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日清晨,一縷輕柔的光芒透過窗戶,映在了青色的地面上,鳥鳴聲聲清脆,喚醒了熟睡的人們。
距離試煉已經不到三天,云墨寒與李千顏皆是自覺地起了床,一同到院中練功,畢竟昨晚的表現讓他們的師父很無語。
他們所處的屋子乃是莫文侯在云州的唯一居所,云墨寒與李千顏新入盜門,也是第一次在這里修習,故而莫文侯昨夜是在哪度過的便不得而知了。
兩人一到院中便開始對練起來,他們練得正酣,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不時還伴有幾聲咳嗽。兩人聞聲同時一怔,不禁心跳加速,身子竟有些不聽使喚,僵直地站在院中,不敢動彈半分。
過了片刻,一個面相兇惡的中年男子從院門外走了進來,此人正是他們的師父莫文侯,但是他今日穿了身白色長衫,少了幾分詭異,多了幾分清爽。
莫文侯冷冷朝他的弟子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云墨寒等人神經繃緊,當即會意,齊聲道:“見過師父。”
他罷了罷手,算是打了招呼,不動聲色地走到兩人身前,淡淡道:“既然你們將要試煉,這幾天,為師便傳授些道法給你們。”
兩人心頭一動,可仍不敢放松警惕,低聲道:“多謝師父。”
莫文侯點了點頭,找了個木椅坐了下來,繼續說道:“為師要傳授的道法至關重要,你們若能融會貫通,試煉便也不是什么難事了。”
“師父放心,徒兒必會刻苦修習!”兩人神色堅毅,凜然道。
莫文侯面色隨之肅然,全身透出平日少有的*,語重心長地說道:“那好,接下來為師所要講述的東西甚是重要,你們可要聽好。”
云墨寒等人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兩耳筆直豎起,一副不肯漏聽一個字的樣子。
莫文侯干咳幾聲,面色更為肅穆,一身白衣盡顯宗師風范。兩人被這股罕見的*所震懾,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身子微微前傾,準備傾聽師父的高論。
“盜,乃是一門高深的學問,自古以來,能偷天地萬寶者,必通天人之際,明乾坤之變,乃為一代學問宗師,所以,盜,更是藝術,更是學究的集大成者…”莫文侯捋著胡須,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院中一人坐在木椅上高談闊論,身旁兩人俯首傾聽。
李千顏與云墨寒面面相覷,暗暗心驚,仿佛有種大徹大悟的快感,原來,偷東西是一件那么偉大的事!
“想當年,先帝奪江山,平天下,正是他善于偷竊天下百姓的心啊。嗯,還有,話說先帝門下的一員大將……”莫文侯越說越帶勁,每逢關鍵處,手舞足蹈,很是生動形象,所以在平日,盜門中的弟子私下議論紛紛,皆以為此人是說書出身。
可是兩人繃著身子站立許久,全身酸痛不已,可那莫文侯談興大發,有用的話一句沒有,卻還將話題越扯越遠,最后竟還聊起他的流風往事。兩人暗暗叫苦,卻又不敢吱聲,只得忍著酸痛聽下去。
然而人的耐力終是有限度的,云墨寒等人不堪忍受酸痛,漸漸松弛身軀,在師父催眠曲般的話語下,兩人不知不覺地相互靠背,睡著了…
“云墨寒!李千顏!”一陣洪亮的嗓音突然間橫沖直撞地鉆進兩人的耳中。
“哇!”兩人登時驚醒,身體一時失去控制,只聽得撲通一聲,兩人四肢大開,同時摔倒在地。
莫文侯怒不可遏,氣沖沖地看著云墨寒等人,怒喝道:“你們還想不想學了?”
兩人摔得灰頭土臉,但由于師父的威勢太過恐怖,忙不迭地站起身,低聲道:“師父,徒兒知錯了,您繼續說吧…”
莫文侯哼了一聲,面上卻有得色,道:“呵,看來我的說書水準并沒下降,呃,不扯遠了…咳,今天為師打算教你們無影輕功術。”
師父的話一字一句地傳進了兩人的耳中。
云墨寒與李千顏起先都是一驚,然驚愕的表情隨即消失無蹤,四只眼睛頓時放出光來,滿臉興奮地看著師父。
早聞盜門的無影輕功天下無雙,傳言盜神當年只身一人,施展最高絕天境界的無影輕功術,視千百兵士若無睹,輕而易舉奪走九坤珠,一時間名揚四海。云墨寒等人雖是入門不久,可對這無影輕功術的仰慕之情卻已是多年了。
莫文侯看了兩人一眼,伸出手從懷中取出兩本小冊,遞給他們,正色道:“小冊上記有基本心法,你們事后修習,現在便讓為師給你們示范一遍。”
兩人接過小冊,心下大喜,感激道:“多謝師父!”
