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衛生間里,想把里面清理一下,可是除了墻上掛著的長襖,并沒有看到換下的衣物。我回想了一下,記起女孩子除了身上穿的的衣服外隨身并沒有多余的衣物,自然是沒什么可換了。
我沒再多想,抬手將沒有關好的龍頭擰上,關掉電源,取下長襖出來了。我來到葉子房門口,敲敲門,葉子在里面說了聲“等一下,”隨后是一陣嘩啦啦的聲響。
過了會兒,門開了,女孩子站在門里,身上依然是一襲紅裙,鞋子也沒換,我感到好奇,不知道方才的時間里她都忙了些什么。我看著她衣著單薄,屋里的暖氣也沒有想象的溫暖,便遞過長襖,叮囑她穿上便抽身準備回屋。
葉子問道:“你也要洗澡嗎?”
“太冷了,不太想洗,”我實話實說。女孩子笑了起來。
“洗不了了,沒衣服換了。”
我看看她,越過她的肩膀看見床上被翻的亂七八糟的背包,以及床尾地上換下的內衣,猜想她是把我的內衣找來穿了,頓時感到有些尷尬,而這個沒心眼的女孩子似乎并沒有覺得有何不妥。
“天還早著呢,進來說說話吧。”葉子說著往邊上側身讓開位置,我一時沒多想,抬腳跟了進去,順手關上門。
狹小的屋里窗簾緊閉,亮著燈,斑白的燈光下一張亂糟糟的單人床,以及床邊站著的一襲紅裙的女孩子,這一畫面顯得輕佻而另類,一時間讓我感到很不自在。
女孩子明顯沒有那么多細心思,她還似往常一樣的作風,嘩啦啦的把一床零食往背包里塞,同時抱怨村里買的零食不好吃等等。
忙活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瞥了我一眼,一腳將地上的臟內衣踢到床底下。我很是尷尬,借口搬來椅子坐下掩飾過去。
葉子將整理好的背包扔到一邊,舒舒服服的往床上一坐,長舒了口氣說:“現在好了,輕松多了。”
我不清楚她指的什么,就說:“把襖子穿上吧,天還冷呢。”
“潮兮兮的,不想穿。”
這倒是實話,接連數日露宿山野,不幸又遭遇了幾番雨雪天氣,而我們除了樹木山石之外也沒有別的工具以供遮蔽,里里外外的衣服早已被濕氣浸透,粘乎乎的裹在身上,慶幸我們居然都沒有生關節病。
“我們的房間是朝向東邊的,等到下午太陽西曬的時候把濕衣服都掛在窗戶上,好好曬一曬。”
葉子聽說,嘩啦一聲將窗簾一把拉開,明亮的光線瞬間照亮整個屋子,斑白的燈光顯得微不足道了,我抬手關了燈。
此時臨近中午,陽光斜照在對面的房頂上。
葉子起身來到窗前,一驚一乍的說:“你看,下面曬了好多被子,都是白色的。”
我走過去,看見樓下的院子里幾排晾衣架上掛滿白色的被單和枕套等床上用具,顯然都是旅館的東西。旁邊的空地上兩個年輕人正在打羽毛球,晾衣架旁還站著一個小伙子,我一眼看見他那怪異的發型,認出那是房東家的兒子。同時,窗前的人影晃動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頭看過來,帶著那種面無表情的輕慢眼神,看著很像社會上的輕狂小混混。葉子指著下面說:
“你看那個人的頭發,好酷的發型。”
“殺馬特風格,”我隨口答道。
葉子驚奇地看著我,對這個過時的名詞充滿興趣。我想她或是年紀小,又被看管的緊而對往年的潮流不了解,便作了解釋。
“你以前做過這種發型嗎?”葉子問道,我告訴她沒有,女孩子咯咯地笑起來。
“我就知道。”
我有些不解,問她為什么這樣認為,女孩子笑著說:
“剛才你說不喜歡那些在頭發上和衣服上下功夫的怪同學,還說他們幼稚,所以你在當學生的時候一定是個板著臉的嚴肅小老頭,才不會去做那樣的發型呢。”
“是嗎,”我有些不悅,又問她,“那我現在呢?”
“現在,你是一個穩穩當當的會開玩笑的大叔。”
“我有那么老嗎?”
“有。”她干脆地回答,隨即抓著窗簾笑個不停。
我看到葉子衣著輕薄,這樣明白的站在窗前似乎不大合適,就提醒她,可是女孩子卻絲毫不以為意。
“沒關系的,”葉子說,“這條裙子不是很漂亮嗎?你看,領口還有一圈波浪花邊呢。”
說著抬起手臂,想要更完整展示,不巧對角落的我形成一個擁抱之勢,因為離的很近,能夠清晰聞到她的身體和頭發上散發的廉價的洗浴液味道。
我臉上一陣發燙,尷尬地退了一步,女孩子頓了下,似乎也覺得不妥,放下手臂,紅著臉面向窗戶沒有吭聲,而我則順勢退回門前的椅子旁坐下。
葉子站在窗前,一手抓著簾布望著外面發呆,我也一時語吃,屋里陷入尷尬的寧靜。
我坐如針氈,想要找些話來緩解,可是不知道該說什么,一言不發離開屋子又怕誤會,僵持了一下,只好干巴巴的問:“快到中午了,你餓不餓?”
“不餓,”女孩子耳語般回答一句,屋里又靜下來。
頓了會兒,她又說話了。
“真想現在就是晚上,所有人都睡著了,除了我們,”葉子動情的說,“我們就坐在窗臺上,看著黑乎乎的天空說著悄悄話,不一會兒就有流星從天上一閃而過,我們就閉上眼睛對著流星許愿。每一個實現的愿望都會包在花邊紙盒里,從月亮上落下來,由風吹到每個人手中。”
“可是,許愿的人太多了,堆在月亮山上滿滿都是,月亮就規定說:每一個實現的愿望都會在第二天早上之前扔下來,如果許愿的人沒有接住,愿望就會摔在地上破碎掉。于是,我們就坐在窗臺上整晚整晚的等愿望落下來。”
女孩子面向窗戶,明亮的光線反襯著她尚在發育的苗條背影,靜靜看著,仿佛一幅光影油畫。我有些感動,默默起身走到她身后,她回頭看看我,沒有吭聲,傾斜的陽光照在簾布和她的手背上。
“接到自己的愿望了嗎?”我問,她看看我。
“不告訴你。”
“我可收到了。”我的回答讓女孩子很意外,她忙抬頭問:“什么愿望呀?”
“一個很大的花邊紙盒,”我編著故事說,“夜晚溫度很低,我坐在窗臺上凍得直打哆嗦,于是流星劃過的時候,我滿腦子都在想:流星流星,賜我溫暖吧。結果,天上掉下來一床天鵝絨被。”女孩子反應過來,被我一番胡話逗笑了。
“你需要嗎?要不下一個流星到來的時候我也給你許愿一床?”
“不是這樣的,”女孩子笑著抱怨說,“是那種真心實意的愿望才行。那時候我們不會冷的,要是你覺得奇怪,那就當是夏天晚上好了。”
“你的時間可真有趣,季節說變就變,簡直猝不及防。”女孩子咯咯地笑個不停。
“幻想嘛。”
女孩子吸擤著鼻子,看上去像是要感冒了,而背包里的厚衣服無一例外的泛著潮氣,她也不愿穿。我想起這是鎮子,服裝店應該會有,就建議說:“我陪你去買些衣服吧。”
葉子對我的建議十分中意,高興地拍手贊同。于是,我搬過椅子,取出背包里的衣服晾在椅靠上,鎖上門,帶著她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