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誰又真的愿意舍己為人，犧牲自己的性命呢？

何況還是萍水相逢，只是見過幾天的陌生人？

女孩淚流滿面，她是圣女，但她也是個人。

她有著自己的自私，也有自己的想法，或許作為圣女，舍己為人，想要救人，是她的本職，但帶陳小凡去圣山會發生什么她很清楚。

當年，她的師傅就是這么死的，她不愿意回圣山居住，就是因為她明白神靈并不善良。

師傅救了一輩子的人，做了一輩子的好人，但最后卻因為救人死了，死在神圣的制裁之下。

她哭著訴說，臉上滿是淚水。

陳小凡心里有些感慨，又有些心痛。

看她的模樣，不過十多歲，這個年紀的她只是個孩子而已。

女孩哭過，鬧過，她抹干凈了臉上的淚水，不再哭泣。

“我會想辦法救你！我出去幾天，你一定要挺住。”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房間里只剩下陳小凡一人。

躺在床上，看著房梁，陳小凡的腦子有些空空蕩蕩的。

他的情況很危險，依然在死亡的邊緣，女孩留下一句話就走了，不知她要去做什么。

如果陳小凡能開口，會勸她不要那么辛苦。

他想活下去，但并不想把其他人的性命搭進去，和自己無親無故，能救自己一次，沒必要再去冒險。

生死本就有命，只是可惜自己還年輕。

.......

女孩走后就沒有回來過，陳小凡每天看著房梁，看著房頂，房間里偶爾會來一些人，對他的身體進行一次又一次的實驗，可能是藥，可能是毒，吃的抹的，他來者不拒。

都是要死的人，總是想折騰一會，如果有生的希望呢？

當然，每次他被折騰一次，房間里總會傳來男人的嘆息，那聲音鉆進陳小凡的耳朵里，敲在他的心間，一次又一次的打擊著他生存的希望。

有時候陳小凡很惱，不管救不救的活，您別嘆氣啊，您這樣搞，真的很搞人心態的。

可他開不了口，男人每次帶人來，帶著東西來，對陳小凡治療完了就走，絲毫沒有和他交流的意思。

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去，不知是不是藥的作用，陳小凡很精神，一點都沒有困意。

或許這可能是回光返照？

除了被治療，除了聽到男人的嘆氣，陳小凡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聯系棒子，希望能與棒子里的意識交流。

棒子的能力他很清楚，自己生的希望恐怕只能寄托到她的身上。

可惜棒子沒有聲音，她不知道去了哪里。

沉睡或者昏迷？或者遺失？

陳小凡無法查看，覺得有些心煩。

房頂都快被他看穿了，卻也沒有看出個模樣。

這里到底是哪里，他是在現實里還是白線世界，陳小凡有些迷糊。

當女孩與他告別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無聊的生活，等死的日子，難免有些無趣。

她不知道去了哪里，陳小凡有些想念她。

想念她的笑容，想念她在耳旁嘀嘀咕咕的念叨，那是他堅持下去的動力。

幾天不見，有些想念。

從知道自己欠了祝福之力，已經過去了七天，到懲罰的時限，僅僅還有三天。

身體是廢了，別說起身，就連動一動都做不到。

欠的祝福力量是還不了，三天后是雷劫是否要來，陳小凡心里也沒數。

就算身體能勉強治好，天上還有雷劫等著他。

心里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就像站在十字路口，每個路口走去，都是一個字：死。

房門被打開，陳小凡知道那個男人又來了。

他又找到方法來救自己。

說實在的，陳小凡也有些感激，雖然是圣女下的命令，但男人不辭辛勞，不斷尋找救治他的方法，若是能開口說話，定是要好生謝謝的。

男人的步子比起平時要急促。

陳小凡心里還在想，是不是有什么好事，難道他尋到了治療的方法。

但一下秒，他被人給提了起來，視線變化，他終于能看到房間里其他的東西。

但步入眼簾的，還是面前的族長。

他是一個中年男人，身材非常魁梧，穿著獸皮背心，露出兩個肌肉夯實的大膀子。

濃眉大眼，神情看起來有些生氣。

從他將陳小凡豎著提起來的行為，陳小凡想他的確是在生氣，否則誰會將傷員這樣折騰。

房間里很素樸，只有一些簡單的家具，房間不大，從房間里的墻面看去，應該是木屋。

男人提著陳小凡，他鼓圓了眼睛，怒目而視。

眼前的救命恩人看上去有些兇神惡煞的，不知道自己躺了七天，是哪里犯了忌諱。

還是說他已經厭煩，不想再找方法救自己？

陳小凡正想著，男人身后傳來幾個聲音，應該是族群里的年輕人。

“族長....他身體上還有重傷。你先將他放下來。”

“圣女說過要好好照顧他。”

