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士兵,尤其是火頭營的士兵們,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都集中到顧湘的故事身上,一時緊繃的氣氛到是稍稍緩和下來。</br> 阿馮本能地眨眨眼:“趙羽塵真能單憑,單憑衣裳,就看得出誰是下毒之人?”</br> 顧湘莞爾,神神秘秘地道:“當然可以,我也可以。”</br> “雖說我這點能力,還遠比不上我們故事里的那位趙少卿,但抓個下毒的內鬼,確實沒什么難度。”</br> 此話一出,周圍一片嘩然。</br> 顧湘笑道:“此事我忙完了便辦,至于現在,先收拾飯菜要緊,咱們既當著廚子,就不能讓大家辛辛苦苦勞作半日,卻連口熱飯都吃不上。”</br> 一眾士兵面面相覷,消息一下子就從火頭營向外擴散,很快大半個軍營的人都知道顧廚有把握能找到下毒的那家伙。</br> “真的假的?”</br> “顧廚可不是會撒謊的人!”</br> “趙羽塵那般厲害,顧小娘子既然知道他的故事,說不定也懂類似的本事。”</br> “沒錯,即便還比不上趙羽塵,顧廚肯定也會識人。”</br> 顧湘已經不急不慌地重新開始做飯:“杜頭兒,勞煩你把從昨日到現在,出入過廚房,接觸過灶臺的名單找一找,再讓大家吃過飯都來河堤集合。等到齊了我就開始找。”</br> 她神色極淡定,眾人看著她的面色,心里竟憑空多了幾分信任。</br> 河邊流水潺潺,黃三從大廚房出來,四下掃了眼,躲躲藏藏地穿過火頭營的營帳,鉆到前頭兵營里去。</br> “李良。”</br> 黃三進了帳子,便見校尉李良正坐在桌旁讀《戰國策》,他面上一急,“你還有心思看這勞什子的書,那事,那事讓那臭丫頭給攪合了,萬一要是……”</br> 李良擺擺手:“你怕什么,藥是那位國公爺的屋里人下的,和你我有何關系?”</br> 說著,他又話音一轉,笑道,“別急,這回的事不成也無妨,至少能吹起些風波便好,咱們要的,本就只有一個‘亂’字……只有亂了,才有我輩用武之地。”</br> 所謂亂世才能出英雄,李良出身不好,若是太平盛世,他這輩子已經看到了頭。</br> 黃三皺眉,半晌才悶聲道:“換了以前,出了這等事早就嘩變炸營,現在那幫蠢貨都只顧著聽姓顧的小娘們說故事……哎,怕是雷聲大,雨點小,折騰半天屁用沒有。”</br> 話音剛落,黃三就聽到外面傳來一聲怒吼:“哪個孫子毀了我們的羊肉?他奶奶的,別讓老子知道,否則非剁掉他那二兩肉不可!”</br> 黃三忽覺背脊發冷,眼看幾個士兵手里端著飯碗食盒朝李良這邊來,他連忙鉆出帳子。</br> 李良相貌堂堂,國字臉,濃眉星目,四肢修長有力,為人也溫和講義氣,在勇毅軍中堪稱帶頭大哥,是忠義之士,人緣極佳。</br> 他可是知道自己在軍中的名聲一向不好,不能讓人瞧見兩人私底下頻繁接觸。</br> 黃三一路躲躲藏藏地朝廚房去,還隱隱聽見士兵們抱怨的聲音——“等顧廚把那孫子逮住,老子非掐掉他的腦袋當尿壺……”</br> 這時,鑼聲忽響。</br> 兩個騎兵騎著馬一路飛奔,高聲呼喊:“大家速去河堤,顧廚已經開始抓那下毒的小人!”</br> 黃三心里一咯噔,腳下遲疑,咬咬牙也隨著人群趕到河堤,此時夕陽已落,月色正明,河堤上聚攏了好些士兵,火頭營上下人等都到齊,幾十個衙役正維持秩序。</br> “顧廚,按照您的吩咐,所有人都穿得昨日的舊衣,咱當兵的艱苦,每個人就兩套換洗衣裳,誰也沒有富余的,為了保險,小的讓他們把沒穿的衣裳也帶著。”</br> 阿馮笑道。</br> 顧湘略一頷首,目光落在阿馮的身上,盯著他的衣服細看。</br> 直看到阿馮別扭地摸了摸腦袋,站立不安,忍不住去拽自己的衣角,她才揚眉一笑,“阿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偷去后山采果子去了?結果果子沒采到,卻撿到了個錢袋,發了一筆橫財?”</br> 阿馮瞠目結舌,惶然道:“您,您怎,怎……我可是誰也沒告訴過,連我爹和我哥……都沒不知道。”</br> 看到他這表情,眾人就清楚顧湘這是說中了。</br> 顧湘莞爾:“你到是沒想吃獨食,還知道買些糧食送回家。”說完,又轉頭看老杜。</br> “杜頭兒你這么胖了,就別惦記人家程芳嫂子的蜂蜜,人家的蜂蜜都是拿來哄孩子的,你到好,昨兒晚上又去蹭了好些蜂蜜水?”</br> 老杜:“……”</br> 顧湘笑了笑,繼續去看其他人。</br> 不多時,好幾個來過廚房的士兵都紛紛中招,顧湘說的竟是一字不差。m.</br> 士兵們是驚訝又意外,從發現羊肉出問題至今,顧廚都在大家的視線內,絕沒機會和人串通,更不要說是讓這么多人做托!</br> 洞察之眼下,當然不至于事無巨細全都知曉,但顧湘完全沒必要知道所有,只要了解一點地方不為人知的情報,就足夠她‘裝神弄鬼’用。</br> 一口氣連看了二十幾個士兵,引起陣陣喧嘩和驚訝的呼聲,天色就越發暗淡,顧湘端起茶杯來潤了潤喉,輕聲道:“這事也不很急,剩下的人先回營房,明天咱們繼續。”</br> 顧湘說著打了個呵欠,自顧自地回營帳休息,但外頭這些士兵,卻是個個激動得恨不能議論上整個夜晚。</br> 月色正明。</br> “我看啊,這顧小娘子的來歷可不一般!”</br> 國公爺后院的營帳內,小丫鬟們坐在院子里乘涼偷懶,一邊嗑瓜子一邊閑聊。</br> “不就是個村里來的丫頭?”</br> “你沒聽說過?她在他們村里極有名氣,年年都由她來扮觀音,就是因為她本人能通神靈。今天你沒看見?顧小娘子就以穿過的衣服為媒介通靈,把那些士兵的經歷說得是一字不差……”</br> 翠蘭眼皮不覺跳了跳:“怎么可能?”</br> 外頭小丫頭們閑聊的聲響漸漸散去,翠蘭枯坐半晌,咬咬牙起身掀開門簾向外探看,見外面已然無人,便走到衣柜旁從最底下翻出身綠色的襦裙,還有粉紅的繡鞋,悉數卷入包袱才從后門出去,繞出后門,直奔山邊,穿過竹林鉆到一片無人的背風處,翠蘭想了想,翻找了些枯枝敗葉蓋上衣裙,取出火折子輕輕點燃。</br> 李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從樹上一躍而下,三腳兩腳地踩滅了火堆,無奈道:“天干氣燥的,你這是想放火燒山?”</br> 翠蘭整個人僵直地跪坐于地,臉色慘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