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線世界的學院之城,它是猿猴為了圓自己心中所想構建的,白線是世界的根本,它擁有無數的可能性。
當年他在海上的白墻面前,他畏懼了,他逃亡了,但由于他見到了白墻,一縷白線從白墻上竄了出來,它飄飄蕩蕩的跟隨著猿猴。
猿猴被白墻震懾,他退回森林才發現,身后跟了一縷白線,當時的他害怕極了,不知道身后跟的白線有什么目的。
他想要逃離,但橫跨了整個森林,他也無法擺脫身后的白線,它就像是身上的蛀蟲,一直跟隨在身后。
經過幾日的掙扎后,猿猴選擇了觸碰白線。
白線與他建立了聯系,最終化成了他手指間的一枚戒指。
獲得白線,猿猴開始摸索世界的真諦,他開始了解到世界的規律。
隨著了解的越多,他就對那面白墻越發的感到畏懼。
他能清晰的感到這個世界并非是個死物,白線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簡單,它擁有著生命,它似乎知道整個世界里發生的一切,它似乎控制著所有事情的走向。
了解越多,越害怕,活得越久,也會越害怕。
于是猿猴放棄了走出森林的想法,他潛心研究著白線,更是構建了一座空曠的學院之城,以慰藉他心中想要回家的心緒。
但看見陳小凡,見著他手里閃耀的五彩白線,想要白墻,他不免多了些一些想法。
正如他年紀大了,活得久了,總會怕死一樣,陳小凡是個年輕人,他總會走在前面,他更會沖在前面,這是年輕的熱血,也是年輕人的拼搏。
所以,他撤掉了白線構建的學院之城,他想要重新去看看,去看看那一面白墻,帶著眼前的小子,帶著熱血的年輕人。
陳小凡并不知道猿猴是什么心思,他只知道,在學院之城化成縷縷白線的時候,他手上的白線發生了變化,他的眼前也是發生了變化。
他曾經驚鴻一瞥的看到過白線世界的本質,如今因為如此龐大的白線運動,他眼前的世界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在他的眼里,猿猴的背上有著好幾條線,它們不是白色,而是五彩斑斕,看著那些通往天際的線,陳小凡忽然也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命運?!?/p>
不光如此,陳小凡還明白那些線條代表著什么。
紅色是緣,由于猿猴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千年,由于他的同僚基本已經消亡,所以他身后的紅線極其稀薄,連上天際的線不斷的搖曳,似乎隨時都可能斷掉。
而他身后的黑線是仇恨,也異常的稀薄,活了千年他都十分的低調,除了和天玄宗的宗主見過幾次,他極少見人。
忽然能看到這些,陳小凡覺得異樣的神奇,他在那一瞬間仿佛更多的看到白線世界的牽連。
但是,讓陳小凡在意的是,眼前的猿猴身上有一條黑色的線與自己牽連著,一條黝黑的毫無感情的線。
陳小凡知道那代表著什么,但內心卻也怎么都想不通,為什么他們之間會有仇恨。
隨著猿猴收起了構建的學院之城,陳小凡眼里看到的東西也漸漸變的淡然直到消失。
手里的白線又重新恢復了淡然,成為了純凈的白色。
猿猴在收起學院之城的時候,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陳小凡的身上,不為別的,只因為他看到了陳小凡手上白線變成五彩。
白線是白線,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他就從未見過其他顏色,他手上的戒指是白線構成的,經過這些年的研究,猿猴已經通過白線戒指,掌握了不少東西。
陳小凡手上的卻與自己的不同,當它閃耀著光芒的時候,猿猴心里感到一陣陣壓抑。
那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碾壓,是一種精神的壓制,無關境界,無關年紀。
作為同出自學院之城的人,作為曾經都生活在學院之城的人,他的內心應該是無比的慶幸,為陳小凡祝福。
但他的心里總覺得有些怪怪的,有一種別樣的,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情緒在醞釀著。
待著風輕云淡,陳小凡與猿猴站在河邊,看著已經逝去的學院之城,他們心中各有想法。
“你手上的白線有些不同,你感覺到了什么了嗎?”
猿猴輕輕的問了一句,似乎只是隨口一提。
陳小凡本想說些什么,也想問問這位前輩,但想起自己與他牽連的那一條黑線,他還是沒有開口,將所有的問題都吞到了肚子里去。
“前輩,沒有,我只感覺到身體有些熱,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p>
猿猴看了一眼陳小凡,卻無法從他的臉上,他的神情里找到一絲不對。
看著猿猴的眼睛,陳小凡表面平靜,內心卻是震蕩得厲害,生怕他從自己的臉上看出些什么異樣。
眼前的猿猴實力強大,和自己不是一個量級的,現在他孤立無援,真要出點什么事,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猿猴盯著陳小凡,希望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么東西。
陳小凡也繃得很難受,似乎在手上白線發出光芒,他看到五顏六色的線之后,眼前的猿猴就沒有那么靠譜了。
就在一人一猿僵持的時候,一陣微弱的呼喚聲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尷尬。
“嗯...陳小凡...”