“族長，你不要沖動，我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救的他！”

男人的臉色越來越差，陳小凡冷靜的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身后的催促聲不斷，他的臉色也越來越黑。

“你們都給我住嘴！”

男人轉過頭去，沖著身后吼了一聲。

他本來擋住了陳小凡的視線，當他轉頭的時候，陳小凡瞅到一些房門外的情況。

外面有一些穿著獸皮的年輕人，有男有女，他們都在門外，不敢進來。

門前有一抹雪白，看上去應該是雪。

有雪。

陳小凡心里有些疑惑，他還是在十一區嗎？

男人看著陳小凡，繃著腮幫子，胸口起伏不定。

他閉上了眼，深深的吸了口氣，隨后緩緩吐出。

“小子，圣女為了你去了趟圣山。”

“圣山的禁地里有一股清泉，那是神的恩賜，也是圣山最重要的東西。”

“禁地里的清泉不準帶出，否則將會受到責罰。”

聽到這里，陳小凡的心里有些突突的，女孩已經失蹤了幾天，難道她...

圣山，禁地，天上的雷光。

難道她....已經....

不，這并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她明明想活下去，為什么要這么做。

男人捕捉到陳小凡眼里的震驚，捕捉到他眼神里的不解和痛苦。

他的心情平復了下來，長長的嘆了口氣。

“圣女屬于圣山，她們天生就是為了神奉獻一生。”

“我不知道你從哪來來，或許是外面，或許是那些令人厭惡的時區。”

“那天風雪連天，到了百年難遇大雪災，你出現在圣山之上。”

“我們正在祭祀，看到你的出現，以為是神祗降臨，將你帶回來醫治，發現你竟只是個普通人，身體還受到了極大的損傷。”

“非常的嚴重的傷，嚴重到你的四肢都碎掉。”

“這么重的傷，我們不想救，也無能為力，是圣女心帶善意，一定要將你救回來。”

“她說，你是降臨在圣山的，是神派來給我們的考驗。”

男人盯了一眼陳小凡，頓了頓，用著極低的聲音說道：

“你怎么可能是神的考驗，神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男人的話斬釘截鐵，陳小凡心里也震驚。

“可是，圣女的命令就是神的命令，她要救你，我們也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想著怎么把你這個要死的人救回來。”

他說道這里，眼神有些空洞。

“上一任的圣女，也是如此，為了救人，犧牲了自己。”

“當年她死的時候我就在山下，山上之后我看到一個女孩在廢墟里哭泣，看到圣山上被劈得四分五裂。”

“我將她接了回來，將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照顧。”

“你明白我的心情嗎？”

陳小凡眼里帶著無奈，他也算明白為什么男人會如此的憤怒。

圣女對他而言不只是圣山的祭祀之主，不只是神的侍奉者，她還是眼前這位族長的女兒。

沒有血緣關系，但他也照顧了她很多年。

“她就像上一任的圣女，仿佛被神指引著，仿佛天生擁有善心。”

“我很害怕，她會重蹈覆轍，所以族群里發生什么事情，我都不會讓她出現。”

“這些年一直安安穩穩，沒有出事，她除了祭祀，也不會回圣山居住。”

“但我千萬萬算，沒有算到你的出現。”

男人盯著陳小凡，陳小凡眼里帶著愧疚。

他的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來到這里的，但他的來到，似乎打破了這個族群的平和。

他想說一聲抱歉，但沒法開口說話。

男人的心情很差，想到那個義無反顧，甚至和前任圣女越來越像的女孩，他的心里有些痛。

“她看著我們救不了你，她獨自離去，前往圣山。”

“幾天后我們發現她不在，族群里的人慌了起來，結果今天，她帶著圣山禁地的清泉回來，渾身帶著血。”

男人咬牙切齒，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出來的，說到最后他的聲音都有些抖動。

門外的年輕人們沒有說話，他們沉默著，因為他們見到過圣女的慘狀。

陳小凡心里很震動，也很惶恐。

自己何德何能，女孩明明已經說過，她想要好好活下去，為什么她還要去圣山，為什么她還要去禁地里。

她到底為了什么？她又為什么要這么做！？

男人劍拔弩張，他恨不得將陳小凡親手捏死，只要將他弄死，不再是半條命吊著，就沒那么多事。

陳小凡來不及管眼前的男人，他只想去看看女孩到底怎樣，她傷得重不重。

“族長，圣女傳話過來，趕緊用那東西救他，不要耽擱，清泉的藥力在消散。”

男人咬著牙，身體微微抖了抖。

最后他將陳小凡一摔，丟在了床上。

陳小凡被震得天旋地轉。

“取藥！救人！”

男人說完之后就離去了。

陳小凡心里震蕩不安，他雙眼無神的看著房頂，心里想著。

女孩啊，你到底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