。
朱德保持著他一貫的沉著冷靜,臉上不露任何情緒,語氣不急不緩地說:局勢雖然嚴重,但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中央縱隊過江已不存在大的問題,我們總算實現了一個重要的戰略意圖。目前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第一、第三軍團無論如何也要守住陣地,再堅持一段時間,避免后衛部隊被敵人切斷包圍的危險。
朱德不想給周恩來太大的壓力,故意把眼前的局勢說得輕松一些,但這并沒有給周恩來多大的安慰。周恩來站起來,走到墻上懸掛的地圖前,敵我態勢一目了然。他的心立即被文市、新圩之間的凌亂揪住了,連聲說道:失策,失策,嚴重的失策!匆忙組建第八軍團是一種失策啊!第五軍團擔任后衛再加上缺少有力的組織配合,更是一種失策啊!
朱德繼續安慰周恩來說:這是難以避免的事情,第八軍團大都是近期招收的新兵,軍事素質差,作戰經驗少,戰斗力不強。而第五軍團擔負的是最危險的殿后任務。把這兩個軍團放在后面,實在難以勝任!
周恩來是一個自責意識極強的人,他的良知不能讓他諉過于人,也無法讓他推卸自身的責任。
周恩來難以忘懷,當初組建第八軍團時,他和李德、秦邦憲曾經發生過爭議,他主張把招募的新兵補充到第一、三、五、九這四個軍團中去,實行以老帶新,讓新兵很快成長起來。但是,秦邦憲對此不以為然,他認為,新增加一個軍團,聲勢上要壯大得多,對敵人的威懾力也大得多。秦邦憲的意見,其實是李德授意的。當時,李德還用了一個以為很形象的比喻說:恩來同志,五個手指頭捏起來的拳頭,一定比四個手指頭捏起來的拳頭有力量。
現在想起這件事情,周恩來心里很難過,很痛苦。心想,我當時為什么不堅決反對呢?這顯然是一個違背軍事原則的草率的決定,如果自己堅持說服的話,今天就不會出現如此沉痛的教訓啊!
周恩來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朱德見狀,嘆息了一聲說:恩來,你也不必太自責了,你的處境我們都很清楚。再說,戰爭總是殘酷無情的。我認為,眼下是不是電告各戰斗部隊,準備最后的抗爭?我們應該清醒地看到,湘江戰役的損失固然很大,但更重要的是士氣受到了重創,目前這種局面,很容易造成軍心渙散。當前我們要加強部隊思想工作的力度,倡導一種不怕流血犧牲的精神,你說呢?
聽了朱德的分析,周恩來立即表示贊成,他說:好,我來起草電文。
周恩來走到桌邊,鋪紙伏案,正當他提筆準備書寫時,一陣眩天眩地的疲憊感突然襲來,他頓時覺得天旋地轉,雙眼直冒金星。他連忙倚靠在椅子背上,用力掐了掐人中,又搓了一下脹痛的太陽穴,竭力鎮定精神。
朱德見了,關心地問:恩來,你沒事吧?
周恩來強打笑容說:沒事,沒事。
朱德連忙用熱水泡濕毛巾,遞給周恩來,說:你太累了,還是先休息一下再說吧!
周恩來用熱毛巾擦了擦臉,又敷了敷額頭,覺得精神好了許多,說:我能堅持住,不能再耽誤了。說完,提筆給林彪、彭德懷寫起了電文。
林、彭:
眼前之戰斗,關系我野戰軍全部西進,勝利可開辟今后的發展前途,退則我野戰軍將被層層切割。一、三軍團首長及其政治部,應連夜派遣政工人員分別到各連隊去進行戰斗鼓動,要動員全體指戰員認識今日作戰的意義。我們不為勝利者,即為戰敗者,勝負關系全局。人人要奮起作戰的最高勇氣,不顧一切犧牲,克服疲憊現象,堅決消滅敵人,保證軍委作戰命令全部實現,打退敵人的進攻部隊,開辟西進的道路,保證我野戰軍全部突過封鎖線,應是今日作戰的基本口號。望高舉著勝利的旗幟向著火線沖去。
中央政治局、中革軍委、總政治部
周恩來一氣呵成,寫完后遞給朱德。朱德看完后說:要不要請李德、秦邦憲他們看一下。
周恩來說:不必了,你如果沒意見,叫作戰局趕快發出,越快越好。
朱德說:行,馬上發報。恩來呀,你也抓緊時間休息吧,不然你會被拖垮的!
周恩來搖了搖頭說:不行,我還想起草一個電文,發給后衛部隊,要他們能戰則戰,全力突圍,盡一切辦法過江。萬一不行,要他們保存實力,留在地方開展游擊戰爭。
朱德說:問題是他們能否收到電報,尤其是第三十四師,中斷聯絡這么久了。
周恩來說:除此之外,別無良策,我們不能放棄一絲一毫可能的希望!
朱德從周恩來那微微顫抖的話語里,看到了那顆隱藏極深的正在滴血的心。他抬手看了看表,說:快十二點了,你要早點休息,關鍵時候,你千萬不能倒下啊!
詩曰:
湘江河畔起驚濤,戰士冒矢架浮橋。
前仆后繼有忠義,槍林彈雨不屈撓。
層層封鎖說勝利,處處設防欲清剿。
銅墻鐵壁縱然固,不及紅軍意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