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凡與猿猴站在河邊,站在“學院之城”的不遠處,微風拂過,他看著猿猴,看著它摸著自己的腦袋,背有些佝僂。
他的實力強大,但他的身影卻并不偉岸。
陳小凡的眼里,他只是一只瘦小的猴子,只是一個落寞了千年的孤獨者。
千年的時光就這么過去,對于一個人來說,那是多么的漫長,即使他擁有整個森林,即使他的力量強大。
陳小凡看著他,半響都說不出話來,他沒有辦法理解這份獨處的寂寞,這份千年獨自生存的寂寥。
至于猿猴說的山的那邊,海的那邊,盡頭的白線,陳小凡覺得有些虛無縹緲,心里也感覺到這個世界的深不可測。
連活了千年的猿猴都無法突破,都無法探索,他作為一個準萌新,如今最強的力量就是控制晶石和黑風,他又怎么能超越前人,跨越那一面通天的白線之墻呢?
猿猴自上次在白墻之下逃離,他就再沒有勇氣去探索,這些年他像是認命了一般,放棄了離開白線世界的想法,畏懼是從心里出來的,那種恐懼像是內心的魔障,刻在骨子里,印在血液里。
他之所以建立起面前這座偽學院之城,也是為了圓心里的一個夢。
如今找到了陳小凡這么一個同僚,他將壓了多年的心事和苦悶給吐了出來,他忽然感覺到身體一陣輕松。
他抬頭看向面前的城,看到熟悉的情景,看到他心中讓人向往的過去,他忽然覺得悵然若失,在白線世界生活的這些年,自己終究是錯過了,也失去了。
陳小凡低頭思考著,猿猴的話對他來說是一種無形的打擊,他從側面了解到這世界比他想的要更復雜,更強大。
想要從中脫離出去,難,非常的難,一種近乎絕望的難。
但陳小凡與猿猴不同的是,他還年輕,他還清醒著,他保持者一顆真摯的心,他沒有被千年的孤寂所壓垮。
捏了捏拳頭,陳小凡也挺直了腰板,他眼中的淡然的光芒再次亮起,就像是風暴海岸之中閃爍的燈塔,那是希望和方向。
猿猴看著陳小凡,他感覺像是看到年輕的自己,看到那個還抱著熱血,沖在前線,敢于承擔和無畏的自己。
看著陳小凡嘴角勾起笑容,他的嘴角也不自覺的微微揚起。
生活了千年,他的確是怕了,怕死,怕失去,怕遺忘,怕遺憾。
但如今他眼前有年輕人,年輕人總是沖在前頭,年輕人總是有無盡的活力,他們像是晨陽,永遠都以溫暖照人。
猿猴不再佝僂著背脊,他挺起了身體,就像陳小凡那般,他也挺直了腰。
“你把你朋友放下,我帶你進去看看?!?/p>
陳小凡跟了猿猴一路,他內心早就想去看看,猿猴開口他自然照辦。
點了點頭,將魏廣放在河邊的一棵樹旁,魏廣海沒醒來,他睡的極為安穩,呼吸勻稱,陳小凡也不擔心這一片會有什么兇猛野獸,畢竟猿猴的威懾力他是見過的。
一人一猿朝著學院之城走去,陳小凡心里還有些疑惑,更有些期待。
現實的世界里,學院之城已經因為混亂,因為動亂,因為靈脈,因為白線徹底的淪陷。
但白線的世界里,在猿猴的手中,它再次重生,就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就像是美好都剛剛開始。
隨著他們邁步進入學院之城,陳小凡左看看右看看,總覺得這所城與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樣。
但青石路還是青石路,街道路口也沒有變化,甚至連布局小道都是一模一樣。
有鬧市,有民房,有酒樓,更有學校。
猿猴的步子很慢,它走在城里,像在閑庭信步,快一點,似乎都沒法。
陳小凡跟在他的身后,隨著深入他才明白,他也才知道,這座城里缺了什么。
人。
城是城,它可以復制,可以重造,但人是人,城里的人們沒辦法再現。
鬧市無人,就算猿猴將整個布局都擺得一摸一樣,可街上沒有討價還價聲,沒有爭吵嬉戲聲,沒有孩童哭啼,吆喝叫賣聲。
城是死,人是活,唯有城和人相結合,那才是真正的學院之城。
猿猴和陳小凡走過了鬧市,走過了小巷,甚至來到了學校,空檔的教學樓,像是放了長假,課鈴不會響起,操場上也見不到連體修行的同學。
他帶著陳小凡來到舊樓,但與陳小凡的記憶不同,舊樓外面很是干凈,沒有攀爬的藤曼,更沒有殘破的跡象。
整棟大樓都是嶄新。
“我認識的那個院長,喜歡呆在這樓里。”
猿猴站在舊樓的門頭,看著門前那個信箱,自言自語的說道著。
