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歌聲回響在骸骨路上,女人的腳下流著血,尖銳的骨貫穿了她的雙腳。
但她并沒有停留,也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不斷向前邁著步子,朝著骸骨路的深處走去。
悠揚婉轉的聲音在整個世界里響起,孤獨而浪漫。
骸骨路的盡頭幽幽暗暗,婉轉著,綿延著。
一條鋪滿骸骨的道路上冒著光,在女人不斷前行的時候,在她輕聲歌唱的時候,骸骨路上發生了些許的變化。
一副金色的骨架從骨堆里冒了出來,站在道路之中,它離女人不遠,只要她再走上幾步就能觸碰到它。
與幽藍的骸骨不同,它像是這條路上的主人。
張開雙臂,迎接女人的到來。
她已經徹底的迷失,意識消散,不知自己的身份。
拖著受傷的雙腿向前,向著那金色的骨架走去。
悠揚的歌聲蕩漾在世界之中,已經快要陷入骸骨包圍的陳小凡聽到那聲音。
他迷離的雙眼中漸漸變得清晰。
不受控制的身體也開始恢復力量。
神力在他的身體里,并未消散,只是骸骨路上壓制了他的強大。
從意志上,從精神上對他造成傷害,讓他無法使用神力,無法控制自己。
女人的歌聲讓他清醒,但繞在他身旁的骨手不斷將他向著骸骨中拖拽,想要掙脫,很難。
身旁的白骨依然是朋友們的模樣,在他耳旁不斷輕聲的呼喚,想要再迷離他的心智。
陳小凡知道看到的都是假的,索性不看,不聽。
用殘余的神力封住自己的耳朵,暫時受不到魅惑。
骸骨路走不得,一來到此處,他和女人的心智身體都出現極大的問題。
他還算好的,女人是徹底迷失,根本沒有自己的思想。
脫困,救走女人,離開這片區域,他要怎么做,才能解決當前的神力被壓制,渾身都無力的情況。
腦子里飛速的運轉著。
陳小凡調動著神力,但僅僅有極小的作用,無法讓他脫離控制。
身旁拉拽他,要將他拉入閃光的骸骨堆的手力量極大,靠自身掙脫,做不到。
靈光一閃,他想了起來。
曾經他和小柔也經歷過圍困,被困在神樹構建的樹枝牢籠里。
那時候他給出的辦法是將武器引爆,將放在儲物及里的東西都掏出來,直接開炸。
神樹中的生物很強,防御力極強,實力更猛,從沙漠里的野獸就能看出,不管是榴槍還是重機槍,對它們毫無效果。
但沙漠的情況與現在不同,骸骨沒有皮肉的包裹,防御力必然下降。
血精石改造過的武器對他的傷害極低,加上神力的作用,基本可以無傷。
想到此處,陳小凡決定。
故技重施。
當他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女人已經邁步向前,走到了金色的骨架面前。
面對那副骸骨,她不再歌唱,楞在原地。
女人的意識短暫的蘇醒,她的眼里變得清澈。
而眼前的金色骨架也發生變化,在那些骨頭之上竟長出血肉,漸漸將金色的骸骨包裹著,擋住它的光芒。
血肉不斷再生,不斷蔓延,在金色骨架被徹底包裹后,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出現。
她站在女人的面前,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女人清醒過來,看著眼前的一切,她的瞳孔緊縮,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母親...是你嗎?”
