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里咕嚕嚕的冒著泡,陳小凡已經被圍困住,白泡里蘊含了奇怪的物質,他的身體承受不住,變得血氣翻涌,變得血脈上頭。
他的意識是清醒的,但身體卻是乏力的,連動一動手指都無法做到。
在他看到樹干上冒出干癟的嘴,在他看到樹枝已經不安分,不再像舞女的手,反像是一條條鋼針。
樹干朝著陳小凡飄蕩而來,樹身上的嘴大大的張開,里面漆黑,仿佛有著旋渦能吞食掉無數的血肉。
在陳小凡絕望的時候,他手腕上的白線流轉移動,一縷縷的白線冒了出來,他將陳小凡包裹住,甚至還將他眼里的那代替魏廣的樹干也給包裹了起來。
陳小凡看到白線絲絲包裹在他的身旁,它就像是個半開的蠶蛹將陳小凡保護在其中,不管是張嘴的樹干還是尖銳的樹枝都無法攻擊到他。
但陳小凡并不能恢復體力,樹干上的白泡就沒有停下來過,它們不斷撲騰的冒著,不斷的被陳小凡吸入,他的身體仿佛石化,毫無知覺。
在外面,騎著白馬的猿猴來到,他在看到陳小凡身旁的白線之后,他內心震蕩,他的心里澎湃又起伏,他已經平靜了很多年,但如今他卻沒法平靜。
他不免想到多年前的事情,也不免想到那個陽光普照的學院之城。
他不屬于這個世界,他和陳小凡一樣,是外來的人,準確的說,他就是學院之城的人。
學院之城里有一條脈礦,一條藏匿著無數能量的脈礦,在早些年人們想過深入探究地里的脈礦,也派出過學院的人前往。
奈何,當一只小分隊進入地底脈礦的時候,他們徹底失聯,毫無蹤跡,人間蒸發。
學校又派了幾個隊伍的人去尋找,但最終是那一群人集體消失,毫無半點蹤跡。
后來坑洞被填了,人也沒有找到,更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去了哪里。
過了許多年都沒有人知道,當年的那些探索靈脈的隊伍被白線包裹,陷入了地底深處,他們早就被拉到了白線構建的世界。
他們比起陳小凡眾人被拉入的時間早了不知道多少年。
要是以白線世界的時間來算,少說也有千百年。
那些年被拉入白線世界的學院之城的探險者,他們經歷了很多,也死了很多,甚至到了最后,猿猴知道的僅僅只有他自己這么一個人而已。
他經歷了四世才清醒過來,明白自己原來陷入了一個詭異的世界中。
第四世他是一個猿猴,在一座巨大的森林中長大,由于他清醒過來,他的智力遠超了所有動物。
森林之中天地寶物之多,他不斷索取,在幾百年的成長之中,他成為了森林中的一霸,然后他又花了幾百年,統一了整個森林,幾千里之內,他的話就是命令。
他比天玄宗還生的早,他活得比天玄宗還要長,清醒之后的他掌控了一切,除了離開這個世界。
在這些年里他尋找過與他一起掉落在這個世界的同僚,但他已經活了四世,哪里又能找到他們。
在這些年頭里,他獨自前行,他找到了一匹帶翅膀的白馬,他收了幾個擁有意識的生物,但這些都不是他曾經的同僚。
他遠赴森林的邊際上,在森林的盡頭處他找到了白線,他甚至觸摸到了白線世界的源頭。
可那里是他永遠不想去的地方,因為活得越久,他越明白,自己已經和白線世界密不可分,甚至自己的身體早已經被吞噬。
這些年他都是孤獨的來,孤獨的走,不斷在這個世界里徘徊。
直到今天,今天他看到了陳小凡,看到他手腕上冒出來的白線,看到他掌握了與自己一樣的技巧,他才忽然明白,自己并不孤單,還有人和他一樣。
黑森林是整個森林里最為詭異的東西,它們會出現在森林的各處,那白色的泡具有麻痹作用,不斷怎么強大的生物,都會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當然,這其中并不包含他。
陳小凡并未完全掌握白線的用法,所以猿猴手里的戒指再次變化,白線絲絲蠕動,朝著冒泡的森林里竄去。
它在眨眼間就來到陳小凡身旁,勾勒著半開的白色蠶蛹,他將陳小凡慢慢的朝著外面牽引。
樹木們本來將陳小凡圍住,但隨著白線的牽引,陳小凡居然消失在了它們的包圍之中。
樹枝重新舞動起來,它們像是被偷了糖果的啞巴,樹枝是他們的手,張牙舞爪,胡亂揮舞。
陳小凡的的意識是清醒的,他能看到包裹自己的白線在移動,正在離開樹木的包圍,但當他轉頭朝著一旁看去,他竟發現樹木的縫隙里是一頭猿猴,他手里拉扯著一條粗壯的白線,白線的另一頭系在自己所在的白線包裹之中。
陳小凡愣了幾秒,眼神里全是慌亂。
他怎么也想不到拖拽他的是當時在逃亡之中,看到的那只猿猴。
當時陳小凡與他眼神交匯過,陳小凡是打心里發憷,猿猴的眼里有光,他看陳小凡的眼神仿佛是一個長輩正在訓斥調皮搗亂的孩子。
在他和魏廣逃亡,在天玄宗弟子放火的時候,陳小凡就注意到這猿猴,但沒想到再次相遇竟是以這樣的方式。
一面是冒泡的詭異森林,一面是類似擁有智慧的原始生物。
陳小凡根本沒得選,他的身體誤吸了白泡爆炸出來的氣體,如今他近乎石化,根本就是廢柴一枚。
不管是被樹木吞噬,還是被猿猴弄死,都不是陳小凡想要的結果。
樹木被奪走了獵物,還是一次奪走兩個,它們早已經狂躁,樹枝亂舞,他們不斷朝著陳小凡圍了過來。
猿猴手中的白線牽引著陳小凡,他拖拽的速度極快,他知道黑森林很麻煩,一旦被纏上很是惱火。
陳小凡已經絕望了,反正橫豎都是死,他現在毫無反抗之力,魏廣還不知道被弄到哪兒去了。
猿猴死命的拖拽著陳小凡,森林里的樹木也在極力挽留,陳小凡仿佛成了一個香饃饃,樹和猿都想要他。
幾經拉扯,猿猴還是將陳小凡給拖拽了出來,黑樹的樹枝想要沖出來對這個奪食者進行報復,然而白線成網將它們死死的裹住。
輕輕一動,樹干成了灰燼,白泡也隨著白網的吞噬徹底消失。
陳小凡還裹在半包圍的白線蠶蛹里,他看到猿猴朝著他走來,看到他咧嘴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齒,覺得他的笑容太滲人。
猿猴來到陳小凡的面前,他摸著光禿禿的頭頂,對陳小凡說道。
“你也是外面來到人吧?你是學校里的?”