陳小凡知道,魏廣醒了。
趕緊離開猿猴的身旁,來到樹下,看到剛剛醒來的魏廣,陳小凡如釋重負。
猿猴沒有動,他站在河邊,看著像是逃走般的陳小凡,他的眼睛瞇了咪,摸了摸突兀的頭,沉默著。
陳小凡來到魏廣的身旁,看到他眼神有些彌散,還沒有徹底的清醒過來,趕緊詢問著。
“你還好?有沒有感覺到什么不舒服?”
魏廣瞪了瞪眼,看到眼前的是陳小凡,眼里滿是感動。
“我感覺挺好的...”
魏廣看了看周圍,發現根本不是黑色森林,面前是一片空曠的空地,還有一條河,河邊甚至還站著一只摸腦袋的猿猴。
“怎么回事?我們不是在森林里...還差點...”
他清醒過來,腦子里亂極了,那黑色的森林極為可怕,不管是他還是陳小凡都應該活不過,如今他們安然無恙,很是怪異。
“是那位前輩救了我們。”
陳小凡指了指站在河邊的猿猴,順帶著給魏廣使了個眼色。
魏廣微微一愣,他抬手摸了摸陳小凡的腦門。
“你是不是腦子撞糊涂了,那不就是個猿猴嗎?你瞎說什么呢?”
陳小凡看了看身后的猿猴,他摸著腦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這位前輩現在可是得罪不得,就算是魏廣醒過來,他和陳小凡兩人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趕緊低聲給魏廣解釋著。
“不是,他...是這座森林的...老大,掌管著整個森林,你別亂說話?!?/p>
魏廣也不知道是不是剛醒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黑森林的白泡給他腦子給泡糊了,聽到陳小凡的話,他大笑了起來。
“你是瞎說,那一個瘦毛猴子能有什么能力,你看他那瘦胳膊瘦腿...”
陳小凡聽著魏廣越說越離譜,越說越飄,他瘋狂的給魏廣使眼色,但魏廣就像是聾子瞎子似的,自顧自的說著,一點也不理會猿猴越來越黑的臉,更不顧陳小凡臉上變化莫測的神情。
魏廣的嘴仿佛開了光,不斷的對站在河邊的猿猴進行著嘲諷,他情緒激昂,甚至已經站了起來。
看著猿猴越來越黑的臉,看著魏廣越來越激動的情緒,陳小凡知道兩件事。
第一,魏廣的身體無恙,好得不能再好,活蹦亂跳。
另一件,如果他再胡亂瞎說,他可能輕則重傷,重則喪命。
也不能怪魏廣,誰能相信一個其貌不揚的猿猴是拯救他們逃離黑色詭異森林的救命恩人?
加上猿猴站在河邊,不停的摸著他那個已經禿嚕的腦袋,看上去十分滑稽。
在魏廣的眼里,河邊的猿猴就像是一個丑角,它每一個動作都是在搞笑。
當他發現他禿了的頭頂和手掌不斷摩擦,甚至都要生出火的時候,魏廣的眼神明亮,仿佛發現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有意思,原來這猴子是自己把自己給摸禿了的...”
猿猴從和陳小凡之間詭異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他恢復了平靜,在他的眼里,不管是陳小凡還是魏廣,都是后輩,對他存活的年份來說,他們和嬰兒無意。
可魏廣的實力顯然比陳小凡要強,但他的眼力勁兒卻是差的離譜。
他不停的嘲諷,嘴里像是火炮一般突突突的不間斷噴涌著。
雖說猿猴并沒有把他放在眼里,但也架不住他嘴里一直念叨讓人煩躁。
特別是當魏廣說到他將自己摸禿嚕的時候,猿猴的臉上露出笑容,遠遠看去,很是滲人。
森林中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藏在遠處的鳥兒們趕緊飛走,那些窺探的異獸們也是趕緊后撤,畢竟在湖邊的可是森林的主人。
慘叫聲自然是從魏廣的嘴里發出的,如今他懸吊在半空上,渾身上下除了眼睛,都被蛛絲裹住。
不光如此,在他的身旁還有幾只熟悉的東西,正是他和陳小凡在逃亡時,倒塌的樹干里藏匿的大狼蛛。
魏廣不能也不敢再發聲了,他也知道陳小凡不是在吹牛,眼前的猿猴是真的強,也是真的森林之主。
他怎么都忘不了,剛才幾只大狼蛛沖出來,用絲線將他團團給裹住,然后委身在猿猴面前,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樣。
魏廣明白,它們那就是諂媚。
想起剛才自己的瘋語,想起剛才亢奮的行為,想起陳小凡友善的眼神,他后悔不已。
奈何現在他整個人被綁得跟個蠶寶寶似的,根本沒法發出半點聲音,想道歉都不行。
陳小凡看著懸吊在半空的魏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總覺得在黑森林里泡了一圈,他整個人都變了不少,變得有些神經質?
但畢竟魏廣和老李一個模樣,也是帶著自己逃離天玄宗的救命恩人,總不能讓他總這么吊著。
“前輩...我朋友...”