她的聲音顫動著,弱不可聞。
站在骸骨路上的婦人沒有說話,她輕輕的點著頭,似乎在答應著女人的問題。
女人的身體在顫抖著,她不敢相信在這里能見到母親。
曾經在年幼的時候,她見過母親幾面,因為她致力于研究神樹,長期在外,和神樹的守護者住在一起。
女人沒有多少機會與她相見,甚至連記憶都十分的模糊。
當她最后知道自己母親的消息,是比她大不了多少的會長告知的。
她的母親因為誤入了神樹中的禁地,回不來了。
這樣的消息對一個本就沒有見過父親,還是個小女孩的她來說,晴天霹靂。
會長將她母親的筆記本交給了她,從神樹里救出的人是她母親的伙伴,那人已經癡傻,連三歲的孩童還不如。
拿母親的筆記,她是崩潰的。
在那段時間里,若不是會長對她照顧,無微不至的關懷,她根本不可能扛過去。
她將自己鎖在房間里,一遍又一遍的讀著母親留下的筆記,讀著里面的一切。
她的母親是個偉大的人,曾經在上任族長的身邊工作過,她研究神樹,想要探究神樹那些無法進入區域的秘密。
但那是危險的,是在鋼索上求生。
最終,她付出了代價,將自己的命丟在了神樹之中。
女人讀過母親的筆記,那本厚厚的,表面已經翻皮爛掉的筆記里,不光有她這么多年來對神樹的研究,還有多年來同樣與她研究神樹的工作者的總結。
除開那些工作,也記錄著對女孩的思念和想念。
當時她將筆記讀過千百遍,漸漸明白為什么母親要置身于神樹的研究工作中。
神樹的力量很強,強大能影響到整個世界。
藏在神樹之中的東西,極有可能存在于上古甚至更加久遠的年代。
它就像是不定時的炸彈,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爆發,會發生動亂。
因為這些,她的母親選擇投身其中,做一個神樹的研究者,考證者。
母親的離去對她來說是極大的打擊,雖然從小基本是一人的生活,但每次母親看望她,總會給她帶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她告訴年幼的她,那些東西都是從神樹里取來的。
對于神樹,她一直懷著敬畏,害怕和恐懼的心情。
這次來神樹之中,她也是鼓足了勇氣,一來為了找到制造書,二來為了看看母親曾經生活,工作的地方。
如今,她來到骸骨路上,見到面前出現個婦人。
她的容貌很清秀,與自己有著幾分相似,腦海的記憶和刻在骨子里的思念告訴著她。
眼前的婦人,就是她曾經死去的母親。
骸骨路上很平靜,她眼前的婦人攤開雙手,似乎只要她邁步向前就能與她相擁。
她期待,她渴望。
在她的內心里,薄弱的永遠是曾經沒有再見的母親。
“啊...”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也許是激動,也許是緊張。
撐著身體站起來,顧不上腳下的疼痛,顧不了身體的疲倦。
婦人微微笑著,周圍的骸骨泛著光,像是在為他們喝彩。
她朝著婦人走去,一步,一步。
只要再向前,她就能擁入她的懷抱,只要再向前,她就能感受到親情的溫暖。
“轟!”
身后傳來一聲巨響,整個骸骨路不斷的搖曳起來。
女人的身體歪歪斜斜,站立不穩。
她身體朝著一旁倒下,眼瞅著就要摔到那些尖銳的骨頭上。
眼前的婦人依舊微笑著,像是機器,根本沒有任何來攙扶她的意思。
她無力支撐身體,腳下流著血,身體早已經不堪重負。
身體倒下,刺骨沒有穿透她。
一雙大手將她接住,耳旁傳來溫柔的聲音。
“不要去相信看到的,眼前的都是幻象,都是假的?!?/p>
女人沒有聽他的話,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婦人。
陳小凡回過神,身體也恢復了部分的控制權。
看到骸骨路上的女人,他知道那是幻象,和自己身旁那些拉著他想要將他放入到骸骨之中的“朋友”是一樣的。
當然,這里的幻象并非全是虛假,至少身旁拉拽著他向著骸骨里的東西都是真的。
女人喊著母親,身體顫抖著的樣子都被陳小凡看到,他知道那是迷失了。
在他的眼里,那婦人的身上冒著淡淡的金光,骸骨里的光芒根本散不去。
太過于虛假。
看著女人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朝著那金光的骸骨走去,他知道必須動手。
于是扳機一扣,榴槍在他身體下爆炸。
好的事情是與陳小凡想的相差不大,他的身體有血晶石改造,有神力庇護,榴槍的威力很大,但沒有傷到他。
借著榴槍的爆炸,他直接沖向了女人,在她要倒在刺骨的瞬間接住了。
“我們走!”
陳小凡拉著女人就要離開,但轉過身去,他剛才引爆的榴槍將骸骨路上炸出個窟窿。
窟窿里的骸骨們醒了過來,不再沉睡。
一具具骸骨從窟窿里爬了出來,將他們的后路擋住。
不光如此,爆炸之后,那個金色骸骨的婦人不再淡定,她張了張嘴,嘴角都快裂到耳根處。
“嘶!!”
她發出尖銳的叫聲,那聲音震得陳小凡頭痛不已,差點當場昏厥過去。
隨著她發出聲音,在她身后的骸骨路上也發生變化。
無數的躺著的骸骨爬了起來,她的身后有著千萬大軍,它們默默的站了起來,它們看著陳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