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雪紗的窗簾照進了屋子里,梁西席條件反射地伸手遮住眼睛,翻身繼續睡的時候,才聽到隔壁房間叮叮當當的聲音,仔細辨別是來自廚房,隔著一層門都能聞到食物焦煳的味道,光憑想象都知道是怎樣一幅慘景。
進了廚房看到的場景和自己心里想的完全對上了,鍋碗瓢盆能碎的都碎了,不能碎的都躺在了地上,梁西席完全不能理解,不會做飯到這個程度也是罕見。
她媽媽看見她進來,眼睛里有一閃而過的竊喜,一瞬間讓梁西席覺得之前那些聲音都是她故意弄出來的。她鄙夷地看了她媽媽一眼,她媽媽穿著一身漂亮的紅裙子,圍著自己買的素色小圍裙,那陣勢根本不是進來做飯的,就是來搞破壞的。
“你怎么不把廚房拆了呢!”
“是我要拆嗎,什么破玩意兒,連個飯都做不出來!”
“做不出來也沒見你餓死!”
梁西席媽媽一聽這話頓時一股火就上來了,破口大叫:“你個死丫頭,除了說風涼話,就不能幫幫我嗎!”
“你那么厲害,居然還需要幫助!”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在語氣上松口。梁西席的媽媽算是嬌生慣養長大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十指不沾陽春水,最后能夠嫁給她爸爸這樣的窮畫家,倒也真是難為她。不過換位思考,她爸爸這么多年,是怎么和這樣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的呢,真是難以想象。
話是這么說,梁西席還是進了廚房,把她媽媽脖子上的圍裙用力扯下來,勒得她媽媽尖叫:“死丫頭,你想勒死我嗎?”
“死丫頭死丫頭,你除了這句話還能說出別的嗎,我死了,你打算餓死嗎?”
梁西席說完,直接把她媽媽推出了廚房,門一關,圍好圍裙,抽煙機一開,失敗品一丟,開始做飯。
她的廚藝是從她爸爸那里學來的,別人都說男人不能進廚房,可在梁西席的眼里,她的爸爸不僅上得了廳堂,還下得了廚房,畫得了瑰麗,講得了文學,根本就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飯菜做好了,梁西席直接打包了兩份裝在書包里,剩下的端到桌子上。梁西席的媽媽一邊用力地咀嚼,一邊狠狠地瞪著梁西席:“這養女兒就是養白眼狼,飯都吃到別人肚子里去了。”
梁西席咧嘴一笑:“確實是在養白眼狼呢,那狼你慢慢吃啊。”這伶牙俐齒,氣得她媽媽夾著筷子上的一塊煎雞蛋直沖沖地朝梁西席甩了過來,卻被她輕巧地躲了過去。梁西席鄙夷地看著她媽媽,也不說話,用力地關門離開。
早晨的空氣蒙上了層層迷霧,遠處的光景模糊了未見的身影。機械的人群開始了忙碌的一天,夾著公文包的上班族梳著一絲不茍的發型,空洞的雙眼茫然地看向不知名的遠方。之后,公交車來了,所有人就像沙丁魚罐頭一樣不顧形象地拼命擠上了車。
背著書包的學生耷拉著腦袋,步伐一頓一頓的,向小區門口走去,臉上完全沒有渴望知識的神采。衣冠楚楚的人群里,找不到一絲情愿的笑容。
狹窄的天空上方,似乎還有昨晚的烏云未淡,有誰會注意這些渺小到可以直接忽略的細節呢?也許只有陳柯。
陳柯單手扶著單車等在那里,夜晚未散的霧氣停留在他的頭頂,一雙眼睛亮亮的,本來在看天空,視線卻突然轉移到看梁西席一步步走近,直到停在他面前。他把放在校服兜里的熱牛奶拿出來遞給梁西席,梁西席把包好的飯盒放在陳柯的書包里,才穩穩地坐上車子后座。
這是兩個人之間多年的默契,陳柯不喜歡純牛奶里面的那股怪味,陳爸爸工作忙,基本都是早出晚歸,梁西席出現前都是他自己做飯,但現在不同了,陳柯把熱牛奶給梁西席,梁西席給陳柯帶午飯,兩全其美。
梁西席咬著牛奶的吸管,像是想到了什么,口齒不清地問:“昨天你是不是又被她罵了?”
陳柯習慣性地嗯了一聲。這種時候,即便陳柯否定,梁西席也不會信,就她媽媽那狗嘴里要是能吐出象牙才是奇跡。
自行車一路平穩,晨起的涼風撲簌簌地刮進了校服里,洋溢著青春的芬芳。臨近學校的時候,人漸漸多了起來,單車駛過他們身邊時,還能聽到他們在議論著某某明星的CD唱片,或者是學校里的哪位公眾人物。
說到激動的地方,尖叫嬉鬧的聲音便會如刺一般穿過層層霧氣灌入耳朵,在里面回旋幾聲,破碎。
“陳柯,她們在談論你?!?/p>
梁西席突然把臉貼在他的背上,因說話而漏出的熱氣隔著一層衣衫傳至他全身。
陳柯莫名其妙地全身一顫,輕輕地唔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他無法理解那些女生的腦袋里都裝了些什么零件,除了討論八卦,一點兒關于學習的程序都沒有,看到他不是尖叫就是臉紅,拿著粉紅色的信就往他手里塞,半句話不說就溜得無影無蹤,反而搞得他一頭霧水。
熱熱鬧鬧的校園生活如期進行著,可卻總有人與此格格不入,例如差生梁西席,例如優等生陳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