猿猴瞅著一眼陳小凡,搖了搖頭,他并不愿意將魏廣給放下來。
“我不會傷害他,他話太多,我現在要和你說些事情,所以讓他暫時閉嘴。”
陳小凡不再多話,猿猴前輩都發話了,他還能多說什么,畢竟是魏廣自己嘴欠得罪了他。
猿猴站在河邊,幾個大狼蛛在魏廣的身旁,陳小凡來到猿猴身旁,和他距離一兩米。
剛才猿猴問陳小凡手上白線的事情,好不容易因為魏廣的醒來把話題岔開了,現在難道他又想繼續那個話題?
陳小凡并不想繼續。
如果真的如他所見,他看到的那些線是命運的線條,那猿猴與他之間相連的黑線足以說明一些潛在的問題。
當然,事情并不能就以看到的作為判斷,但有這么一件事,防范于未然,總是沒有錯的。
陳小凡腦子里想著,如果前輩再問他白線的事情,他應該怎么去解釋,或者怎么將這個事情給圓過去。
猿猴并沒有在意陳小凡的行為,他看著失去的學院之城,看到一片平地,想到海天的那一面通天的白墻,他露出了笑意。
“小子,你想回去嗎?”
陳小凡還在思考如何應答猿猴的追問,可忽然聽到他說想不想回去,陳小凡微微一愣,他轉頭看向猿猴,他似乎并沒有在說笑。
“前輩,你不是說海面上是白墻封堵,根本無法離開嗎?”
猿猴笑了笑。
“我過了千年,活了千年,日子很長,我很怕死。”
“在這個虛無的世界里,我有著無數的力量,在這虛無之間,我有著絕對的強大,但我過得太虛無了?!?/p>
說到這里,猿猴抬了抬頭,他在眺望遠方,在看向森林的深處。
似乎在他的眼神里,一眼望去,就能看都那片海面,似乎在他的眼里,一眼望去,就能看到通天的白墻。
“虛幻的終是虛幻的,即使它做得在真實,它依然是個假貨?!?/p>
“活了千年,怕了,但也會累。”
“有些時候,我就像缸里圈養的王八,活得挺長,但終究是無趣啊。”
猿猴的話在陳小凡耳旁響起,陳小凡沒有吭聲,因為他不明白猿猴給他說這些,到底是想要表達什么,如果說他想要借助陳小凡一臂之力,那陳小凡根本不會相信。
單論實力來說,一萬個陳小凡都打不過猿猴,要是說他想依靠陳小凡的能力什么的,陳小凡根本不信。
猿猴知道這些并不能說明什么,于是他接著講。
“你就像曾經剛來這個世界的我,眼里有光,有希望,有想法,對未來充滿希望,不會放棄。”
“我帶你去白線構建的學院之城,你的眼里只有懷念,而不是像我一樣,想要沉淪在這里?!?/p>
陳小凡偏頭看向猿猴,的確如他所說,他的眼里沒有像第一次見到那樣的昏暗,可這些還是不夠。
“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p>
猿猴也看向陳小凡,眼神里是真摯。
“你手上的白線是變異的,或許比我的要強,我想帶你去白墻,試試能不能打開?!?/p>
聽到猿猴的心里話,陳小凡忍不住一笑。
“您都不敢去觸碰的白墻,通天的白墻,您讓我去?”
陳小凡何嘗聽不出來,這是要讓他去當敢死隊,給他探路呢。
猿猴沉默不語,他的確是這個意思。
陳小凡也不是傻子,繞著彎和他去說倒不如直言,畢竟離開白線的世界對于陳小凡來說,誘惑極大。
猿猴并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默默的盯著陳小凡,等待著他的答復。
陳小凡終于聽到了猿猴心里的話,他所有的做派也并不是因為什么曾經都在學院之城,或者是跨越了時代和領域的友誼,他畏懼白線構成的城墻,他想要同樣擁有白線的陳小凡去探路。
這就是他的目的,也是他的陽謀。
陳小凡沉吟了許久,沒有說話,猿猴的確是陽謀,還是絲毫不掩飾內心的陽謀,但也如同猿猴猜測的,離開白線世界對陳小凡來說,很誘惑。
他與猿猴一樣,他們有擁有曾經的記憶,沒有在白線世界迷失自我,他們分得清真實和虛幻,也知曉一切的強大或者是弱小都是白線世界的里的設定罷了。
離開白線世界,回歸到真實的世界,這才是他們的共想。
猿猴不急,他默默的等待著,千年都過來了,他還會在乎這點時間嗎。
陳小凡想了半響,他眼里的光芒出現,那是希望,是猿猴希望看見的年輕人才有的氣息。
“我跟你一起去?!?/p>
陳小凡的聲音讓猿猴咧嘴笑了起來,他的笑聲不再溫柔,反而是極為放肆,就像是將藏了幾十年的笑聲一次性放出來。
陳小凡面無表情,他還有話說。
“不過我有個要求。”
猿猴的笑聲漸弱,他盯著陳小凡,對他要提的求有些好奇。
“說說。”
陳小凡盯著猿猴,冷靜的說道。
“去白墻可以,但我還有幾個朋友,得要帶上他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