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從寂靜的村落里不緊不慢的走過。舊的一年已到尾聲,新年踮腳可待,嚴集短暫恢復了些生氣。
大年三十早上,韓隊長將大家叫了過來,分派了貼春聯的任務。因為嚴集門戶較多,留下來的人又少,擔心初一當天忙不完,便提前一天開始了這項工作。兩位老婦人被安排留在食堂,幫助雇傭婦女殺禽洗菜,為除夕以及年初的餐食做準備。老師傅們則跟著我和韓隊長一起拿著大串鑰匙,提著面漿桶,抬著擔子挨家挨戶去貼對聯。
兩天前嚴集下了場雪,房屋樹上一片雪白,放眼望去,倒是有了幾許年節的味道,只是路面上往復的幾排長長的腳印和關門閉戶的幽靜巷子卻處處透著凄涼。三位老人或許也有同感,干活的時候有意把動靜放大,家常話短說個不休,好增添些生氣。而我,只是一路跟隨,聽著他們閑話,配合做著分派的活,有人問話就回答一句,閉嘴的時候思想就開小差,在現實和虛妄中游移不定。
這幾天我的心情一直都不好,自從那場長長的夢中醒來,那種難以言說的強烈失落感和若隱若現的疑慮便像是陰沉的雨云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成日里提不起精神,行事也沒精打采。此前韓隊長想要找我聊聊天,因為心情不好我拒絕了他,于是,關于我的情緒反常一事便坐實了。兩位老師傅對此卻不知情,作為在場唯一的年輕人,他們對我的經歷故事頗感興趣,正好做活的時候方便閑話,便你一句我一句地問個不停。我不勝其煩,卻又不好發作,勉強應答著,幾次借故做事而生硬掩飾過去,讓老師傅有些莫名奇妙。韓隊長見此,或是怕他們招惹出我的負面情緒產生不愉快,便摻合其中替我遮攔話頭,幾番對話下來,老師傅們覺察出其中的異樣,也就知趣不問了。
沉悶的一天在繁復辛勞的工作中緩慢過去了,除夕隨即而至。舊年的最后一夜依舊是冷冷清清的,雖然大家都在努力說話,席間還相互敬酒夾菜(菜品也足夠豐盛),卻依然難掩凄涼之感。包間外面,大廳里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只聽見此起彼伏的煙花聲在四壁回蕩。
因為心情不好,我有意想多喝些酒,便主動起身敬酒,不知情的眾人以為我為了活躍氣氛,都很默契配合,只有韓隊長適時加以勸阻。
因為不再顧慮,很快我就喝醉了。隨后的記憶便一片朦朧,虛實難辨了。我模糊記得自己醉倒在一邊,看見許多人影在眼前晃動,“嗡嗡的”說著話,卻不知說的什么,我聽到韓隊長在旁邊問了我許多話,我像是回答了什么,卻也毫無印象。
隨著酒精發酵,很快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