莫文侯點了點頭,不再多說,擺出了一副騰云駕霧的姿勢,衣袍無風自鼓,霎時有一股氣流射出,向四周噴涌。云墨寒與李千顏大駭,皆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臉上露出敬佩之色,兩眼瞪大,注視著師父的動作。
突然間,地面上的數塊碎石一齊粉碎,莫文侯霍然展開雙臂,氣勢凌人,股股強大的氣流從衣袖中沖射而出,頓時便令云墨寒等人再度后退數步。
“嗖”四周急湍的氣流登時一齊爆發,莫文侯的身軀猶如離弦之箭,向蒼穹激射而出,轉瞬之間便沒了蹤影。
碎石橫飛,塵土狂舞,院內一時間風云莫測。
隨著莫文侯的遠去,院內漸漸平息下來,可站著的云墨寒與李千顏二人依舊呆傻地望著天空,表情錯愕,腦海里不斷重演方才那一幕驚心動魄的場面。
過了良久,云墨寒先回過神來,而李千顏仍是沉浸其中。云墨寒又向天空望了一眼,念頭閃過,拍了拍李千顏的肩膀,道:“喂,姓李的,好像不太對…”
李千顏一怔,回過神來,奇道:“什么,哪里不對?”
云墨寒看了看四周,輕聲道:“師父飛走了…”
李千顏望了天空一眼,點頭道:“師父神功蓋世,施展至高境界的無影輕功術,自然是轉瞬間消失無蹤。”
云墨寒道:“師父好像用力過猛,停不下身來,把我們晾這兒了…”
李千顏道:“不要胡說,不可能的。”
云墨寒道:“你沒看到師父差點撞到大樹嗎?”
“……”
陽光和煦,清風舒爽,繁華的云州從寂靜中蘇醒,漸漸恢復往日的喧囂。大街上涌動著人群,早點鋪爭搶著生意,吆喝聲滔滔不絕,很是熱鬧。
云墨寒等人依然站在院中,雖然師父飛走了,可兩本心法還在,兩人見識到了無影輕功的神威,便按捺不住,開始學習無影輕功的心法。
傳聞無影輕功乃是最為深奧的道法,若要達到最高境界非經千百苦練不可,縱然是驚才絕艷的盜神也是花費了十年時間,兩人很是不解為何師父不肯早些將這道法傳授給他們,反而選擇在試煉將近之日。兩人心知縱然三天不吃不喝,廢寢忘食地修煉輕功,也不會有什么進展,更說不上對試煉有什么實質性的幫助。
然而莫文侯這般做自有他的道理,云墨寒與李千顏也不多想,將這些問題拋諸腦后,開始修煉起這無影輕功術。
試煉將近,時間緊迫,兩人竟是不吃不喝練了一整天,雖然無法精進,可在兩人合作之下,不少的難關都被他們二人攻克了。
到了黃昏,鮮紅的夕陽懸在山腰上,一道道緋紅的霞光透過云霧,射入繁華的云州,整個云州城仿佛被無數紅楓簇擁似的,甚是美麗。
云墨寒與李千顏苦練一天,腹中早已是空空如也,見黃昏已至,便打算休息休息。李千顏饑渴難忍,便回家去了,云墨寒則是打算找個飯店吃些東西,喝壺美酒,雖然他是偷盜之人,可下館子的錢還是有的。
黃昏的大街上,已經不像白日那般擁擠了,不過每家飯店都是生意興隆,客人坐滿,整條上四溢著美食的清香,人們的酣飲聲,笑談聲,連綿不絕。
云墨寒走到一家小飯店,見店中尚未滿座,便高興地走了進去。找了個位置坐下后,便向小二要了一壺好酒,兩斤大肉。
雖然小二很快就將酒肉送了過來,可無奈云墨寒一天沒有進食,這半會兒工夫也讓他等得難受至極。
“啪”酒壺肉盤擺在桌上,誘人的酒肉香味霎時撲面而來,云墨寒二話不說,當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大塊的肉一入口,便有一股清甜的氣息滋潤口舌,輕輕一嚼便有幾滴鮮美的油脂深入鼻喉。
鮮香的大肉,誘人的美酒,云墨寒吃得心滿意足。
僅過半會兒,盤中的肉與壺中的酒皆被他吃得一干二凈,云墨寒臉上洋溢笑容,很是愜意。他剛想起身結賬,卻發覺有一人走了過來,并在他身旁坐下。
云墨寒眉頭一皺,轉頭看去,見坐在身旁的是一個身穿深綠長袍中年男子,面目清秀,氣度不凡,雙眼炯炯有神,令人一見就能產生敬意。
男子也向云墨寒看去,淡淡一笑。
云墨寒突然像是發現金山銀山一般,大喜道:“啊!是你,你是襲緣大叔,對不對?”