陳小凡點了點頭,他也很懷念老院長,他的一生都在與封印里的荒獸之王做斗爭,他的一生很精彩,也很枯燥。
自從他將荒獸之王禁錮,他的后半生也就禁錮在了舊樓之中。
陳小凡還誤會過老人,以為他是事件的主謀,然而事情遠不是那樣,他只是一個孤寡的老人,一個被人遺忘的英雄。
猿猴沒有等陳小凡說話,他只是自言自語的講著。
“學校里,以前很熱鬧,院長雖然很自閉,喜歡呆在樓里,但他很熱情,總會通過郵箱,給學生們傳遞很多,也會給疑惑的老師們傳去不少知識。”
“我有幸見過他幾面,讓我感到詫異的是,他不過比我大上幾歲,可心理卻是極為成熟,他就像是一個長輩,孜孜不倦的給與所有人關愛?!?/p>
“那時的我還很年輕,我受過他的幾次教育,他的話就像是天上砸下來的,深深的刻在我的腦子里?!?/p>
說到這里,陳小凡不禁想起第一次去院長的辦公室,在院長老人滋滋不倦的教導下,陳小凡也看到了他嘴里的字凝成實體,朝著自己臉上砸。
“后來,我進入了靈脈探索的隊伍,一去不返,我和他緣分也到此為止?!?/p>
他的話激起了陳小凡的共鳴,老院長的確就是一位戰士,一位住在舊樓里,被困住的強大戰士,他與荒獸之王,戰斗了無數個年頭,從早到晚,從晚到早,他常在。
可惜,他走了,他倒了,學院之城自然也就亡了。
魏廣在舊樓面前停了停,他繼續在學校里走動起來。
他嘴里自顧自的說著,也不管陳小凡接不接話題。
“操場上總能看到一些練體的人,不修煉異能,卻去修煉體格?!?/p>
說的時候他指了指遠處的操場上,隨后他又笑道。
“練體格,又能增加什么?曾經我也是那些耀眼學生中的一員,一樣的熱血,一樣的狂熱。”
陳小凡知道猿猴是在追憶,也不好打擾他,只是默默的跟隨著他。
“那是食堂,飯菜可難吃了,我是一點都喜歡不起來?!?/p>
“教學樓里,每天都有人奔來奔去,下課還有在玩噴火,玩電擊,玩幻術的,真是精彩。”
陳小凡看著眼前空檔的教學樓,忽然覺得有些不知作何感想。
曾經的學院之城或許不強大,但他們生存的方式,生活的方法卻十分的自由,并不是陳小凡在學校那樣的枯燥生活。
猿猴帶著陳小凡在學院之城里游蕩,又說又走。
陳小凡仿佛看到了曾經的學院之城,熱鬧,多元,擁數不盡的魅力。
走完了學院之城,猿猴帶著陳小凡走了出來,空蕩的城市,無人的城,但在猿猴的自言自語下,顯得活靈活現。
陳小凡一直沒有說話,他在體會曾經的學院之城,一個已經逝去的城。
猿猴和陳小凡重回河邊,魏廣還未醒來,他們兩在河邊,吹著風,看著不遠處的城市,像是一個異鄉的游客。
猿猴的眼里流露著不舍,流露著對過去的追憶。
最終,所有的溫柔所有的記憶都化成他的嘆息,隨著微風吹拂,走向遠方。
“假的終究是假的,即使我造得再真,它終究是我心里的記憶。”
猿猴的聲音響起,它的手臂也抬了起來,指尖的戒指化成白線,隨著它舞動飄搖,整座學院之城也化成了白線。
青石板變成了白色,土房也變成了白色,鬧市的攤位成了白色,學校也化成了白色。
“學院之城”仿佛被一場詭異的大雪侵襲,從房檐到地面都是一片的雪白。
陳小凡看著眼前的白線,才明白所謂的學院之城是白線構成的,而讓他驚訝的,是猿猴對這個世界白線的操控,遠遠的超出他的想象。
隨著學院之城化成白線,隨著白線不斷縮緊,學院之城也漸漸逝去,一座城消失,無影無蹤。
陳小凡的心里有些失落,看著一摸一樣的學院之城消失,就像是看到外面世界的學院之城毀滅,他和猿猴都沉默著。
可一人一猿都清楚,虛假的學院之城只能是心里的慰藉,它并不能成為真正的記憶。
在“學院之城”崩塌的時候,在無數白線朝著猿猴手指間戒指縮緊的時候,陳小凡感覺到手腕上有些溫熱,他低頭一看,手腕上那縷白線泛濫著五彩的光芒。
感覺到有些奇怪,身體里仿佛有著溫熱的火。
“恩?”
猿猴的疑問聲在陳小凡身旁響起,陳小凡抬頭看向猿猴,他看到猿猴的身上牽連著幾縷線,有紅有白,甚至還有黑。
那些線在他的背后,另一頭直通天際,不知去向何方。
陳小凡心里忽然頓悟,似乎隨著這些線的出現,他也明白了些什么。
五顏六色的線,它們有自己的名字。
“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