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忙碌的天玄宗之內,有三個身影向著遠處飛去,天玄宗的弟子們抬頭,看到他們遠去,不少弟子旁敲側擊的知道了宗門精英弟子死亡的消息。
看到向遠處飛去的長老,他們心中也有不平,毀壞天玄宗的罪魁禍首沒有死,他們不死,天玄宗人的心就不會安。
虹橋上的宗主已經走到了魂燈殿,那是寄存魂燈的地方,宗門上下所有人的魂燈都聚集在殿堂里。
殿堂里只有四面高大的石壁,石壁上有著無數的小窟窿,每一個里面都有著一盞魂燈,在宗門昌盛的時候,天玄宗的魂燈永不熄滅,魂燈殿堂里全是瑩瑩光芒。
如今...卻已經是熄滅了近半數。
作為已經醒來的荒獸之王,作為和陳小凡死磕到底的荒獸之王,他看到滿壁熄滅的魂燈,忍不住一陣心痛。
他摸了摸胸口,感覺很是奇怪,他醒來之后就知道這個世界,是介于虛幻和真實之間,宗門這些人的生死,和他根本沒有任何的關系,但如今在魂燈殿里,他卻止不住的眼睛泛酸。
他并不喜歡這種感覺,憋著精神里的傷感,他強行鎮定了下來。
來到魂燈殿堂里,他并非是來吊念這些死去的亡魂,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走到殿堂的深處,在通過幽閉的隧道之后,他來到了魂燈殿堂的最深處。
閉合的房間里沒有一點光芒,但對他來說,漆黑并不算什么。
走到了房間的中心,那里放著一個盒子,是由宗門里特制的晶石打造,是無數能工巧匠鍛造的。
打開盒子,黑暗的房間里泛起了光芒。
光芒印在了宗主的臉上,他的表情變得精彩起來。
“命運的紅線...”
宗門毀壞的嚴重,但醒來的荒獸之王,終于發現了在這個世界最終的東西,不是晶石,不是權力,不是地位,甚至不是絕對的實力。
晶石打造的盒子里放著的,是一件紅如血色的衣服。
紅色的衣衫上走著流光,像是流淌的血,又像是溜走的霞光。
衣服是線制的,流光閃耀,隨著盒子的打開,它開始瓦解,分離。
一縷縷紅線在整個房間飛舞起來,它們在宗主的身旁舞動,它們在荒獸之王的身旁雀躍。
.......
天馬疾馳,它腳踩騰空速度是越來越快,隨著它在森林里竄梭,陳小凡和猿猴也越來越深入。
陳小凡并沒有詢問去哪里的事情,因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剛才發生的事情上面。
猿猴也是如此,他沒有嘰嘰喳喳的說話,也沒有再輕哼歌唱。
一人一猿都十分的安靜,他們坐在馬背上,僵持了半響。
在猿猴看到陳小凡手上白線之中一閃而過的流光之后,他們兩心意在一瞬間相通了。
陳小凡看到了猿猴的一些記憶,例如他是怎么降臨到這個世界,他又是怎么一步一步統治森林,成為整個森林的王。
那些記憶的碎片在陳小凡的眼中浮現,在他的腦海里烙印,仿佛自己也親身經歷一般。
這種大量的記憶融入腦海,如果是普通人,多半已經是直接宕機,但陳小凡卻是什么事情都沒有,這些記憶的量,根本不足以動搖他的腦海。
畢竟,是經歷過老院長精神洗禮過的人。
知道了猿猴的記憶,陳小凡也明白他的過往,一個被寄予希望,但卻又被遺棄的探索者。
但一瞬間的接觸,所以記憶的片段也并不完整,陳小凡也只能大概能了解到猿猴曾經的一些過往。
在經過了好一陣的回憶消化之后,陳小凡抬起了頭,他看到猿猴的眼里滿是淚水,他的眼淚像是崩了的堤壩,根本止不住。
陳小凡看著他的眼睛,看著已經禿嚕的猿猴在流淚,他也忍不住泛酸。
白線的牽連讓他們共享了一些記憶,陳小凡明白為什么他為什么會流淚。
“學院之城....真的毀了嗎?”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無法相信,曾經美好的學院之城化成了廢墟,甚至在崩裂的最后,整個學院之城都被白線吞噬。
陳小凡點了點頭。
猿猴頓了頓,他抹掉淚水。
“院長他...真的死了嗎?”
陳小凡咬了咬牙,也點了點頭。
“唉...”
森林里回蕩著陣陣嘆息,悠遠流長,久久不絕。
......