那個被稱作襲緣的男子哈哈一笑,拍了拍云墨寒的肩膀點頭道:“正是襲緣!墨寒,十年不見,你都已經長這么大了啊。”
云墨寒一時仿佛有著千言萬語要說一般,可是卻不知從何說起,呆了半餉,只得說道:“嗯,大叔,你一走就是十年啊…”
襲緣沒有說話,卻是把小二招呼過來,又要了兩壺酒。
云墨寒奇道:“大叔,你沒吃過東西嗎?”
襲緣笑著搖了搖頭,答道:“不然,我是想與你暢飲一番,敘敘舊。”
云墨寒大喜,連連點頭,笑道:“好啊,對了,大叔,你來云州干什么呀?”
這時小二將兩壺酒拿了過來,襲緣斟了杯酒,也給云墨寒滿上,笑道:“來,我們先干一杯!”
云墨寒舉起酒杯,爽快地喝了下去,心中只感無比暢快。襲緣放下酒杯,笑道:“我是路過云州,順便來看看你的,墨寒,你很有出息,做大叔的心里高興啊!”話一說完,又到了杯酒喝下,臉上滿是喜悅之色。
然而云墨寒卻是臉上一紅,畢竟干小偷一行的常被人看不起。襲緣看在眼里,卻沒說什么,從懷中取出一物,遞給了云墨寒。
云墨寒一怔,見他手中的東西是用黑麻布包裹著的,問道:“大叔,這是什么?”
襲緣搖了搖手,笑道:“你自己看看吧。”
云墨寒伸手接過,打開麻布,一時間便有無數道溫和的藍芒照射出來,映照著他的臉龐。云墨寒一驚,隨即定睛一看,麻布之中乃是一把泛著藍芒的折扇。然而此扇不同尋常,通體由金屬所制,輕盈無比,一看便知此物不是凡品。
襲緣面色平靜,笑道:“把扇子打開看看。”
云墨寒有些愕然,還是將折扇打開了。“啪”一副栩栩如生的山水畫映入眼簾,藍光舞動,仿佛扇中的河水正潺潺流淌,巍峨的大山正筆直地沖向天際,蒼穹中的幾只雄鷹,似乎正以極快的速度翱翔于廣闊無垠的天際!
云墨寒一時竟看得癡了。
“啪”正在云墨寒看得傻眼時,襲緣的一只手卻伸了過來,將扇子合上,并用麻布將其再次包裹起來。
云墨寒會意,想來這必是一件稀罕的寶物,這種場合下還是不要被外人發覺為好,想著便把折扇遞給襲緣。
襲緣卻是搖搖頭,不肯接過寶扇,反而將云墨寒的手推了回去,淡淡道:“這把扇子是送給你的,算是大叔的歉禮啦。”
云墨寒大驚,忙道:“不可不可!這么好的東西,大叔該自己用啊,而且我也不知道該怎么用。”
襲緣仍是不肯接過折扇,道:“此扇名為玄誅,是北冥天池的至寶,我也是在那里偶然得到的,只是我參詳多年,仍是不知它的奧秘,留著也是無用,便當作給你的歉禮好了。”
云墨寒猶豫良久,還是不敢收下,道:“大叔都不會用,我怎么會…”
襲緣不再多說,伸手將玄誅寶扇塞入云墨寒的衣囊中,不待云墨寒說話,他便道:“好了好了,我們喝酒,今晚要喝個痛快!喝!”
云墨寒見他決心要將寶扇送給自己,卻之不恭,便得收下了。
兩人一喝上酒便忘記了玄誅扇的事,喝著美酒談天說地,直到深夜仍是不休。夜至四更,襲緣說尚有事情需要辦理才付賬離開了,云墨寒雖有些不舍,但睡意襲來,也走出酒店,準備回家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