陳小凡的心里猛然一跳,他瞳孔微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學校?外來的?
眼前的猿猴也是學校里掉落到白線里的人?
他遇見過荒獸之王,遇見過十三,見過老李,看到過秀兒和江流影,但他卻不認識眼前的這位猿猴。
而且,他遇見的都是人,他還不知道外面的人還能去動物的身體里?
那要是好巧不巧,成了個烏龜王八,那不是虧大發了?
陳小凡胡思亂想著,猿猴啪啪啪拍了拍腦袋,他才想起陳小凡吸食了森林之毒,那東西能麻痹他的身體,混亂他的意志。
猿猴伸出手指,他手掌黑漆漆的,陳小凡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但他并不覺得是壞事。
畢竟他剛才就問過,是不是學校里的人,同氣連枝,不至于再弄死自己!
陳小凡心中稍定。
來到白線世界之后就是一路坎坷,先是遇見早到的荒獸之王,然后被發配到礦洞里,接著與聯盟的人反天玄宗,然后被一路追殺,好不容易逃亡又陷入了詭異的樹林,如今遇見了同僚,總能有點好事情吧!
猿猴蹲在陳小凡的身旁,他伸出手,在陳小凡的腦門上敲擊,咚咚咚的響。
陳小凡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猿猴也沒有解釋,就一個勁兒的轉來轉去,不斷在陳小凡的腦門上,身體上敲擊。
猿猴的手法很是巧妙,陳小凡能感覺到身體有陣陣的痛感,他心里有些欣喜,知道猿猴是在以特殊的手法幫他接觸掉現在無法移動的狀態。
然而,隨著猿猴的手慢慢下移,陳小凡感覺不妙,但猿猴絲毫沒有停手的跡象,甚至他臉上猥瑣的笑容就沒停過。
眼瞅著他毛手不停,陳小凡臉色一紅。
“你給我停手!”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面紅耳赤,陳小凡看著眼前比自己矮了半個身子的猿猴,他怒目而視。
“嘿嘿,原來森林之毒也不過如此。”
他的話剛說完,陳小凡發現自己的身體能動了,他捏了捏拳頭,感覺到身體并沒有什么異樣。
但想起剛才那一幕他還有些心驚膽戰,要是真給這老猿猴給摸了,他以后可咋見人。
陳小凡忽然想起魏廣,他回頭看去,卻發現那片黑森林已經變成了虛無,面前只有一片空地。
剛才他恍惚看到猿猴一手就將森林給滅掉,魏廣說不定還在其中...
然而他正想傷心,余光卻掃到一旁成了蛹的白線,魏廣安靜的躺在其中,閉目不醒仿佛在沉睡。
他就奇了怪,剛才不是一個樹干嗎,怎么一會又變成魏廣了。
陳小凡并不知,其實在他背上的一直都是魏廣,只是因為他吸食了森林之毒,意識和身體都被麻痹,才會將魏廣看成了樹干。
如今清醒過來,魏廣自然是好好的躺著。
陳小凡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如今他們被猿猴拯救,他還自爆是學校里的人,陳小凡看著猿猴,對著點了點頭。
“謝謝。”
猿猴笑了笑卻是不在意這些。
“你們是學院出來的對嗎,你們的院長叫什么名字,還是那個年輕的話癆嗎?”
陳小凡眉頭一皺,他發現眼前人問的似乎不對,院長明明是個老頭話癆,怎么就成了個年輕的話癆?
忽然間,陳小凡仿佛懂了些什么,猿猴的壽命本來就長,眼前這個人他又完全不認識,加上他說話癆院長是個年輕人。
這...只能說,他可能跟自己不是一個年紀的?
陳小凡頓了頓,開口說道。
“我是學校的,但院長已經是個垂暮老人,聽說他最起碼已經是百多歲了。”
猿猴愣了愣,他啞然一笑,喃喃自語道。
“原來外面已經過了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