白馬在不停的奔逃前行,他不明白背后的主人為什么會傳來如此悲哀的情緒,它從來沒有體會過,也無法理解。
過了一好陣,天馬終于停下了腳步,猿猴也從悲傷的情緒中走了出來,畢竟他活了千年,他也想過很多,也見過很多,生死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場兒戲,轉眼間很多東西都會逝去。
“我們到了。”
說完他躍下天馬,朝著前方走去。
馬停下的時候,陳小凡眼里就已經是震驚,因為他的眼前,有一座城,一座和學院之城一摸一樣的城。
陳小凡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發現自己沒有看錯,那的確是學院支撐,但走在前方的還是猿猴,自己手上的白線也依然存在,他沒有離開白線構建的世界。
趕緊提著魏廣從馬背上跳下來,跟上猿猴的腳步。
天馬終于趕到了目的地,也終于卸下了背后那兩個它本不愿意載的人,它感覺渾身輕松,馬蹄一動,轉身就消失得沒了影蹤。
陳小凡跟著猿猴,他的精氣神全都集中遠處的“學院之城”上。
猿猴走在前方,他慢悠悠的前進,他繞著學院之城,卻又不進城里,就在城邊的河邊不斷的繞行。
陳小凡不斷看著學院之城,看著連門口繞城的河流都一摸一樣,要不是帶著他的是猿猴,他以為自己已經回到了學院之城。
“我活了千年。”
猿猴的聲音響起,他邁著慢慢悠悠的步子。
陳小凡跟在他的身后,靜靜的聆聽著,他知道他想要說些什么。
“白線構成的世界,我活了千年。”
“千年之中,我成為了森林的王,沒有任何人可以威脅到我。”
猿猴的聲音很輕,甚至要被溪水聲掩蓋過去,陳小凡豎著耳朵,不愿意漏掉任何一個字。
“千年里,我尋找曾經的伙伴,想要找到他們在這個世界的轉世,但沒有一個人剩下。”
“千年里,我從未停止過尋找同類的想法,更從來沒有停下對這個世界探索的腳步。”
“當我成為森林的王,我就朝著森林的邊際探索,但當我走到了森林的盡頭,那里卻是一片海。”
陳小凡眉頭一皺,森林的邊際是海?他心里不禁生出一個疑問。
白線構建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猿猴的步子沒有停下來,他邊走邊講,時不時還看看就在眼前卻毫無生氣的學院之城。
“森林的盡頭是海,我也并沒有放棄,我想回到學院之城,那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朋友,有我已經過門的老婆,更有我慈祥的母親,和不中用的父親。”
“過了千百年,我很想念他們。”
聽到這里,陳小凡感覺到有些恐懼,他作為一個學院之城的人,流落到這個世界千百年,這千百的孤獨和無助,他是怎么抗過來的?
如果換了自己,讓自己在這個世界生存這么久,自己會不會精神崩潰?
陳小凡不敢去深想,因為他已經可以預見結果。
“森林的盡頭是海,那海的盡頭是什么?會不會是出口?”
猿猴在自言自語,陳小凡在認真聆聽。
“那時候我的實力已經無比的強悍,甚至連海里的生物都對我畏懼三分,于是我選擇了出海。”
“漂了五年...我終于找到了海的盡頭。”
說到了這里猿猴的聲音忽然停了,它的腳步也停了下來,陳小凡跟在它的身后,抬頭看向他,見他回頭望著自己,眼里沒有一絲的光彩。
“前輩,海的盡頭,是什么?”
陳小凡忍不住問出了心中所想。
猿猴無奈笑了笑,他臉上的皺褶讓猴子的臉顯得更加難看了些。
“海的盡頭,是一堵墻。”
“一堵墻?”
陳小凡不解。
“啊~是啊,一堵墻。”
“一堵無數白線構建的墻,墻面直通天際,像是從天上切下的刀。”
陳小凡咽了咽口水,仿佛已經看到海上從東到西,橫跨整個海面的一堵白墻。
猿猴久久不語,只是微微的搖著頭。
陳小凡也沒有追問,他知道他一定會把故事講下去,即使他經歷的是絕望,或者還是絕望。
“一堵白線構成的白墻,它安靜的佇立在那里,看似沒有絲毫的威脅,似乎我只要再靠近一些,就能觸摸到它。”
“可我愣在那里,不敢靠近。”
“我想了一年,整整一年,但我還是不敢....”
“它仿佛是個鮮活的生命,當我想要向前,它仿佛活了過來,白墻上全是風暴,每一個風暴都是黑洞,只要我靠近,就會被吞噬。”
聽到這里,陳小凡已經屏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最后,我退了回來,從恐懼中倉皇逃竄。”
猿猴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眼神里是無盡的憂愁。
“我想念家鄉,想念親人,想念朋友。”
“但...我活了千年,好怕死啊。”
它咧嘴笑了笑,嘴里的一口爛牙有些發黑,黑的就像是它發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